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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手机听筒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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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听筒里张哥急促的声音,像盆冰水兜头浇下来。
“新闻已经推送了,棚户区靠西边那栋老旧居民楼,墙体老化坍塌,压伤好几户。拆迁办临时改计划,不再等原定半年,要求整片棚户区住户,一个月之内全部搬离,提前清场。”
一个月之内全部搬离。
沈岁安握着手机站在屋子中央,耳边还回响着方才沈长年梦呓里的“青溪镇”“那个孩子不能被找到”,还压着十八万七的赌债半个月期限,现在又多出强制清场的通知。
几座大山,同一时刻全压到她单薄的肩膀上。
胃的钝痛又袭来,一阵阵收缩痉挛。她扶着冰冷的墙壁,勉强稳住身子。
“我知道了,张哥。”她声音干涩,匆匆挂了电话。
窗外,远处棚户区方向已经传来嘈杂喧闹的人声。隔着几条街巷,隐约能听见警笛呜呜地响,由远及近。救护车、消防车全赶到了事故现场。整片老棚户区,彻底炸了锅。
沈长年还躺在沙发上酣睡,醉酒带来的呼噜震天响,对外面翻天覆地的变故一无所知。他还泡在酒精编织的麻木世界里,所有现实风暴,全由沈岁安一个人接。
她没叫醒他。多说无益,沈长年清醒时尚且只会推诿逃避,醉着更指望不上。
沈岁安抓起外套,快步冲出家门。
楼道里乱成一团,不少住户慌慌张张往外跑,脸上写满惊恐。大家手机刷到推送新闻,互相呼喊,打听消息。
“西边三栋塌了!半边楼直接垮下来!”
“好好的,怎么突然塌了!”
“拆迁办这下要逼我们马上搬走,我们去哪儿住?”
议论声、哭喊声、手机短视频播放声混在一起,往日烟火腾腾的老街,此刻笼罩在恐慌里。
沈岁安顺着拥挤的人流往西边事故地点赶。
隔着警戒线,远远就看见坍塌现场。一大片楼房半边墙体完全垮塌,钢筋裸露,砖头瓦砾堆成高高的废墟。消防员穿着防护服,在瓦砾堆里搜救,救护车停在路边,担架来回穿梭。地上散落破碎的家具、被褥、生活用品,原本活生生的家,一瞬间成了残垣断壁。
警戒线外挤满棚户区住户,有人泪流满面,家毁于一旦;有人满脸愤怒,抗议政府仓促清场不给安置;也有人满心惶恐,担心自家老楼墙体老化,下一个塌的就是自己住处。
“本来说好还有半年征收,一出事故直接勒令一个月全部搬走!”一个中年妇女高声喊,“很多人家还没谈补偿协议,房子手续还有问题,我们去哪儿!”
拆迁办工作人员穿着制服,站在警戒线边维持秩序,拿着扩音喇叭反复宣读临时通知。楼房老化坍塌存在重大安全隐患,为保障人身安全,整片棚户区全部列为高危区域,一个月强制清场,逾期没搬走的住户,将统一强制搬离。
补偿谈判可以后续继续协商,但人员,必须限时离开危险老楼。
沈岁安站在人群后方,看着那堆冰冷的瓦砾,心底一片冰凉。
她们住的这栋老楼,楼龄久远,墙皮大片脱落,墙角遍布裂缝,同样属于高危建筑。强制清场命令下达,留给她的时间,比想象中更紧迫。
一边是债主半个月还款期限,拿不出钱就要抢占房屋;一边政府一个月强制搬离。这套老房子,产权到底归谁?拆迁补偿到底能不能拿到手?
她带着满心沉重折返回家。推开家门,沈长年终于被外面嘈杂的人声吵醒,迷迷糊糊从沙发坐起来,宿醉后头痛欲裂。看见沈岁安脸色惨白,街上警笛不停传来,他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出事了。
“外面吵吵闹闹,出什么事了?”沈长年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西边楼房坍塌,拆迁办下达通知,一个月之内,整片棚户区全部要清场搬走。”沈岁安盯着他,“现在,跟我说真话,这套房子,完整房产证在不在?房屋手续到底齐不齐。”
沈长年眼神闪烁,下意识避开沈岁安的目光,低头摆弄手里空酒瓶。
“手续……有点问题。”他含糊搪塞。
“什么叫有点问题。”沈岁安往前一步,语气加重。
被逼问得躲不开,沈长年才磨磨蹭蹭吐露实情。这套老房子早年属于沈长年父辈,当年房改的时候,房款没缴齐,只拿到一张临时居住证明,正式房产证一直没办下来。
没有完整房产证。
这句话落进耳朵,沈岁安浑身发凉。
没有正式房产证,拆迁补偿谈判会变得无比艰难。能不能拿到货币补偿,能拿多少,全是未知数。债主还把全部希望寄托在拆迁款上,可这笔钱,或许从一开始就不稳妥。
“这么重要的事,你为什么从来没告诉过我。”沈岁安声音微微发抖。
“说了又能怎么样。”沈长年撇撇嘴,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住这么多年不也住过来了,以前我以为迟早能补证件,后来赌博缺钱,就把补证件这事耽搁了。谁知道楼会塌,拆迁来得这么急。”
又是这样。一辈子遇事只会逃避,把所有隐患全积压着,等到危机爆发,就留给沈岁安收拾残局。
“债主给我们半个月期限还钱。房子手续不全,拆迁补偿遥遥无期。一旦强制清场,我们拿不到钱,还不上赌债,最后会无家可归。”沈岁安一字一顿,把残酷现实摆在他面前。
沈长年听完,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慌张,可转瞬又变回破罐子破摔的态度:“那能怎么办,我又变不出钱。实在不行,就躲出去。”
躲。简单一个字。可躲又能躲去哪儿?十八万七的债务不会凭空消失,强制清场命令不会作废。
沈岁安再也不愿跟他浪费口舌。
昨夜沈长年睡梦里吐出的地名——青溪镇。那是目前唯一一条有可能揭开全部真相的线索。林婉清,母亲苏梅,那个“不能被找到的孩子”,所有谜团似乎全指向那里。
她必须去一趟青溪镇。
如果能找到林婉清,或许可以问清十几年前借款的原委,问出母亲当年离开的真相。哪怕不能解决巨额赌债,至少,她要弄明白自己身世背后掩埋的秘密。
心底打定主意。她开始默默盘算,偷偷攒一笔去青溪镇的路费。青溪镇离南城一百多公里,坐大巴往返,再加上简单吃住,至少要准备几百块。她打算瞒着沈长年,抽两天时间,悄悄出发。
可平静没维持多久。
傍晚时分,楼道又一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讨债那三个男人,再一次上门。
这一次他们态度比上回更凶狠,手里拿着打印出来的拆迁临时清场公告。
“新闻你们应该看见了,整片棚户区马上要清场。我们再提醒一遍,半个月期限,一分不少十八万七千。”寸头目光冰冷,“到期还不上钱,不等拆迁办动手,清场那天,我们直接接手这套房子。不管你们有没有房产证,里面东西全扔出去。”
沈长年缩在沙发角落,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全部压力压在沈岁安身上。
沈岁安直面债主:“房子手续不全,拆迁补偿能不能拿到尚且未知,就算你们抢占房屋,这套房子也值不了十八万七。”
“那是你的问题。”矮个子冷笑,“欠条白纸黑字。到点见不到钱,后果你们自己承担。”
撂下狠话,讨债人转身离开。
屋里只剩下父女二人。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沈岁安不再理会瘫在沙发自暴自弃的沈长年。她回到床边,掀开床垫,伸手摸向那块松动木板夹层。那里藏着两样她最重要的私物:母亲那张泛黄旧照片,还有一点点她偷偷攒下、以备应急的零钱。
指尖探进夹层。
只有一小叠皱巴巴的零钱安安静静躺在里面。
那张母亲的旧照片,不见了。
夹层空空荡荡,原本存放照片的位置,只剩下薄薄一层灰。
沈岁安心脏猛地一沉。
照片去哪儿了?
是沈长年翻东西拿走了?还是被别的什么人拿走?
那张照片背面写着林婉清的名字,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物件。凭空消失,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