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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床垫夹层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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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垫夹层空空如也。
指尖在木板缝隙里来回摸索,只有积攒许久的细碎灰尘,还有一小叠她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零钱。那张边角泛黄、背面写着“林婉清”的母亲单人照片,彻底不见了。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这张照片,她藏在这儿十几年。除了她自己,只有沈长年有机会进这间卧室。难道是沈长年偷偷翻床垫,把照片拿走了?
沈岁安猛地直起身,目光投向沙发上的沈长年。
他正低头摆弄酒瓶,看见沈岁安神色异常,抬了抬浑浊的眼皮。
“你拿了床垫下面那张旧照片?就是妈留下来那一张。”沈岁安的声音紧绷。
“什么照片?”沈长年一脸茫然,皱起眉,“我没事翻你床垫干什么。我从来不碰你床上东西。”
“不在夹层里了。”
沈长年听见提起苏梅,脸色瞬间沉下去,摆了摆手:“我要那个女人照片做什么,看着就心烦。我没拿。”
看他的神情,不像撒谎。他打心底厌恶苏梅,就算翻到照片,最大可能是直接撕碎扔掉,不会悄悄收走。
那照片到底去哪儿了?
沈岁安心口慌乱。照片背面写着林婉清,那是她最大的秘密。如果照片落到债主手里,落到别的陌生人手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立刻在整间小屋疯狂翻找。床铺被褥全掀开,柜子抽屉全倒空,阳台纸箱、垃圾袋,每一处角落都搜一遍。地面散落的废纸一张张翻看。狭小的一室一厅,翻得乱七八糟。地板上到处是翻出来的杂物,依旧找不到那一张小小的旧相片。
哪里都没有。
照片凭空消失。
不是沈长年拿的。那会是谁?有人偷偷进过这间屋子?可家门平日里上锁,就算白天出门,门锁完好无损,没有被撬动的痕迹。
无数种猜想盘旋脑海,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有人在暗中盯着沈家。
巨大的不安笼罩住沈岁安。她无力地坐在乱糟糟的床沿,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债主半个月期限、棚户区一个月强制清场、青溪镇的线索、凭空丢失的照片,一堆事堆在一起。
无论照片下落如何,青溪镇这条线索不能放弃。她依旧要去。
镜头切到河对岸,市档案馆。
高大肃穆的档案馆大楼,安静空旷。厚重的档案库房存放着南城几十年的户籍、人事、旧报刊卷宗。工作日,林知夏提前预约,来到这里。
工作人员告知,私人查阅几十年前他人户籍档案,限制严格,不能随意调取完整卷宗。林知夏耐下心,跟工作人员反复沟通,说明是查询家族长辈旧线索,经过层层登记审批,才获得有限查阅权限,只能翻阅公开的老户籍登记簿,不能带走原件,不能拍照。
一排排落满薄尘的老旧纸质登记簿摆满书架。卷宗厚重,纸页泛黄。林知夏戴上手套,一页一页慢慢翻。整整一上午,埋在浩如烟海的文字记录里,眼睛看得酸涩发胀。
从清晨到午后,窗外日光缓缓移动。
终于,在一本九十年代的户籍迁出登记簿里,她找到了“林婉清”三个字。
档案记录简单扼要。林婉清,原籍南城,当年户籍迁出地址:青溪镇。迁出时间,正是二十多年前。
迁出之后,没有再记录迁回南城的信息。
档案旁边附带简短备注,当年一同登记迁出的,还有一个未成年女孩的附属记录,名字一栏,字迹被墨水晕染,模糊不清,辨认不出完整姓名。
林知夏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纸页,心底震动。
林婉清,二十多年前,从南城迁往青溪镇。登记簿附属还有一个未成年女孩。那个女孩是谁?
周曼云从来不愿提起林婉清。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迫使林婉清离开南城,去往偏远小镇?那个被墨水晕掉名字的小女孩,又是什么身份?
线索停在这里。档案馆没有更多资料,青溪镇本地档案不归南城档案馆保管,想要继续深挖,必须亲自去一趟青溪镇。
合上厚重登记簿,林知夏走出档案馆大楼。午后阳光刺眼,她站在台阶上,心里已经做好打算,抽时间,她也要去一趟青溪镇。
转回棚户区。
日子一天天往前推,留给沈岁安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依旧每天去工地干活。一边要扛繁重体力劳动,提防债主上门;一边要悄悄积攒去青溪镇的路费;空余时间走遍老街各个角落,问邻居街坊,有没有人见过一张老旧女人照片。
街坊全摇头,没人见过。丢失的照片,像块沉甸甸的石头悬在她心上。
这天傍晚,收工之后,心里积压太多事,闷得喘不上气。她下意识又走向那条沿河梧桐小路。
晚风穿过梧桐枝叶,沙沙响。河水缓缓流,暮色把河面染成灰蓝色。
石凳安静摆在老地方。远远的,石凳上坐着一道熟悉的清瘦身影。
是林知夏。
经历上次沈长年河边拦路事件之后,沈岁安本以为她们不会再碰面。
林知夏也看见了走来的沈岁安。两个人隔着数米距离,同时停下脚步。
河边行人稀少,周围安安静静。
沈岁安下意识想转身离开,可脚步顿住了。心底重重心事,让她没力气立刻逃走。
林知夏先开口,声音被晚风揉得很轻:“我只是过来坐一会儿,不会打扰你。”
她还记得沈岁安当初划清界限的要求,没有主动走近,就安安静静坐在石凳原位,保持距离。
沈岁安沉默片刻,慢慢走到石凳另外一头,隔出一大段空位坐下来。两个人中间空出半张石凳的距离。
河面波光晃动,晚霞一点点褪尽。
“最近,还好吗。”林知夏轻声问,她隐约担忧沈长年还会继续制造麻烦。
“不算好。”沈岁安没掩饰眼底的疲惫。棚户区楼房坍塌,强制清场通知,巨额赌债,一件件压在心上,可这些苦,她不愿全盘倒给林知夏。
林知夏看着她眼底化不开的倦意,心里了然,她一定正深陷巨大困境。
“如果有实在扛不住的事。”林知夏话说一半,没继续往下讲,尊重沈岁安的自尊。
沈岁安心底纷乱,脑子里盘旋的全是青溪镇、失踪照片、林婉清。精神恍惚之下,无意识低声吐出三个字:“青溪镇……”
话音落下,她自己猛然回神,立刻闭上嘴。
林知夏耳朵清清楚楚捕捉到这个地名。青溪镇。正好就是档案馆档案记录里,林婉清当年迁去的那座小镇。
她心头一动,抬眼看向沈岁安,想追问,可看见沈岁安瞬间绷紧的侧脸,便把疑问压回心底,没贸然开口打探别人的隐秘。
两个人再没多说什么。就这么并肩坐着,隔着遥远距离,一同吹着河边晚风。各怀沉重秘密,各自背负命运枷锁。
夜色彻底笼罩河岸,路灯次第亮起。
沈岁安率先站起身。
“我该回去了。”
说完,她转身,沿着小路返回棚户区方向。
回到自家楼栋,爬上潮湿青苔台阶。伸手推开虚掩的家门之前,低头一瞥。
家门门缝的地上,躺着一张薄薄的打印纸。不知道是什么人,趁家中无人,从门缝塞了进来。
沈岁安弯腰捡起。
纸是复印件。
上面印出来的,正是那张她苦苦寻找、凭空消失的母亲苏梅旧照片。照片背面,复印纸上同样把那一行褪色字迹完整复刻了出来——林婉清。
指尖捏紧这张复印件,纸张冰凉。
有人拿走她的原版照片,复印一份,悄悄塞回门缝。
这个人,就在暗处,清楚她全部的秘密,一直在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