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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八章:裂痕·一夜长大(4) 陆衍舟在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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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衍舟在办公室里坐了很多天。
陈让推门送文件时,看到他坐在黑暗中,窗帘全部拉着,只有电脑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面前摊着那些苏念卿写过的小纸条——“饿了就吃”“别熬夜,记得吃早饭”“火锅永远有效”“随便买”。每一张都被他反复翻看过,边缘起了毛边,有些纸条上的字迹因为被手指反复摩挲而微微模糊。
窗外的深圳湾货轮汽笛声在夜色里一遍遍地回荡。跨海大桥上的车流连成一条流动的灯带。
他没有去追她,不是不想,是不敢。他在董事会上可以把一群老狐狸逼得面如土色,在谈判桌上可以用一份文件逆转局势。但这一次,他没有底牌。他唯一的底牌——坦诚——在应该拿出来的时机没有拿出来,现在已经过期了。他知道苏念卿是一个用数据说话的人,而他的数据造了假。她不会原谅造假的数据。
陈让把文件放下,没有多说话,退出了办公室。在关门时他听到陆衍舟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算准了商业上的每一步——怎么反击陆衍周,怎么剥离华东供应链,怎么让顾曼姝签字。但我算漏了一个人的信任有多重。”
陈让有一天深夜推门进来送紧急文件,看到陆衍舟的手机屏幕亮着。锁屏壁纸是贝加尔湖蓝冰上苏念卿的背影——她蹲在冰面上,指着冰层里的气泡,羽绒服的帽子滑下来了,头发被湖风吹得微微扬起。那是他很久以前偷拍的背影,后来设成了壁纸。
他盯着壁纸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没有滑动,也没有按灭。手机屏幕上的气泡在冰层里排成一串,和她那天说的一样——“像实验室培养皿里的细胞”。他的拇指停在那些气泡旁边,像是想去触碰,但隔着玻璃屏幕什么也摸不到。
陈让默默把文件放下退了出去。他认识陆衍舟很久了,从没见过老板看一张照片看那么久。以前陆衍舟看手机最多是处理工作邮件,偶尔看一眼苏念卿发来的三餐照片。现在三餐照片没有了,她的头像还在,是一只乔巴,戴着粉色帽子,蓝色鼻子,笑得比阳光还暖。他没有删掉那个对话框,也没有再发消息。只是偶尔点进去看看,然后在已读未回的消息列表里,看着她的头像发呆。
苏念卿在实验记录本上写道:
“今天的细胞存活率很高。实验数据没有因为感情生活而受影响。我想这是我能给自己最好的交代——在最痛的时候,我依然是一个合格的科研工作者。他没有夺走我的实验,也没有夺走我对碱基编辑的热爱。他夺走的只是信任。信任可以被重建,但我需要时间。就像重新跑一批被污染的样品,不可能一两天跑完。”
她在后面画了一只乔巴。乔巴举着牌子,上面写着:“今天的脱靶率:0.03%。乔巴表示满意。”她想了想,又在乔巴旁边加了一只驯鹿——没有穿西装,只是普通的驯鹿。两只驯鹿并肩站着。
乔霜每天给苏念卿带奶茶。不是三分糖的白桃乌龙——那个口味太像他买的——而是换成焦糖玛奇朵,甜度翻倍。她说“甜死你算了,反正你现在需要糖分”。苏念卿第一次喝焦糖玛奇朵时被甜得皱了一下眉,但还是在备忘录里记了:“乔霜说‘甜死你算了’。备注:焦糖玛奇朵太甜了。但很暖。谢谢乔霜。”
乔霜把奶茶放在实验台上之后,什么也不说,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配自己的试剂。她在研究单细胞测序技术在肿瘤异质性分析中的应用,需要配大量的荧光探针,每一批都需要精确到微升级别。她一边调移液器一边留意苏念卿那边的动静。苏念卿偶尔会问她一句“你的探针淬灭率怎么样了”,她会回答“还行,比上个月低了两个百分点”。两个人在实验台前各自忙各自的,偶尔交换几句专业问题,和以前一模一样。但乔霜注意到了区别——以前苏念卿问她实验问题时,会在间隙里穿插一句“今天的奶茶不错”,现在她只问数据,不提奶茶。
有一次苏念卿忽然开口:“乔霜,你说一个人瞒了你这么久,他爱你是真的吗。”
乔霜放下移液器,认真地回答:“我觉得是真的。但真的爱不等于真的对。他爱你的方式有问题——他用隐瞒来保护你,用沉默来逃避风险。这是他从小到大在商业家族里学到的方式,但这不适用于感情。不是不爱,是不会正确地爱。”
苏念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做实验。移液器在她手里稳得像一支精密仪器。她没有回应乔霜的话,但她在备忘录里写道:“今天乔霜说‘真的爱不等于真的对’。我想她是对的。他的爱是真的,但方式错了。这两件事不能互相抵消,但也不能互相否定。我需要时间来分开它们。”
沈鹿有一天晚上敲开苏念卿的房门,手里拿着两盒白色恋人饼干。她刚加完班,身上还带着合成生物学实验室里培养基的味道。
苏念卿正坐在书桌前写实验记录,回头看到沈鹿手里的饼干,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还喜欢吃这个?”
“因为你是苏念卿。你可能会戒很多东西——戒掉他买的奶茶、戒掉他送的早饭、戒掉他放的背景音乐。但白色恋人是你在日本自己买的,不是他送的。这个不需要戒。”
苏念卿接过饼干,拆开,咬了一口。白巧克力在舌尖融化,甜度和她第一次在大阪机场买到时一模一样。她咀嚼了很久,然后说:“鹿溪,我不是不知道他离婚付出了代价。我查过工商变更记录——他为了离婚剥离了华东好几家供应链公司,把自己在锐泽的股权转了一部分出去给顾曼姝作为补偿。我还查到了他哥哥陆衍周被逐出管理层之后去了云南。他在董事会上用一份文件把三个老狐狸逼得面如土色,然后拿走了医药板块。这些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把饼干放在纸巾上。饼干屑掉在茶几上,她用指尖一粒粒拈起来。
“但我不能因为这些就假装他没有骗我。他不是坏人,但他做了一件对我不可逆的事——他剥夺了我做选择的权利。如果他在我们刚在一起时就告诉我真相,我会害怕,会犹豫,但我至少可以选择。他没有给我这个选择。他用他以为正确的方式保护了我,但这其实不是保护,是剥夺。”
沈鹿没有说话,只是把第二片饼干也递过去。苏念卿接过来,没有吃,只是放在手心里。饼干的边缘被她的体温慢慢焐软,白巧克力夹心渗出一点点融化的痕迹。
“你知道吗,我最难过的是什么。”苏念卿说,“不是他结了婚——我知道那是商业联姻,没有感情。也不是他离婚付出了多大代价。是我在发现真相之后,回想那些年所有的甜蜜时刻,都会在脑海里自动补一个第三人的存在。我在极光下被吻的时候,她是他的法定配偶。我把全部积蓄转给他的时候,她是他的法定配偶。我在木屋里把自己完整地交给他的时候,她是他的法定配偶。这些画面,每一个都被污染了。不是被他的爱污染了,是被他的隐瞒污染了。”
沈鹿握住她的手。苏念卿的手很凉,指节上有长期握移液器留下的薄茧。她把苏念卿手里那块已经焐软的饼干拿过来,掰成两半,一半塞回苏念卿嘴里,一半自己吃了。
“污染了可以重新净化。你不用现在就原谅他,你只需要继续做你自己——那个每天早上六点多起床跑胶、晚上加班到深夜、在组会上把MIT博后怼得哑口无言的女博士。剩下的交给时间。”
小周在茶水间跟乔霜说:“苏博士最近好像不太开心。以前她做实验会放《海贼王》原声带,最近都不放了。她的乔巴手办还在架子上,但她好像不怎么跟它说话了。她以前每天到实验室第一件事就是跟乔巴说早安,现在她不说了。”
乔霜正在倒奶茶,手顿了一下。“她失恋了。”
小周沉默了一会儿。茶水间的饮水机咕噜咕噜地加热,窗外棕榈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然后他说:“那我们要对她更好一点。”
第二天,苏念卿的实验台上多了一盆小周养的绿萝。绿萝的叶子很绿,藤蔓从花盆边缘垂下来,在水培瓶里伸出细细的白色根须。盆边贴着一张便利贴——
“苏博士,这个绿萝特别好养,比我养的多肉还好养。不用晒太阳,不用施肥,只要每周换一次水就行。送给你。希望它能像你养细胞一样,被养得很好。”
苏念卿看到这张便利贴,嘴角浮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她把绿萝放在乔巴手办旁边,把藤蔓调整了一下方向,让它垂下来时不挡住乔巴的蓝色鼻子。然后她拿起记号笔,在便利贴背面画了一只乔巴和一棵绿萝。乔巴对绿萝说:“欢迎来到实验室,你是这里的第一棵绿萝。”她把这行字写在气泡框里,和小周的便利贴贴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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