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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怂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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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之后,陆晏之特意告了几日假,谁也不见,只守着阿璟在驻地养伤。
说是养伤,其实阿璟身上那点皮外伤,不过两三日便已痊愈大半,倒是陆晏之,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整个人松快了不少,难得肯耐着性子,陪人在院子里晒太阳、下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些闲话。
"你这棋下得,"阿璟捏着一枚棋子,敲了敲棋盘,"还没我快睡着的时候清醒。"
"你话多,分了我的心。"
"分心还怪我?"阿璟笑嘻嘻地凑过来,下巴几乎搭在他肩上,"陆守山这是输不起,还是舍不得赢我?"
陆晏之被他这么近的距离闹得耳根发烫,抬手把人推开半寸,那人却像是故意似的,又贴了回来,笑意里带着点心照不宣的调侃。
这几日,两人之间那点分寸,早已在乱葬岗那一夜的生死之后,悄悄地,又松动了几分。
黄昏时分,阿璟去井边打水,回来时衣袖挽着,露出一截手腕,上头还残留着几道浅淡的绳索勒痕。陆晏之瞧见了,没说话,只是伸手,把人拉到廊下坐下,低头细细端详那处伤痕,指腹极轻地摩挲了两下。
"还疼吗?"
"不疼,"阿璟由着他摆弄,声音软下来,"倒是你,这几日总盯着这几道印子看,是舍不得,还是内疚?"
"都有。"陆晏之难得没绕弯子,低头吻了吻那道浅痕,动作很轻,带着点笨拙的、从未表露过的珍重。
阿璟浑身一僵,随即像是被这个举动烫到了心口,怔怔地看着他,眼底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一点点褪成了别的什么,柔软得近乎脆弱。
"陆晏之,"他哑声唤他,语气里带着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你今天,怪反常的。"
"是吗。"陆晏之抬眼,与他四目相对,这一次,他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克制着退开。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点霞光落进院子里,落在两人之间那点近在咫尺的距离上。陆晏之抬手,轻轻托住阿璟的后颈,低头,缓缓吻了下去。
这一次,谁都没有停住。
阿璟怔忪了一瞬,很快便闭上眼,抬手环住他的脖颈,把这些日子藏着掖着的、小心翼翼的心意,都交托进了这个终于没有再被打断的吻里。晚风拂过院中的老树,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边上,谁都没有察觉。
良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彼此的呼吸都有些不稳。阿璟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笑出声来,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劫后余生般的欢喜:
"陆守山,这一步,你可拖了好些日子了。"
"是你太急。"陆晏之嘴上依旧嘴硬,耳根却红得厉害,"我这是……看准了时机。"
"看准了什么时机?"
"看准了,"陆晏之低头,又落下一个很轻的吻,"这次,往前一步,不会后悔的时机。"
阿璟怔怔地看着他,忽然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颈窝,闷声笑着,肩膀却微微地颤。夜色渐浓,两人相拥坐在廊下,谁都没有再说话,只是这一次,那份萦绕多日的、欲言又止的暧昧,终于化开,落成了实实在在的、彼此都愿意认下的心意。
那夜之后,两人之间倒生出一种奇异的坦然——从前藏着掖着的小心翼翼,此刻反倒卸了大半,说话做事都松快了许多。
这日夜里,两人并肩靠在榻边,阿璟难得没有插科打诨,只是望着窗外的月色,忽然低声开口:
"陆晏之,我说件事给你听,你别打断我,好不好?"
"说。"
"这些日子,一直没敢细想自己到底是什么,"阿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少见的、卸下防备的疲惫,"倒不是没想过,是不敢想。每回心里刚冒出个头绪,就跟被什么东西狠狠摁住似的,疼得我喘不上气,只能硬生生地掐断。"
陆晏之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用行动示意自己在听。
"其实吧,"阿璟顿了顿,像是在找词,找得很艰难,"我也说不清自己到底在怕什么。就……那天你满身是血冲过来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就一个念头翻来覆去地转——完了,是不是因为我,才害你变成这样。"
他停下来,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又开口,声音更低了些:"后来我就在想,我这么费劲不想弄明白自己是谁,到底图什么。是怕真相吓人?还是……怕你知道了以后,看我的眼神会不一样?我也没想清楚,可能两样都有点。反正就是,怂了呗。"
"不会。"陆晏之打断他,语气笃定。
"你答应过我不打断的。"阿璟笑着抹了把脸,声音里带上一点鼻音,"我只是想说,不管查出来是什么,我都想陪着你,一起把这一层纸捅破。之前是我自己怕,往后不怕了。"
陆晏之心口一热,抬手将人揽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咱们,明日就开始查。"
第二日,姬无妄依约带来了她这几日暗中查到的东西——一箱从钦天监故纸堆里翻出来的旧档案,虽都是些边角料,却也拼凑出了几分眉目。
三人围坐在偏厅,就着灯烛,一页一页地翻检。大半是些晦涩难懂的占卜卦辞,直到翻到一页字迹模糊的残卷,姬无妄忽然"咦"了一声。
"这里提到了'渡魂之相',"她指着那行小字,声音里带着凝重,"说是历代守山使一脉中,偶有此等血相现世,逢山海异动之年而生,其血能'渡将散之魂,续未尽之命'……只是这一句后头,被人为撕去了一角,接下来写的什么,看不全了。"
陆晏之盯着那残缺的边角,眉头越皱越紧。阿璟凑过来看了半晌,忽然脸色微变,手指下意识地,在残卷边缘那处撕痕上,虚虚描了一下——像是有什么记忆,正试图从这道残缺的裂口里,挣扎着钻出来。
"阿璟?"
阿璟猛地回神,指尖一颤,飞快地缩了回去,脸上闪过一丝极快的、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惧。
"没事,"他勉强笑了笑,声音却有些发紧,"许是灯光晃眼,看岔了。"
陆晏之与姬无妄对视一眼,谁都没有戳破这句明显的托词。屋外夜风渐起,吹得烛火摇晃不定,映着那卷残破的旧档,也映着阿璟此刻,怎么也藏不住的、一点点泛白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