《长夜未晓》所言非玉

9、无解之谜 搞

　　搞什么啊，都快死了的人，怎么还这副好像胜券在握的样子。
　　他在内心切了一声，真当自己是主角啊，她要是主角，谁还没有个光环啊。
　　手术刀在他手中转了一圈，最终被他握住，刀尖指向她。
　　既然不想上天堂，那就下地狱吧。
　　然而这时，走廊的灯开始从尽头一盏盏熄灭，渐进式的幽深被无限放大，昏沉的黄色光影投射到她的周身，无端渲染出一种不妙的氛围。
　　沐汐从上半身开始融化，夹杂着镜子碎片，像突然失去了支撑，与碎片一同化作了一滩血水，渐渐的整个人都消失在了其中，顷刻间化为乌有。
　　燕少浔睁大了眼睛，猛地后退，直到后背撞上了墙，才慌不择路地从脊椎那里开始，一节节蔓延上细密的惧意。
　　这也是她的能力吗？
　　一只手突然搭上了燕少浔的肩膀，他身体一震，缓慢地转头，就对上了沐汐从墙上探出来的半截身体。
　　冷冷的面庞在灯光下更显得阴森，把他吓得魂都要飞了。
　　他上岸好歹也有两年了，为了快速融入人类的社会，他选择通过看电影的方式，其中最不想看的就是恐怖电影，因为这不仅对他伪装人类没什么教学作用，而且还带给了他心灵上不小的震撼，更何况自己还是恐怖片主角啊！
　　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肢体了，沐汐一边在内心笑他这幅呆瓜样子，一边计算着从不同角度攻击他的结果。
　　这么点心眼子，还不如她契定的那条鱼呢。
　　腰腹蓦地被重重一踢，毫无防备的他被这劲力一掼踉跄一下，还没来得及到底，沐汐已经抓着他的脖颈“砰”地砸在了墙上，左手则夹着那把燕少浔手中的手术刀，离他的脸不足几寸。
　　薄而锋利的刀尖贴着他那张精致而帅气的脸，在颊侧缓慢地划出了一道细细的血痕，与冷白的肤色形成了鲜明的色感差。
　　“看来你很喜欢你的脸？那我毁了它怎么样？”沐汐的嗓音始终如止水一样平淡，没有半分挑衅，但燕少浔却希望她带点私人情感，他看着从地里长出来的人已经很崩三观了，保持一个声线说话真的很没活人感啊！
　　他惨白着一张脸拼命往后缩，努力让自己的宝贝脸蛋离刀尖距离远些，其实同时也想远离女鬼突脸。
　　这个女人现在真的让他狂掉san值啊，赶紧结束这一切吧！
　　“好吧，我承认你赢了。”他大气都不敢出，过了许久最后不得已说出了这么一句。
　　空气漾开淡淡的涟漪，周遭景物如同浸在晃动的水里微微扭曲，真假界限慢慢消融。
　　灯光几乎是在刹那间亮起，明亮的光线直直地刺向了他的眼睛，他忍不住抬手挡了一下。
　　等眼前的视线逐渐恢复时，燕少浔坐在地上，沐汐站在他面前——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伤口，只有手上把玩的那把手术刀展示着她的锋利之处。
　　他紧张地环顾四周，会所走廊的地毯既没有血迹，也没有水镜融化后的水痕，甚至没有一丝因为打斗而弄乱的皱褶，一切都好像还停留在他刚遇见沐汐的时候。
　　“你……”他不可置信地盯着沐汐，“神赐？”
　　她将右手食指抵在自己的唇上作“嘘”状：“这是我的秘密哦。”
　　“既然如此，互相保守怎么样？”她收好小刀，塞进了贴身的口袋里。

　　【神赐】：镜花水月
　　作用：圈定范围进行小范围因果律改造，在体力低于20%时失效
　　类型：规则类能力
　　简介：所见非实，所言非虚

　　燕少浔耳边湖绿色的鳍耳可怜地动了动，低下头，最后把手伸向了沐汐：“我答应前总要先拉一下我吧。”
　　沐汐将他拉起来后，他的鳍耳已经慢慢变回了人类的样子。
　　他小声答应了沐汐，并拉住她要求不能有第三个人知晓，然而有人恰好打开了包厢门，沐汐见状便离开他听见了脚步声是往这里来，在他的纠缠下再三保证后才终于摆脱了这个看起来天都要塌掉的人鱼。
　　而燕少浔慌张地退到门后拆出新的美瞳戴上，回头时却蓦然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中。
　　来者穿着黑色PU皮机车夹克，里面是一件贴身的黑色短袖，造型别致的银色链子垂在胸前，背头梳得张扬利落，两缕龙须发丝散漫地搭在额侧，冷硬的五官瞬间多了股混不吝的痞帅，眼神扫向他时，威慑里裹着漫不经心的侵略性，可唇角不禁意露出的虎牙又让他多了一丝带着少年感的坏，野性又撩人。
　　薛谭陪着几个哥们儿喝酒，没想到他们都使着坏劲儿，不知道是不是和侍应生提前通了气，每把游戏都输，尽给他掺高浓度的酒进去，弄得不得不紧急使出沐汐刚刚用过的尿遁，来保证他今晚还能自个儿回去。
　　没承想竟在这儿有了艳遇。
　　他薛谭自认阅人无数，也玩过不少年轻的男男女女，却从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男人。
　　漂亮、但一点也不显得娘，帅气但又少了几分攻势，只会让人第一眼看过去觉得惊艳，细看又挑不出任何硬伤，像是女娲在纯纯炫技。
　　燕少浔低头想赶紧绕过这个看起来很不好打发的人走掉，却没想到被他一把拉住了胳膊。
　　薛谭朝他吹了个口哨，然后递过来手机上绿泡泡的二维码：“认识一下？”
　　他抬头看了眼薛谭，直觉比美瞳还要黑的眼瞳此刻正逸散着酒气，正充满玩性地看着他。
　　如果平时碰见这么这么一个混球，他不介意对方夸自己几句，然后你来我往地调调情什么的，燕少浔今天不但被人揭了老底，还被人压着打了一顿，心情极度不爽，根本无心搭理。
　　他粗暴地推开了薛谭的手，牙齿里蹦出一个“滚”字，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不过薛谭倒也没什么情绪，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让他对这个漂亮男人起了几分兴致，换做以往，要是有人敢这么下他的面子，他绝对会把对方立刻拖进厕所隔间给“揍”一顿了。
　　看他的装束……似乎并不是这家商K里的人。
　　毕竟他骨子里就流淌着恶劣的基因，从小又混迹在各种灰色地带，很难不长歪一些，现在只不过披上了一层人皮，再加上接手了一部分家族明面上的产业，才勉强掩盖住了他的本性。
　　这个男人虽然好看，倒也没把他迷到一见倾心的地步，顶多是想跟他来一次，不过比他更上乘的货色也未必没有，这次就放过他好了，如果下次还能遇见……发展下419也不错，毕竟他想要的总会得到的。
　　薛谭现在最需要克制的就是在等会看身下的伴儿时，不要幻想成刚刚那个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
　　最近听说老殷被一个调酒师迷的不要不要的，他知道的时候嗤之以鼻。
　　一个来酒吧打工的都能这么狂，他想破了头也没想到这个世界怎么能错乱成这样。
　　沐汐是他在美国的时候认识的，校园里追她的人不少，不过一半都有黄热病，对亚裔极其痴迷，几个狠的天天去宿舍楼堵她，恨不得端茶倒水，也不见得她成功牵手一个，让薛谭差点怀疑她是不是有什么情感障碍。
　　后来又拒绝了美国一家上市企业的offer，最后回了国，进了一家外企的科研机构，他也依旧想不通，都是外企，国外的薪资还更为诱人，况且她的英文说的那么好。
　　也许真的如沐汐所说，两扇门或许外表一样，但门后的东西却未必一致。

　　沐汐喝了点酒，叫了代驾过来。
　　不过不出意外的，她的车在晚高峰的时间段堵车了。
　　当后面的车不知第几次按喇叭时，代驾才油盐不进地踩着油门略进了一点。
　　代驾打开了车载收音机，而沐汐则通过声音转移着自己的注意力，她看着眼前那个汽车长龙与那个慢得能有一个世纪长的红绿灯，几乎能想象到后面那辆车的车主黑如锅底的神情，也许是急着和女友会面，又或者是老板无休止的加班把一个社畜轻松逼疯……
　　不过无论是什么都跟她没有关系，打了个哈欠，下意识伸手到座位旁的置物格，那里长期放着一瓶罐装咖啡，但今天却抓了个空，看来有空的时候要补充一下物资了。
　　“各位观众朋友晚上好，”女主持机械的播报声音开始了她今天的工作，“今天是3月20日，接下来由齐兴市气象广播站为您播放靖安区明日至未来一周的天气情况……”
　　她平静着听着这个呆板的解说，一边目视着前方的车流。可这时她却像注意到了什么似的，一下子坐直了身体。
　　前方的车牌上是齐AXXXX，而那个神秘号码上也有一个A。
　　齐A代表的就是她现在所处的齐兴市。
　　她不知道那个A代表着什么意思，而身份证号有18位，车牌号共5位，电话一共11位。
　　A21346707328，加上字母一共11位，但电话中没有字母，说明这也跟人没什么关系。
　　前面的看似很规律，但后面的数字却杂乱无章，又不属于她知道的任何一种密码。
　　她久久地盯着脑海中那串数字，好像有什么即将浮出水面，像一纸卷轴缓缓展开，但是上面的东西却模糊不清。
　　如果这是密码，那么什么样的密码会在开头带个A？
　　她想起后半句是“无论1或0都是答案，但选择不是”。
　　她略微思考便联想到计算机的二进制，以及这背后的布尔逻辑。
　　布尔逻辑的世界里只有两个值，“1”代表真（True），“0”则代表假（False）。
　　基于这两个值，布尔逻辑定义了三种基本运算：
　　与（AND）：只有当所有条件为“真”，结果才为“真”。
　　或（OR）：只有其中一个条件为“真”，结果就为“真”。
　　非（NOT）：将条件的状态反转，真变假，假变真。
　　这也是被各大应用软件与电子产品运用的底层逻辑；这样想的话，这句话其实就容易解释了：无非就是问她愿意去追寻真相，还是选择继续被假象蒙蔽。
　　不过这就更引人深思了，发这条消息的人到底是在以什么立场跟她对话，是提醒还是想阴她一把？
　　也许密码跟人没关系……那也许就是和事情或者地点有关系了？
　　以齐兴市为起点，那么范围就要一点点缩小了。
　　市以下是区，她所在的是位于市中心的靖安区，那“2”对应的就应该是齐兴市的第二大区——万华区。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以此类推，她觉得顺序是县、镇、村的概率比较小，反而更可能是街道、地点、门牌号的顺序。
　　她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在搜索框上按下确认键。
　　万华区第1街道或第13街道，34或46号店铺，她连续看了几个，要么是生意红火的甜品店，要么是人气爆棚的健身房，或者是一所高档小区、废品回收站……而且还可能第134街道，这样推算下去根本毫无意义，因为这有无数个组合会出现。
　　她的右眼皮不经意间跳了一下，后面的车又在狂按喇叭了，她这才注意到红灯早已变成了绿灯，但是这个代驾似乎生怕出什么事故，不紧不慢地拉手刹踩下油门，可能是存心想气死后面那辆车吧。
　　什么事……会跟她有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