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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九章:精明的离婚(2) 离婚协议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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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协议比当年那份联姻协议薄得多。只有几页纸,所有条款都经过法务团队反复推敲,每一处可能产生争议的地方都做了清晰的界定。
顾曼姝放弃对锐泽资本股份的额外要求,只拿走婚前协议约定的部分。陆衍舟剥离了华东那几家供应链公司和两个制造业合资项目作为补偿——这部分资产对他来说就像壁虎断尾,过程干脆利落,有阵痛但绝不致命。锐泽资本的核心控制权、他最核心的投资版图、他花了好几年布局的基因治疗产业线,完好无损。
签字完成后顾曼姝站起来,拿起铂金包。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衍舟,你欠我一句实话。你今天这么急着了结这桩婚姻,是为了那个女博士,还是为了你自己?”
“为了她。也为了我自己。以前我没有资格追她。现在,我至少恢复了一个干净的资格。”
顾曼姝走后,陆衍舟一个人在会所里坐了很久。窗外的游艇已经开远了,海面上恢复了平静。他把签好的协议收进文件袋,拉上拉链。然后拿起手机,翻到苏念卿的微信对话框。她的头像还是那只乔巴,粉色帽子,蓝色鼻子,笑得比阳光还暖。他想给她发一条消息,告诉她“我离婚了”。但他没有。他知道她不会在意这个——在她看来,离婚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瞒了她。
他把手机放下,靠着椅背,闭上眼睛。但至少,他把第一步走完了。剩下的路,无论多长,他都会一步一步走下去。
拿到离婚证那天,深圳下着小雨。
是那种冬天特有的、细细密密的冷雨,从灰蒙蒙的天空中无声地筛落下来,打在地面上溅不起水花,只是把柏油路面染成深黑色。陆衍舟从民政局出来,手里拿着那本暗红色的离婚证。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雨幕中模糊的街景。民政局门口的花坛里种着几株三角梅,被雨打落了不少花瓣,落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像散落的一地碎红。
一对刚领完结婚证的新人从他身边走过。女生举着手机在自拍,男生撑着伞把伞倾向她。女生笑着说“你肩膀都湿了”,男生说“没事,反正你高兴就行”。
他把离婚证收进大衣内袋里。然后让陈让开车去华大。
车停在研究所对面那个车位——他以前接苏念卿下班时经常停的位置,每次她下班出来都会远远地对他挥手。实验室的灯亮着,她应该还在加班。今天周三,她应该在加做细胞传代。他把车窗摇下来,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雨滴从车窗上滑落,把灯光模糊成一团橘色的光晕。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直到她窗口的灯灭了。然后他对陈让说:“走吧。”
陈让发动车子,驶离盐田。后视镜里那栋实验楼的灯光越来越远,最终融入了雨幕中。陆衍舟靠在座椅上,闭着眼,手放在大衣内袋里——那本离婚证和那张写着“吾妻之资”的纸放在同一个口袋里。他完成了恢复单身的手续,但他觉得自己离她的距离并没有因此缩短。离婚只是资格证,不是入场券。
拿到离婚证之后,陆衍舟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个周三晚上,只要没有必须出差的安排,他都会开车到华大基因园区门口,停在研究所对面那个车位,看一眼实验楼的灯光。他不下车,也不进去。有时候待几分钟,有时候待很久。有一次雨特别大,雨刷在挡风玻璃上来回摆动发出有节奏的吱嘎声,陈让劝他早点回去,他说再等一会儿。他不知道在等什么——她不会知道他来过,她也不会因为这辆停在马路对面的黑色奔驰而改变对他的看法。但他还是想等。不是等她发现,是等自己有能力去做更多的什么。
陈让有一次在车里陪他坐了很久,终于忍不住问:“陆总,您打算什么时候去找苏博士?”
“等我配得上她的原谅的时候。现在还没有。”他顿了顿,“至少第一步走完了。”
陈让没有再问。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陆衍舟依然侧头看着那栋实验楼的灯光。然后他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闭眼。不是离开,是暂时撤退。他不能在她还没准备好原谅他时闯进去。但他可以等,可以在每一个她不知道的夜晚,把车停在马路对面,把窗户摇下来,让实验室里的灯光照进他沉默的等待里。
陆衍舟把那张打印出来的转账截屏——“给你用”,下面手写“吾妻之资”——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来,折好放进了西装内袋。
那是她全部积蓄的证明,他从来没有动过那笔钱。在离婚诉讼最需要用钱的时候,他把锐泽股权转让了一部分,剥离了华东那几家供应链公司,但他没有碰那个账户。那个叫“吾妻之资”的账户,存着她的全部积蓄,是一笔在法律上属于她、在他心里也属于她的钱。
陈让有一次问他为什么在最困难的时候都不动用那笔钱,哪怕只是临时周转一下。陆衍舟说:“那是她的全部。不是我可以用掉的。她把她的一切都给了我,我没有资格动。而且那笔钱在账户里的每一天,都在提醒我——这个世界上有人曾经无条件地信任过我。我不能辜负那份信任,哪怕她已经收回了。”
陈让沉默了很久。他在心里想,大概这就是苏博士对陆总的意义——她不是那个让陆总想要赢的人,是那个让陆总想要配得上的人。
陆衍周被逐出管理层后离开了深圳,去了云南大理。
在洱海边租了一间老旧的客栈,改造成民宿。客栈不大,只有几个房间,院子里种着三角梅,正对着洱海。他雇了当地的白族阿姨打扫卫生,自己负责前台和修修补补。离开深圳前他把那支曾经代表他在陆氏集团权力的钢笔扔进了洱海。钢笔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很短的弧线,沉下去时几乎没激起什么水花。
他娶了一个当地的白族姑娘——在镇上开扎染作坊的,不识字,不知道陆氏是什么,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你头发好乱”。后来他问她为什么愿意嫁给他,她说“你修水龙头的时候很认真,不像那些城里来的少爷”。
他偶尔会给陆衍舟发微信。通常是深夜,内容极短——“这边下雨了。”“今天来了个客人说你以前上过财经杂志。”“我女儿会叫爸爸了。”陆衍舟很少回,偶尔回一个“嗯”。但他没有把陆衍周拉黑。不是因为原谅——他大概永远不会原谅那个把他从楼梯上推下去的哥哥——而是因为陆衍周现在的生活,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拉黑的了。
后来飙车事件之后,陆衍周不知从哪得到了消息,发来一条消息:“命硬,像我。”
陆衍舟回复了一个字:“滚。”
这是这么多年来两兄弟第一次正常的对话。
顾家切割之后,锐泽资本在华东的投资需要新的合作方。这个窗口期出现没多久,许清禾就主动找上了门。
许清禾是清禾生物科技的创始人兼CEO。她比陆衍舟小两岁,短发及耳,戴无框眼镜,说话语速极快但逻辑极其清晰,是那种在学术会议上能和任何专家对答如流、在董事会上能让投资人哑口无言的女人。牛津生物化学博士,海归创业,白手起家,三十出头身家过亿。她的西装永远是深灰或藏蓝,不戴首饰,唯一的装饰是手腕上一块戴了很多年的卡西欧电子表。
她在深圳湾一号的商务酒会上第一次见到陆衍舟。那晚她穿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端着一杯苏打水,在一群端着红酒寒暄的人群中显得格外清醒。她对陆衍舟说的第一句话是:“你的基因治疗管线我很感兴趣。清禾在做碱基编辑器的递送载体优化,和你们投的那几个项目可以互补。”
没有寒暄,没有套近乎,直奔主题。陆衍舟对她的第一印象是——这个人和他一样,是个不喜欢寒暄的生意人。她的提案简洁精准,数据翔实,每一个技术细节都经得起追问。
两人用了不到两周就敲定合作框架:锐泽资本领投清禾生物科技的A+轮融资,双方在基因治疗递送载体领域建立联合研发平台。签约仪式上陆衍舟穿了一套深蓝色西装,许清禾依然是一身黑。拍签约照时许清禾对他说:“我们俩站在一起,别人肯定以为是两个合伙人在谈并购案。”
“那也不错。”陆衍舟难得地笑了一下——不是面对苏念卿时的那种温柔,而是棋逢对手的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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