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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八章:裂痕·一夜长大(3) 乔霜知道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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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霜知道苏念卿和陆衍舟分手后,第一反应不是安慰,是愤怒。
她把奶茶重重放在桌上,杯底的珍珠被震得弹跳了一下。“他知道自己还没离婚就跟你在一起?他让你被动做了第三者?!你不是第三者——你是被第三者的!区别在于,前者是明知对方有配偶还介入,后者是被隐瞒、被欺骗、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动卷入了别人的婚姻!这两个概念在法律上和道德上完全是两回事!”
苏念卿说:“是。他在我们在一起的前一年半里,法律上是另一个女人的丈夫。离婚协议在那之后才正式办结。”
乔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苏念卿,你想哭就哭。我陪你。不想哭就不哭。但你要知道,不是你的错。你只是在谈恋爱,你没有查对方婚姻状况的义务。是他瞒了你,不是你瞎。你在实验室里做细胞传代的时候,不会去查培养皿的生产厂家有没有债务纠纷——因为这不是你需要关注的变量。同样,你在谈恋爱的时候,不会去查对方的婚姻登记记录——因为这本来就不该是需要你关注的变量。错在他,不在你。”
苏念卿低头看着杯子里凉掉的奶茶,杯沿上有一道淡淡的口红印。她说:“我知道。谢谢你。但我还是觉得丢了一只乔巴。”
“什么乔巴?”
“不是真的乔巴。是我对自己的信任。我相信的东西,被证明是错的。就像跑了很久的实验,最后发现用的试剂被污染了。数据全是错的。”
乔霜握紧她的手。那只手很凉,指节上有长期握移液器留下的薄茧。“数据错了可以重跑。试剂污染了可以换新的。你是苏念卿——你连脱靶率都能降下来,这点信任危机,你也能跨过去。我给你时间。”
苏念卿回到公寓,站在浴室镜子前。镜子里是自己——头发散了,眼睛有点肿,鼻尖微红。她脖子上还戴着那条DNA双螺旋项链。这是他在波士顿给她戴上的,说“DNA是生命的密码,你是我的密码”。她戴了它很久,洗澡不摘,睡觉不摘,做实验时把它藏在实验服领口里面,只偶尔在跑胶等待时会拿出来看一眼。
她把项链摘下来,放在手心里。白金链子很细,在浴室暖光下闪着碎光。DNA双螺旋吊坠微微转动,两条链在空中悬成一个永恒的螺旋。她看着它很久。
然后她拉开抽屉,把项链放进那个贴着“哥哥专属”标签的铁盒子旁边。铁盒子里装着他写给她的所有小纸条——“饿了就吃”“别熬夜,记得吃早饭”“火锅永远有效”“随便买”。每一张都叠得整整齐齐,按时间顺序排列。项链放在最上面,和那些纸条一起锁在抽屉里。
她没有扔掉它。只是不想再戴了。不是因为项链本身有什么错,是因为她现在需要时间来重新校准自己对这个人的全部记忆——把那些真实的温柔和真实的隐瞒分开。等她能把这两件事完全分开看待时,也许她会重新打开这个抽屉。现在还不行。
苏念卿打开手机备忘录,翻到那个名为“哥哥”的文件夹。这个文件夹积累了近三年——从冬至的手擀面到极光下的初吻,从沙漠里的拉钩到波士顿的洋甘菊,从第一次虾饺到最后一枚戒指。每一条都有日期和备注,精确程度和她的实验记录不相上下。
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今天在会议室里,他问我的参考基因组是哪个版本。他读了我的论文,不止一遍。他是第一个能在我的项目上提出真正改进方案的投资人。”
“冬至。给L做了手擀面。失败了五次,第六次成功。他吃面时眼眶红了。”
“跨年夜。他说‘我想要的已经在面前了’。需要更多数据来确认含义。”
“今天他说‘我也是你全部的人’。心跳确认过,是真的。”
“极光下被吻了。壁炉前也被吻了。木屋里第一次。他说‘怕就告诉我,随时可以停’。我说‘是你,就不怕’。”
“大漠落日。与他拉钩。以后每年去一个地方,把好看落日都看一遍。他勾得很用力。”
“波士顿。正式戴上DNA双螺旋戒指。他说‘早就戴上了,从你冬至那天端出第六碗面的时候’。”
她看完最后一条,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归档——待复核”。把“哥哥”移了进去。
做完这一切,她趴在书桌上,肩膀微微发抖。小舟舟在床沿安静地坐着,她伸手把熊的胳膊拉过来搭在自己肩上,把脸埋进熊的绒毛里。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肩膀抖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很红,但眼神很安静。像做完了一场漫长的实验,数据已经收齐,结论已经得出,剩下的只是写论文。
苏念卿没有请假,没有崩溃,没有喝醉。她照常上班,照常做实验,照常去食堂吃饭。每天早上六点四十准时刷卡进研究所,晚上十点离开,和之前每一天一样。
她的实验数据没有因为分手而受影响。细胞存活率依然稳定在百分之九十几,脱靶率还在往下降,sgRNA文库的构建进度甚至比上个月更快了。杨所长在走廊里看到她时,她正拿着数据表边走边看,脚步和以前一样快,马尾在脑后晃来晃去。
但乔霜知道她没有好。她每天都是第一个到实验室,最后一个离开,比以前更沉默。以前做实验时她会放《海贼王》原声带,从《We Are!》开始循环,听到《Dear Friends》时通常正好是午饭时间。现在她不放了。实验室里只有通风橱的低频嗡鸣和培养箱偶尔发出的温度校准提示音。
食堂阿姨也察觉到了异常。苏念卿以前点菜会犹豫——今天吃红烧排骨还是糖醋里脊,要不要加个咸鸭蛋。现在她只点最基础的套餐,端着餐盘坐到角落里,吃完就走。食堂阿姨有一次多给她打了半勺菜,她说了声谢谢,但嘴角没有以前那个弧度。
有一天中午,食堂阿姨趁苏念卿来打饭时特意多打了好大一勺红烧排骨,堆在米饭上像一座小山。苏念卿端着餐盘愣住了。
“阿姨,我点的不是红烧排骨,是青菜。”
“阿姨知道。阿姨送你的。你最近瘦了好多,多吃点补回来。”阿姨把勺子放在菜盆边缘,透过打菜窗口看着她,眼角有很深的皱纹,但眼神很温和,“那个总给你送早餐的帅哥,好久没来了。阿姨不知道你们怎么了,但阿姨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不吃饭。你看你下巴尖的——以前你吃火锅回来第二天脸还是圆的,现在都快成瓜子脸了。”
苏念卿低头看着餐盘上那座“红烧排骨山”,眼眶有点热。不是因为排骨,是因为食堂阿姨都记得她吃火锅回来脸会圆。这些细碎的、几乎不会被注意到的日常,有人替她记着。她说“谢谢阿姨”,端着餐盘走到角落里坐下,把排骨一块一块吃完。肉炖得很烂,骨头都能嚼出髓来。她吃完之后在备忘录里记了一笔:“食堂阿姨的关爱:好多块红烧排骨。来源:阿姨说‘你最近瘦了好多’。”
杨所长在走廊里遇到苏念卿,发现她最近实验数据虽然稳定,但人瘦了一圈。眼下的青黑遮瑕盖不住,白大褂穿在身上比之前更松了,袖口挽了好几道。
他没有直接问,只是在组会结束后把她叫到办公室。办公室还是老样子——满墙的书,窗台上的绿萝又长出了新藤蔓,师母前几天新添了一盆兰花。他坐在那张用了很多年的旧办公桌前,面前是一杯喝了一半的普洱。
“念卿,最近有什么困难可以跟老师说。”
苏念卿说:“杨老师,我没事。”
杨所长沉默了一会儿。办公室里很安静,走廊里偶尔传来学生们的脚步声和离心机运转的低沉嗡鸣。他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之后看着她,目光和看实验数据时一样认真,但多了一层不属于科研范畴的温度。
“你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不管发生什么事,实验室永远是你的家。你的脱靶率还在降,你的细胞存活率还在升,你的实验记录和以前一样工整。所以我知道你还能撑。但我也知道,你能撑不代表你不疼。有事就来找杨老师聊聊,不用硬扛。”
苏念卿鞠了一躬,走出办公室时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她想起很多年前刚来华大时,杨所长在第一次组会上说“做科研要耐得住寂寞”。那时候她以为“寂寞”指的是一个人做实验、一个人跑数据。现在她知道还有一种寂寞是——你手里有全世界最漂亮的数据,但你想分享的那个人,不能分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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