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第 13 章 薄薄一张复 ...
-
薄薄一张复印件捏在手心,边角被指头攥得起皱。
复印件还原度很高,正面是母亲苏梅温婉沉静的脸,背面那行褪色的蓝色圆珠笔字迹“林婉清”清清楚楚印在纸上。
原版照片被人拿走,一张复印件,被偷偷塞进自家门缝。
这说明一件让人毛骨悚然的事:在她白天外出干活的时候,有人进过这间屋子,取走原版相片,复印完了,又悄悄回到楼栋,把复印件塞进门缝。
这个人来过这儿,翻动过她的私物,窥探她的秘密。
一股寒气顺着骨头缝往外渗。
沈岁安站在漆黑的楼道里,左右环顾。老旧楼道空荡荡,回声嗡嗡响,看不见半个人影。走廊窗户吹进来穿堂风,卷起地上细碎的尘土。四下没动静,潜入者早就走了。
她深吸一口气,掏出钥匙,打开家门。
进门第一件事,全屋仔细排查。
门锁表面,没有明显暴力撬动的划痕。大概率,对方要么有临时开锁的手段,要么趁着她白天出门、门没锁死的间隙钻了进来。棚户区老楼门锁老旧,防盗性能极差,有心的人很容易进来。
卧室床垫被她之前翻找弄得凌乱。她蹲下身仔细查看那块松动木板夹层。夹层边缘木板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新划痕,是有人伸手抠开木板留下的。
确凿证据。真的有人来过。
柜子里那个存放全部欠条的锈铁盒,位置被动过。铁盒依旧扣着,里面一张张赌债欠条还在,唯独少了原版母亲照片。
对方只拿走照片,其余钱财、欠条,分毫没动。
不是普通入室小偷。小偷目标是财物,不会只拿走一张老旧相片,还费心复印,再把复印件悄悄送回来。
这个人的目的,是这张照片,是林婉清这条线索。
沈岁安坐到冰冷的床沿上,大脑飞速梳理所有疑点。
会是谁?
讨债那伙人?如果是债主,大可直接拿走欠条原件当筹码,不必只偷一张老照片,还费心复印塞回门缝。
沈长年?已经排除,他不知道照片藏在哪儿,更不会做出复印这种麻烦事。
老街邻居?街坊大多只知道沈家穷,知道沈长年酗酒,不会知晓几十年前林婉清的旧事。
那剩下的可能性,指向当年的旧人。和母亲苏梅、和林婉清那段过往纠缠在一起的某个人。
暗处有一双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知道她在追查往事,知道她想找林婉清,甚至预判到她打算动身去青溪镇。
对方这么做,究竟想警告她?还是想引导她?
复印件没附带只言片语,没字条,没留言,不给她任何答案,只留下无尽的惊悚猜想。
沈岁安把照片复印件小心收好,贴身放进内兜。
她不敢再把任何关键物件留在家中。这套房子已经不再安全。
第二天一早,她去老街五金小店,花钱买来简易挂锁,给家门额外加装一道外置挂锁。老旧门锁再加上一把新挂锁,尽可能提升安全性。可她心里清楚,这栋老楼墙体老化,窗户锁扣腐朽,如果对方执意要进来,一把挂锁,只能起有限阻拦。
去工地干活的路上,她时时刻刻下意识留意身后,提防有人尾随。走在熙熙攘攘的老街,总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后背,每一次猛然回头,却只能看见来来往往的陌生路人,找不到源头。
巨大的精神压力,压得她日夜不得安宁。
河对岸,林家别墅。
林知夏回到家之后,脑子里反复回荡着河边沈岁安无意中吐露的地名——青溪镇。
一边,档案馆查到的线索,林婉清二十多年前户籍迁往青溪镇。
另一边,萍水相逢的沈岁安,口中同样冒出青溪镇。
两条独立的线索,指向同一个偏远小镇。
难道,沈岁安和消失的林婉清,存在某种联系?
这个猜想冒出来,让林知夏心神震动。她依旧不知道中间具体是什么羁绊,可直觉告诉她,青溪镇,就是解开全部谜题的突破口。
她下定决心,这个周末,亲自开车去青溪镇实地走访调查。
可家里的枷锁,依旧步步紧逼。
晚饭餐桌上,父亲林振宏放下筷子,语气不容置喙,通知她确切时间。下周六,和地产商儿子正式订婚仪式,酒店场地已经全部预定,邀请函已经陆续送出。
“知夏,别再想着反抗。这桩联姻关乎企业生死,你必须出席。”林振宏面色严肃。
周曼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没帮女儿说半句话。
林知夏指尖攥紧筷子,心口堵得难受。牢笼越收越紧。她打算,订婚仪式之前,就抽空去青溪镇。哪怕只有短短两天,也要去那里查清林婉清的故事。
晚饭结束,回到自己卧室。她把从档案馆记下来的信息,一条条写在笔记本上:林婉清,迁出南城,目的地青溪镇,附带一名未成年女孩,档案字迹晕染,名字不明。
她隐隐猜测,档案里那个被晕掉名字的未成年女孩,会不会就是沈岁安?可又很快自我否定。沈岁安父亲明明是沈长年。太多谜题,没有答案。
转回棚户区。
沈岁安拼命在工地加班,接别人不愿干的夜班零散活,尽可能多攒去青溪镇的路费。时间一天天流逝,债主半个月还款期限越来越近。
这一日午后,讨债三人组又一次上门。
挂锁被沈岁安打开,房门推开。寸头扫视屋内,察觉到沈家加装了新锁,嘴角勾起一抹嘲讽。
“锁加得再厚也没用。半个月期限马上就到。”寸头目光锐利,“我们打听好了,听说你打算往外跑。别想着躲去外地。就算你逃到青溪镇,我们一样有办法找到你。”
“青溪镇”三个字从债主口中说出来。
沈岁安浑身一凛。
连她心底打算偷偷去青溪镇这件事,暗处的人已经泄露出去,传到债主耳朵里。
她的一举一动,几乎都暴露在别人眼皮底下。
“我不会躲。”沈岁安强迫自己保持镇定。
“最好如此。”矮个子嗤笑,“到期见不到十八万七千,不管你在什么地方,我们都能找上门。棚户区马上清场,你没多少时间折腾。”
债主说完便离开。
关上家门,沈岁安背靠门板,心脏狂跳。计划去青溪镇这件事,她没告诉过任何人,唯独那天傍晚河边,精神恍惚,在林知夏面前无意吐露了地名。
难道泄露消息的是林知夏?
念头一闪而过,她又立刻摇头否定。几次相处,林知夏为人体面克制,没理由联合债主来对付自己。
那就是,那天河边,除了她们两个人,还有第三方躲在暗处偷听。
越想,越觉得寒意遍体。
不能再拖了。再留在这儿,处境只会越来越危险。她决定,今夜就动身。深夜的长途大巴,连夜奔赴青溪镇。
她简单收拾背包:几件换洗衣物,少量攒下的现金,那张照片复印件。家中铁盒里一整套欠条,是沈长年赌债的全部证据,绝对不能留在已经不安全的屋子里。
她想到河边梧桐树下那张石凳。石凳厚重,水泥浇筑,石缝宽大隐蔽,平日里很少有人翻动。是整片老街为数不多、不属于沈家房屋的隐蔽角落。
夜色降临,沈长年揣着钱出门买酒。趁着他不在,沈岁安把锈铁盒用厚塑料袋层层包裹严实,抱在怀里。背上简易背包,锁好双重门锁,悄无声息走出楼栋。
夜幕笼罩沿河小路,路灯把梧桐影子铺满地。河水哗哗流。四下行人稀少。
她快步走到熟悉的石凳跟前,弯腰,准备把包裹严实的铁盒塞进石凳底部缝隙。
可就在低头的一瞬间,她看见了。
石凳缝隙里,已经躺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平平整整,没有封口。信封表面,用黑色钢笔,清清楚楚写着两个字:沈岁安。
不知道什么人,提前来到这里,专门留给她的信封。
晚风卷着河水潮湿的气息吹过,树叶簌簌响动。暗处的人,似乎永远比她快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