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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九章:精明的离婚(1) 苏念卿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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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卿把一百块钱放在火锅店桌上的那个下午之后,陆衍舟消失了三天。
他没有喝酒,没有把自己关在公寓里,没有坐在停车场的车里发呆。他在锐泽资本的办公室里,面前是一份名为“清算”的电子表格。表格被投影在书房的曲面显示器上,密密麻麻几十条待办事项,每一条前面都有编号和优先级标记。
“开曼账户资金流向追查——进度85%。”
“顾氏关联交易证据链整理——进度100%。”
“华东三家供应链公司收购收尾——进度90%。”
“陆衍周融资来源溯源——进度70%。”
每一条后面都标注了预计完成时间,最后一栏是负责人——全部是陆衍舟自己。
陈让推门进来送文件时,看到这张表格,愣了一下。他认识陆衍舟这么多年,从没见过老板用项目管理的方式处理一桩婚姻的残骸。以前他处理过最复杂的并购案,也没有列出过这么细的清单——从离岸账户的追查路径到供应链公司的交割时间节点,每一项都精确到天。
“陆总,这三天您……”
“在做事。”陆衍舟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是三台并排的显示器。左边的屏幕上开着银行流水和离岸账户明细,中间的屏幕上是法务团队发来的顾曼姝婚内资产转移证据链,右边的屏幕上是陈让刚整理好的陆衍周融资来源溯源报告。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大概连续几晚没怎么睡——但他的眼神是陈让很久没有见过的那种锐利。
“我现在没时间消沉。有一件事我必须用最快的速度解决。然后我才有资格去求她原谅。在这之前,任何情绪都是浪费时间。”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键盘上继续敲击。陈让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屏幕角落的一张缩略图上停留了半秒——缩略图是贝加尔湖蓝冰上一抹很小的背影,被缩小到几乎看不清。
“顾曼姝的律师,帮我约在这周五下午。地点选在深圳湾一号的私人会所。不需要任何人陪同。”
“陆总,顾曼姝那边——”
“她现在应该已经收到消息了。她知道我为什么突然要加速谈判。她知道我有了软肋。”陆衍舟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冷掉的黑咖啡喝了一口,面色不变,“那就让她以为她可以加码。让她以为我现在很急,很脆弱,很好拿捏。让她觉得这是一场可以随便开价的交易。剩下的我来处理。”
陈让默默把这条指令记在备忘录里,然后退出办公室。在关门时他看到陆衍舟重新埋头在屏幕前——那个名为“清算”的文件夹旁边还有一个小窗口,里面是一份刚打开的时间线表格。横轴是日期,纵轴是事项,从他认识苏念卿那天一直标到上周。每一条都标注了颜色:绿色是“已确认可公开”,红色是“需处理后方可公开”,灰色是“不可挽回”。
他关上门,站在走廊里深吸了一口气。他认识陆衍舟这些年,见过他在最艰难的并购谈判中咬死不放,见过他在最危险的董事会上反败为胜。但他从来没见过陆衍舟用项目管理的方式去处理一段感情。这个男人不是在消沉,他是在把自己当成一支军队,去夺回唯一重要的阵地。
顾曼姝之所以敢拖这么久,因为她手里有两张牌。
第一张牌:陆衍舟怕婚姻丑闻影响集团股价。锐泽资本虽然在生物医药领域深耕多年,但投资机构最怕的就是核心人物的声誉风险。一旦离婚诉讼被媒体放大,LP会重新评估基金管理人的稳定性。
第二张牌:顾家在长三角政商两界的关系网。顾氏经营高端制造业数十年,在华东积累的人脉资源是陆衍舟当年愿意接受这桩联姻的重要原因之一。如果陆衍舟在离婚谈判中太过强硬,顾家可以在锐泽资本的华东业务上制造障碍。
但她不知道的是,陆衍舟已经用了好几周——从苏念卿离开他那天起——动用他在商场十余年积累的情报网络,查清了她在婚内以他人名义在开曼群岛设立的三个隐蔽账户。账户里存有近两亿资金,来源是顾曼姝与娘家在关联交易中从陆氏医药板块转移出去的采购款。每一笔转账都有对应的原始合同和银行流水,每一条资金路径都被法务团队标注在图表上。
他还查到了顾曼姝与陆衍周之间的秘密协议——顾曼姝帮陆衍周拉融资,陆衍周承诺在她离婚后帮她保留陆氏集团的部分渠道资源。这份协议是陆衍周在澳门赌场输钱后急于补窟窿时签的,条款粗糙但足以证明两人的利益勾连。
这些证据一旦公开,商业欺诈和婚姻欺诈两项罪名,足以让顾曼姝和顾家声誉扫地。而陆衍周在集团内部的最后一丝立足之地也会被彻底清除。
周五下午,深圳湾一号私人会所。
这间会所位于裙楼顶层,只对业主和他们的特邀客人开放。落地窗外是深圳湾的全景海景,午后的阳光打在海面上碎成千万片金鳞。室内陈设极简——一张意大利进口的灰色大理石长桌,六把深棕色皮椅,墙上挂着一幅抽象水墨,画的是风雨中的归舟。空气里有淡淡的雪松香薰。
顾曼姝比约定时间晚到了好一会儿。她是故意的。陆衍舟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不在意。他坐在长桌的一端,面前是一杯黑咖啡,已经凉了。手边放着一个深灰色的文件袋,里面是过去好几周陈让团队整理的全部材料。
顾曼姝推门进来时带进来一阵Diptyque檀道香水的味道。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珍珠耳钉,爱马仕铂金包随意地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头发是新做的,波浪卷,妆容精致到看不出任何瑕疵。她看起来过得很好——离婚之后她从陆氏剥离的交易中分到了足够丰厚的资产,在顾氏集团的地位也更加稳固。她今天的姿态不像一个来谈判的前妻,更像一个来赴下午茶的名媛。
“陆总,难得你主动约我。”她在长桌另一端坐下,翘起腿,从铂金包里拿出一支细长的薄荷烟,没有点,只是夹在指尖转着玩。她的笑容很优雅,但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怎么,那个小姑娘不跟你了?还是你终于想清楚了——女人嘛,还是门当户对的好。年轻的女博士,毕竟不懂我们这个圈子的规则。”
陆衍舟没有接她的话。他把面前的文件袋打开,将里面的材料一份一份放在灰色大理石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像一个在整理实验数据的研究人员——每一份文件都放在精确的位置上,页角对齐,正面向她。
“这是你在婚内通过中间人转移资产的全部记录。你名下的离岸账户,从香港到英属维尔京群岛,一共七个。资金流向、金额、时间,每一笔都在这里。”他翻开第一份文件,用手指点着其中一行数字,语气平稳得像在汇报一个普通的投资项目,“总计折合人民币约三亿七千万。其中有一亿两千万是在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从陆氏医药板块的采购款中通过虚假交易转移出去的。如果按商业欺诈和婚姻欺诈起诉,你面临的不是离婚补偿谈判,是刑事责任。”
顾曼姝的笑容凝固了。她把那支没点的烟放在桌上,伸手拿过文件,翻了几页。她的手指开始微微发抖,指甲是新做的法式美甲,在纸面上划过发出轻微的细响。翻到第三页时她停下来——那是一张开曼群岛某银行的账户对账单,上面清晰地列着几笔大额转账的记录,每一笔都能对应到她与娘家关联交易的合同编号。
“你是怎么拿到这些的?”
“你不需要知道。”陆衍舟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三下,“你只需要知道,如果你今天不签离婚协议的最终版本,这些材料明天就会送到深圳经侦。我不是在威胁你,顾曼姝。我是在通知你——这场婚姻对我来说已经结束了。你把它当成商业交易,我也一样。现在交易到期,该结算了。”
顾曼姝放下文件,盯着陆衍舟看了很长时间。窗外深圳湾的海面在午后的阳光下波光粼粼,一艘白色的游艇缓缓驶过,在海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弧形尾迹。会所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
她认识陆衍舟很久了。从两家安排第一次相亲开始,到现在,少说也有好几年。她见过他在酒桌上谈笑风生,见过他在谈判桌上寸步不让,见过他在董事会上用一份报告让好几个元老闭嘴。但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像今天这样——不是愤怒,不是威胁,不是那种商场上的剑拔弩张。而是一种更冷静的、几乎不带任何情绪的精准。他看她的眼神,和看她面前那杯凉掉的黑咖啡没有区别。
“你以为你赢了吗?”她把文件放在桌上,重新翘起腿,努力让声音恢复从容,但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你拿着这些材料逼我签字,然后呢?你以为那个女博士会回到你身边?你不觉得你做的事和我没有本质区别吗?你瞒了她一年多,你在她面前装成一个没有过去的完美男人。你和我有什么两样?我们都是商人。只是你比我更擅长包装。”
这句话像一颗子弹,精准地打进了陆衍舟最深的伤口。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窗外的阳光忽然被一片云遮住,阴影掠过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直视她。他的声音没有提高,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你错了。我瞒了她,是我的错。我会用一辈子来弥补。但你不会明白的是——我弥补她,不是为了得到她的原谅。是因为她的原谅值不值得,不是我能计算的。这就是我和你的区别。”
顾曼姝愣住了。
她认识陆衍舟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说这样的话。以前的他做任何事都有明确的目的和回报预期。投资看ROI,谈判看筹码,就连和她结婚也是两家利益的最大化。但现在他变了。那个姓苏的女博士,把一个精于计算的商人变成了一个不去计算的人。他说“她的原谅值不值得,不是我能计算的”——这句话翻译过来是: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不管能不能得到回报。
而她顾曼姝,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这样的话。她的婚姻是交易,她的感情是交易,她周围所有的人际关系都是交易。没有人会为她不计回报地做什么。
她拿起笔,签了字。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很轻,短促的摩擦在空旷的会所里迅速被寂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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