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海引》chocho0399

8、第 8 章 借刀

　　第二日一早，陆晏之收到了京城那边同僚传回的消息——寥寥数语，却字字惊心。
　　那货郎确系钦天监的人，官名叫封离，专司"缉拿异物、押解归案"一职，此番奉的不是监正明令，而是监正身边一个姓崔的亲信幕僚私下调派。这位崔幕僚近来在监正跟前颇得势，手底下养着一批不入编制的"暗桩"，专办些不能摆上台面的差事。
　　"崔幕僚要活捉阿璟，多半不是为了公事。"陆晏之捏着那张密信，眉头拧成一道深壑，"若真是奉公办案，光明正大押解便是，何必藏头露尾，还使这般威胁的手段。"
　　他心里隐约有了猜测——这背后，恐怕牵扯着什么不能见光的私利，阿璟，只是被人当成了一枚随手可用的棋子。
　　想清楚这一层，他反倒冷静下来。硬闯乱葬岗，对方人数、底细皆不明，贸然行事，只会白白让阿璟身陷更大的险境。他决定，将计就计。
　　他先寻到姬无妄——虽说交情算不得多深厚，可到底同出一脉，这几年也曾并肩查过几桩案子，彼此知根知底。他修书一封，将事情原委简略道明，只隐去了自己与阿璟之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只言"此人身负异事，牵涉重大，望师妹相助查实崔幕僚底细"。
　　信送出去的第二日夜里，果然等来了回音——姬无妄快马加鞭，秘密赶到了北境。
　　"崔那边的底细，我已探得七八分，"她一见面便直入正题，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他手底下那批暗桩，近来频繁往来于北境与京城之间，运送的东西，不是寻常货物，倒像是……某种镇物的碎片。"
　　陆晏之心头一紧："什么镇物？"
　　"具体是什么，我也查不真切，"姬无妄摇头，"只是监中有传闻，说崔幕僚私下勾连着江湖上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图谋不小。这次绑人的手法透着蹊跷，倒不像是冲着人质本身去的，更像是……借人质，钓一条更大的鱼。"
　　这话印证了陆晏之心里的猜测，却也让他更加坐立难安——阿璟身陷的，恐怕远不止一场绑架这么简单。
　　"你可知道，崔幕僚为何偏偏盯上他？"陆晏之追问，"北境这些年，来来往往的外乡人不知凡几，怎么就单单认准了阿璟？"
　　姬无妄摇头："这一层，我还没查实。"
　　这一夜，陆晏之独自坐在灯下，把那张威胁信翻来覆去看了不知多少遍，忽然后知后觉地品出一丝不对劲——那信上从头到尾，压根没提要阿璟交代什么身份来历，也没问他半点底细，开口便是要"你的心血，换他一条命"。
　　要的，从来都不是阿璟。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若崔幕僚图谋的根本不是阿璟本身，阿璟不过是个能拿来要挟自己的人质，那他们真正惦记的，便是他这具身子里的血。
　　可他一个守山使，除了这身皮囊、这份差事，再无旁的可图之处。他左思右想，唯一能称得上"来历"的，只有多年前，师父曾隐约提过一句——他这一脉的血，天生带着某种旁人没有的"异质"，师父语焉不详，只叮嘱他往后行事务必谨慎，莫要轻易伤及己身，具体是何缘故，师父人已不在，这话便成了一句无头公案，被他压在心底十来年，从未深想。
　　如今看来，这桩旧疑，未必真的无关紧要。
　　"陆晏之？"姬无妄察觉他神色有异，出声唤他。
　　"没什么，"他收敛心神，将那点翻涌的疑惑先压下去，"眼下当务之急，是明晚如何把人安然带回来。旁的，等救出阿璟，再慢慢查。"
　　"三日之期就在明晚，"姬无妄看出他心思，语气软了几分，"我这次带了监中一队暗卫过来，虽不敢明着插手，暗中接应总是使得。你放心去，我替你断后。"
　　陆晏之郑重谢过，转身却见姬无妄望着他，欲言又止。
　　"怎么？"
　　"没什么，"姬无妄勉强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极快的黯然，"只是许久没见你，为了一个人这样上心过，倒是……难得。"
　　陆晏之一怔，还未及回应，姬无妄已经转身安排人手去了，只留下一个略显萧索的背影，在夜色里，一点点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