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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八章:裂痕·一夜长大(5) 苏念卿在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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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念卿在实验记录本上写道:
“今天跑完了所有数据。脱靶率降到了百分之零点几。杨所长说这是近些年最好的成果。我想起他曾经说过,碱基配对需要互补链。那时候我以为他在说我们,现在我觉得他说的是对的——只是互补的不一定非要是另一个人,也可以是另一个自己。我在学习做自己的互补链。如果双螺旋的一条链断了,另一条链可以作为模板修复它。我以前以为他是我的互补链,现在发现我也可以是自己的互补链。修复需要时间,但模板已经有了。”
她在页边画了一只乔巴。乔巴举着试管,试管里装的不是试剂,是一颗小小的绿色种子。种子正在发芽。
陆衍舟依然保留着很多习惯。
他还是会每天看苏念卿有没有发朋友圈。她的朋友圈更新很少,偶尔发一张实验室的照片——细胞培养皿里的荧光染色、超净工作台上排列整齐的移液器、那盆小周送的绿萝新长出了一片叶子。没有自拍,没有文字,只是记录。他每次看到都会看很久,然后关掉,不给点赞。
他还是会通过陈让了解她的项目进展——脱靶率又降了,杨所长在组会上表扬了她,新一批sgRNA文库的测序结果下周出来。陈让每次汇报完都会小心翼翼地看陆衍舟的反应。陆衍舟听完后只是点头,说“好”。然后继续处理工作。
他还是会在周三晚上开车到华大基因园区门口,停在研究所对面那个车位,摇下车窗,看一眼实验楼的灯光。有时候灯亮着,有时候灯灭了。他从来不下车,只是停一会儿,然后离开。
他还是会在备忘录里继续记录关于她的一切。她换了新手机壳——乔巴图案换成了绿萝。她剪了头发——低马尾变成了及肩短发,发尾还是翘着。她的脱靶率又降了一个数量级。杨所长在接受专访时夸她是“近十年基因编辑领域最具天赋的青年学者”。每一条都记着,每一条都不发。
陈让有一次忍不住问:“陆总,您既然这么关注苏博士,为什么不直接联系她?”
陆衍舟沉默了一会儿。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货轮在远处的海面上缓缓移动。
“因为我没有资格。等我配得上她的原谅的时候,我才会出现在她面前。现在还不行。”
苏念卿没有扔掉任何陆衍舟送的东西。
两只乔巴依然并肩站在实验台架子上——一只是他送的,底座刻着“给念卿——L”;一只是她自己排了好几个月队买的,底座什么都没有。两只乔巴的蓝色鼻子在荧光灯下泛着同样的光泽。
黄金梅丽号和万里阳光号还在书架最中间那层。梅丽号在前,阳光号在后。桅杆上挂着她自己用白线搓的小旗子,已经有些褪色了,但她没有拆。
薄荷绿机械键盘的RGB灯效每晚都会亮起。她用这把键盘打了无数封邮件、写了无数行实验记录。键帽上的字母已经有些磨损,尤其是A、C、G、T四个键——碱基序列的缩写,她用得最多。
降噪耳机挂在实验服旁边的衣钩上。耳罩上那张标签——“给念卿,实验听音乐用”——边角已经微微起毛了,但没有脱落。她每次做实验时都会戴上,听的不是《海贼王》原声带,而是纯白噪音。没有音乐,只有持续的、稳定的风声,像深圳湾冬天的海风。
她只是不再每天跟乔巴说晚安了。但她每次做完实验还是会用酒精棉片擦防尘盒。先用棉片擦盒盖,再擦四个侧面,最后擦底座。顺序从来不乱。和他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乔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有一次她路过苏念卿的实验台,看到苏念卿正在用酒精棉片擦乔巴的防尘盒,动作很轻很仔细,和以前一模一样。乔霜没有说破,只是在自己的实验台前坐下,继续配试剂。
苏念卿在实验记录本最后一页写道:
“分开不是结局,是一段数据的重新校准。我不知道以后会怎样。但我知道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昨天我在查离婚协议,今天我在跑数据。数据是稳定的,我也是。我今天没有在擦乔巴防尘盒的时候想他。我只是擦干净了盒盖上的灰尘。灰尘是客观存在的,擦掉就是了。”
她写完,合上记录本。窗外盐田港的货轮拉响了汽笛,声音在夜色里传得很远。小舟舟坐在床沿,系着那条有些褪色的爱马仕丝巾,圆滚滚的肚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她把熊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闭上眼睛。
陆衍舟在备忘录里写道:
“今天看到她的脱靶率又降了。杨所长在行业期刊的专访中提到了她的研究,说她是‘近十年基因编辑领域最具天赋的青年学者之一’。我剪下了那页报道,锁在抽屉里。她换了新手机壳——乔巴图案换成了绿萝。绿萝是小周送的。她的实验室里现在有一盆绿萝,一架子的海贼王手办,和两只乔巴。两只乔巴都在——一只我送的,一只她自己买的。她每天都用酒精棉片擦防尘盒。乔霜说的。”
他写完,把手机放在办公桌上。窗外是深圳湾的夜景,货轮的灯光在远处的海面上缓缓移动。他的办公桌上多了一盆绿萝——不是小周送的那盆,是他自己买的。他想她实验室里有一盆绿萝,他的办公室里也该有一盆。两盆绿萝在不同的地方各自生长,互不打扰,但都在长大。
周姨有一天来公寓送汤,发现冰箱里那碗面汤还在。保鲜膜上的标签已经有些褪色了,“念卿的第六锅——勿扔”几个字的边角微微起毛。冷冻室里除了这碗面汤,还多了几个新东西——一个冻了很久的菠萝包,用保鲜袋密封着,袋子上贴着标签:“东京机场。她给的。”还有一罐椰子水,已经过期了,但没有扔。标签上写着:“自动售货机。她自己买的。”
周姨看着这些东西,站在冰箱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走到客厅,陆衍舟正坐在沙发上翻文件。
“衍舟,那碗面汤还在冰箱里。那个菠萝包也还在。你打算留到什么时候?”
陆衍舟没有抬头。“留到她愿意回来的时候。”
“她要是不回来呢?”
“那就一直留着。”
周姨叹了口气,在他旁边坐下。她认识这孩子很久了,从他妈妈走后就是她一直在照顾他。她见过他所有样子——小时候被陆衍周欺负后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青春期叛逆时不回家在网吧里过夜,创业初期在办公室里加班到累倒。但她从没见过他为一个女人变成这个样子。不是消沉,是沉默——比消沉更深。他以前是陆阎王,做事果断,从不犹豫。但现在他会在冰箱里留一碗面汤,留很久很久,不给任何人碰。
“衍舟,从小到大,你什么事都自己扛。妈妈走了你自己扛,陆衍周欺负你你自己扛,创业失败你自己扛。但感情不是一个人扛的。你要是想让她回来,就告诉她——不是告诉她你有多厉害,是告诉她你有多后悔。”
陆衍舟沉默了很久。客厅里只有空调出风口轻微的气流声。然后他说:“我试过。在她公寓楼下停了很多个周三晚上,打了无数遍消息又删掉。每次想去找她,我都想起她放在桌上那张钞票——‘这杯水我请’。她把一切都收回去了,连请我喝一杯水的机会都不给我。”
周姨把汤放在茶几上,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很粗糙,但动作很轻,像他小时候每次生病时她给他掖被角那样。她说:“那你就等她愿意再请你喝水的那一天。但在那之前,你自己的水不能断。这碗汤,今天必须喝完。”
陆衍舟看着茶几上那碗莲藕排骨汤——汤面泛着淡淡的油光,莲藕块切得很大,排骨炖得很烂。他端起碗,一口一口喝完了。周姨在旁边看着他,直到他把最后一滴都喝干净,才拿着空碗回了厨房。她洗碗时发现水槽旁边放着一包拆了封但没吃完的手擀面——超市买的,不是手工的。包装袋上用记号笔写着几个字:“第六锅失败。超市面替代。口感偏硬。她做的比较软。”周姨看着这行字,把包装袋折好放回原处,没有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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