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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希希 盛夏的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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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言蹊轻轻摆手,她不想引起老师的注意,第一次做这种事,实在有点忐忑。
她也确实不知道怎么提起开学时那件小事,这就当作是报答他那时候把她从窘迫里解救出来的“恩情”吧。
这句谢谢似乎打开了周洋的语言开关,第二天上学,沈言蹊刚坐下,就收到了新同桌的“早上好。”
“啊,早上好。”沈言蹊微楞,回道。
街上杨絮、柳絮漫天飞舞,温度回升,初夏悄然而至,教室窗户开始成日开着通风,微风拂面,温润宜人,褪去春寒又尚无灼人暑气,所有人都觉得天朗气清,恰到好处。
“阿嚏!”沈言蹊眼疾手快抽出纸抽里最后一张纸,挡住控制不住的喷嚏。
“你没事吧?”周洋推过一包完整的纸巾。
“谢谢,没事,过敏性鼻炎,过段时间就好了。”沈言蹊揉了揉发痒的鼻尖,带着浅浅的鼻音谢道。
“有点吵吧,打扰你了。”
“没事,你需要纸和我说,我这儿还有。”
沈言蹊再次谢过,实在支撑不住被堵得昏沉的头,趴在桌上休息。
换位过去已近一月,她现在百分百认同林月宁的情报,周洋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人,很多小事都很细心,完全不像刚认识时候看起来那样冷冰冰,善良又热心。
最初横在两人之间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氛围,也早已在日常相处中彻底消散。
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月考,沈言蹊就控制不住地心慌,没几天就考试了,她的状态却迟迟恢复不过来,每天吃药缓解鼻塞,但药效上来就总是犯困。
不久后,果然,被贴在黑板旁的成绩单上,沈言蹊三个字第一次落在了第二名。
年级排名第一次掉出前三十。
看着那些非常差劲的分数,她不敢相信这是自己考出来的分数。
沈言蹊没有一点力气说话,坐回座位,随便找出一本书翻开,努力读着。
可像不认识字了一样,一句也读不进去。
林月宁连续几个课间都跑过来陪着她,张老师也叫她去办公室了解了下情况,妈妈安慰她期末状态回来第一肯定还是她的。
没有人指责她,但她不想就这么随便地放过自己,鼻炎是成绩下降很好的借口,但掉出前三十不是任何借口能敷衍过去的。
成绩可以下降,但排名不可以降这么多。
最近社交耗费了她太多精力,再加上生病状态差,她确实对自己放低了要求。
这次考试让她警觉,一旦她躺在舒适区不起来,掉出前三十就不会只是偶然事件了,这样下去很有可能进不了省重点,她承受不了这种后果。
单是想象一下,她都觉得自己会疯掉。
沈言蹊开始报复性学习,屏蔽一切非必要社交,重新恢复到原来全身心投入课业的状态。
紧绷的状态一直持续到期末前的最后一次班会结束,张老师给所有同学发了各自家长在上次家长会上写的信。
午休,沈言蹊拆开那封信,果然不出所料,依旧是“加油”、“爸爸妈妈相信你”、“省重点”之类的话,她看完迅速合上信封,收好。
无条件的信任下隐藏的从来不只是鼓励。
压不住心里的烦躁,她开始东张西望,试图分散点注意力,不经意间看到了周洋桌上打开的信。
虽然她最快速度移开了视线,但信开头的“阿洋”两个字还是钻进了她的心里。
‘阿洋?’是小名吗?读起来很怪,和周洋这个人又配又不配的感觉。
“你看到了?”
可能是做贼心虚,身后的人拍着篮球走近,但陡然出声还是吓得沈言蹊一抖。
“没事吧?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周洋声音里带着些藏不住的笑意,收好篮球坐下擦汗。
看她出糗他很高兴吗?
沈言蹊有点无奈,点了点头,“就看到了开头称呼,下面我没看到。”
“家里和亲近的人都这么叫我,欸,你有小名吗?”周洋身体倾向她这边,压低了声音,话音里带着些诱导意味。
说完还稍稍抬了下下颌,眼神带着点促狭地盯着她。
她还真有,但自不久前她明确表示过不喜欢这种承载着巨大期盼的小名后,爸爸妈妈也不怎么提起了,更是从来没对外人讲过。
“你是不是没有,没有就算了。”此时周洋递出的台阶,在沈言蹊听来变成了赤裸裸的挑衅。
“希希。”
“希望的希。”她趁乱凑近周洋的耳朵,微微偏头,极小声地吐出这几个字。
话音落下,迅速抽开身体后退,目光紧紧盯住周洋,认真地叮嘱道:“不许告诉别人,只能你一个人知道。”
她见周洋像是没听见她说话一样愣在原地,不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听到了吗?”
周洋微微动了动,搭在椅子上的手臂缓缓撤下,回神般,语气带上几分认真地说:“嗯,我不说。”
“希希。”周洋重复了一遍,“你家里人对你真是寄予厚望啊。”
“怪不得你压力这么大。”
沈言蹊还没从第一次听到外人叫她的小名中缓过神来,就听到这句话。
一点难以抓住的情绪迅速被惊讶取代,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她觉得压力大,就连每天都腻在一起的林月宁也只是觉得她在正常复习,最了解她的妈妈也没有看出她这次的不同。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不知道我怎么看出来的?”周洋靠在椅背上,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带着点笑意地样子。
沈言蹊惊得眼睛微微睁大,‘他是会读心术吗?’
“我不会读心,但看你经常写着写着就走神皱眉,就知道你心里有事。”周洋随意的说着,“除了考试,应该没有别的事能让你这么上心。”
她是真的被吓到了,怎么想什么他都知道。
“一点点而已,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沈言蹊垂下眼睛,避开周洋的视线,想错开这个话题。
“别给自己那么大压力了,你很优秀,完全没必要害怕。”
“没有哄你的意思,客观分析而已。”周洋摊了摊手,表情坦然,“你各科成绩一直很稳定,我去找老师查了咱们学校的升学数据,你考省重点绝对没问题。”
“真的吗?”沈言蹊抬头看过去,试图从他眼神里寻找一点确定的讯息。
周洋彻底转过来,端正身子,看过来,郑重点头,“我确定。”
沈言蹊看着周洋肯定的眼神,突然感觉很安心。
好像真的有人比她自己更确信她可以,她突然有点想笑。
“好,我相信你。”这番理性分析确实让她轻松不少。
“谢谢。”沈言蹊看向周洋,认真道谢。
周洋突然转过头去,拿起水杯喝水,不知道怎么呛到了,止不住地咳嗽。
沈言蹊探头过去关心,周洋却连连摆手表示他没事,看着面前咳得乱七八糟的男生,她这次真的笑了出来,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咔嚓”一声,突然亮起的闪光灯闪得她睁不开眼。
不知道周洋从哪里掏出了手机,快门声响起沈言蹊才意识到他在拍照,她伸手去挡。
“已经拍到了哦。”周洋迅速把手机拉远,摇了摇,笑着对沈言蹊说。
沈言蹊彻底笑不出来了,窗户在她背后,逆光,她刚刚还在大笑,肯定超级丑。
“这么好看……”周洋脱口而出,又顿了顿,一脸遗憾地说道,“我这技术,没收你钱真是亏了啊。”
他说好看?虽然声音不大,但沈言蹊敢肯定她没听错。
沈言蹊靠过去,去抢他手里那只手机,她不信,肯定很丑,必须想办法删掉。
她没抢到,不过周洋妥协了,虽然手机被他死死握住,但她也算勉强看到了照片。
有着几道轻微划痕的屏幕下是一个穿着蓝白色校服的女孩,周身罩着一层光晕、笑得眉眼弯起,虚焦的手指隔在镜头和人之间,指尖间隙漏过些细碎的光线,闪躲不及的笑意里透着些藏不住的少女娇俏。
这是她?
沈言蹊从没想到自己也能有这么漂亮的一面,更没想到有人能把这一刻捕捉下来。
因为不漂亮,所以不爱拍照,因为不拍,所以照片不多。
家里相册中她为数不多的照片,清一色都是在妈妈威逼利诱下摆出的公式化僵硬笑容。
这张真的很美,美得青涩又朦胧,她很喜欢。
更超出她想象的是,自己居然能笑得这么灿烂。
为什么?因为他呛水?也没那么好笑吧。
总不会是因为……周洋……这个人吧。
沈言蹊不敢再想,慌乱地伸手推开手机,假装正色说道:“发给我,然后删掉。”
“哈?不要,这是我的作品。”周洋按灭屏幕,把手机收进书包,笑着晃了晃左手食指,用实际行动表态一样地说着。
沈言蹊没空去管他到底在说什么,她只想知道她怎么突然这么热,热得脸都在微微发烧。
她侧了侧身体,拉开和周洋之间的距离,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本书扇了起来,好热。
“随你,爱发不发。”沈言蹊只想迅速结束对话,她想知道不和他继续说话会不会好点。
“好,那我就不删了哦。”周洋笑得见牙不见眼。
到底谁和他说可以不删的事儿了?
算了,懒得理他,真的好热。
一定是独属于盛夏的风过于燥热,吹得桌上书页翻飞,吹得她脸热心燥。
一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