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换座 新同桌是他 ...
-
期中考试后不久,张老师兑现了她的承诺,全面调换班级座位。
所有屡教不改的“问题学生”都被放到了最后一排,最让老师头疼的校霸张恒被调到了讲台旁,其余人抽签分座位。
和林月宁抽到同号码的是体育委员吴柏骁,同为班委成员,他是沈言蹊在班里为数不多相熟的男生。
乒乓球特长生,也是班里女生公认的唯一帅哥。
开学当天有比赛没有到校报道,使得沈言蹊早早下了班里无帅哥的结论。
只可惜,帅哥长了一张嘴。
有吴柏骁在的地方,分贝永远不会低于六十,因为他能一直讲话。
“这下你碰到对手了。”沈言蹊故意抬起胳膊碰了碰林月宁,调笑道。
“呵呵,姐姐我出生至今未遇敌手。”林月宁作势双手掐腰。
沈言蹊看着眯着眼睛摆出如临大敌姿态的林月宁,只觉得可爱又好笑。
没人知道,人和人的缘分会就此展开奇妙又漫长的纠缠……
沈言蹊捏着薄薄的纸签,在第一组第三排的靠窗里侧坐下,白色卡纸上墨色数字“14”写得潦草,边角都已经被她捏得微微起皱。
她盯着手里的数字微微出神,也太巧了。
生日是十四号,班级是十四,今年又刚好十四岁,现在,抽签抽到了十四号。
冥冥之中好似有一根细线将她和这个数字缠绕在一起。
教室一片喧嚣,同学们捧着一摞摞书来回穿梭,呼朋唤友的交谈声此起彼伏。
“安静!安静!!”张老师提高的声音拉回沈言蹊的思绪,“另一个14号是谁,快点进来坐下!”
“来了。”独属于少年变声期的低沉沙哑嗓音在门外响起。
沈言蹊下意识抬眼望去。
利落的短寸黑发,轮廓硬朗,户外运动过多晒出的小麦色皮肤,单眼皮的眼睛,不算大,但看起来很亮,鼻梁笔直,薄薄的嘴唇上还带着玩笑后未褪下的笑意。
少年身形颀长,肩背尚未定型,但已经看得出宽阔的骨架,只拉了一半拉链的校服外套松松垮垮搭在肩头,袖口随意挽起,露出附着薄薄一层肌肉的紧实小臂。
不帅,但有种介于少年感和成熟男人之间的微妙魅力。
是周洋。
整个班级除了沈言蹊外最“怪”的一个人。
同班两年,她和周洋没有任何实质性的交集,实在怪不得她,社交方面他比她更怪。
他似乎在男生里很有影响力,课间午休总能看到以他为中心的一圈男生在走廊或班级后排空地闲谈说笑,吴柏骁就是其中的积极分子。
但面对女生,这位周洋同学一向是能不讲话就不讲话,平等地和所有女生保持距离。
没和任何人说过,沈言蹊怀疑他有恐女症……
正想着,身边的椅子被拉开,划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吱嘎声,旁边的人放下黑色书包,重重的书包落下发出“咚”的一声。
没有打招呼,没有客套寒暄。
细碎的午后阳光掠过窗外摇晃的树,暖洋洋地洒在沈言蹊摆在窗侧桌角的笔记本上。
沈言蹊用余光偷偷看了过去,周洋似乎也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从包里掏出书本,一部分被他收进课桌,一部分摆在了靠近过道那侧的桌角。
两张课桌的中线就这样被默契又刻意地留了出来,那道看不见摸不着的分界线悄无声息地横亘在课桌中央。
“全体安静,这次座位调好后短期内不会再调,有问题单独找我沟通,现在开始上自习。今天讲的古诗抄三遍,下课收。”张老师叮嘱后朝着沈言蹊走来,
压低声音说道:“言蹊,我一会儿有个会,看好班级纪律,下课前把抄写收上来。”
沈言蹊点头应下。
窸窸窣窣的聊天声渐起,沈言蹊从不过度强调纪律,把握时机提醒大家安静自习,就低头继续完成自己的课业,分寸把握的极好。
相比渐渐热闹起来的班级,他们俩周围安静的近乎结冰,沈言蹊尴尬到连呼吸都放轻了。
艰难维持的平静终究只能是一时表象。
这已经是她第五次抬手看表,还有六分钟下课,不能再犹豫了,一鼓作气侧过头对旁边的“冰雕”说:“那个,让我出去一下。”
周洋从书本上抬眼,面无表情地拉开椅子站起来,让出通道,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沈言蹊闭了闭眼,缓了口气,快步走出去,和周洋擦肩而过。
送完作业刚回到班级,她就被林月宁拦在前排座位。
“还好吗?是不是很煎熬?”林月宁一边瞟着此时凑在一起的吴柏骁和周洋,一边问道。
沈言蹊深深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太窒息了,不说话就算了,他根本就是当我不存在。”
“想和他说句话,也不知道说点什么。”
林月宁点头表示理解,随手捞了一支笔在手里把玩,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道:“我听说他是单亲家庭,他妈妈很早就去世了,他爸爸一个人打工养他,可能不太懂怎么和女生交流吧。”
沈言蹊微微愣住,她真没想到是因为这样。
林月宁嘴上不停,把刚打听到的消息一股脑都告诉了沈言蹊,“吴柏骁说他人不错,周末还会去校外兼职,认识很多人,懂得也多。”
沈言蹊惊叹:“他才多大?有人用他?”
“不知道,说是发发传单、跑腿送送货那种小零活,熟人看他钱要的少才用的吧。”
“他年纪这么小,不怕被外面的人欺负吗?”
“欸!我也问了,吴柏骁说他家有家传武术,身手不错来着,可能真不怕吧,哈哈哈哈哈……”林月宁笑着说。
‘他很缺钱吗?’沈言蹊没有问出口,自己暗暗想着。
转头朝周洋看过去,之前没在意的校服,现在和站在一边等他的吴柏骁对比起来,格外不同。
颜色稍浅,软塌塌的,袖口也有轻微磨损过的痕迹。
她知道答案了。
突然就觉得这个冷冰冰的人也没有之前看起来那么讨厌了。
她应该对这样的同学好一点。
之后的几节课里,但凡需要离开和回到座位,沈言蹊永远在单方面重复“让我进去一下”、“让我出去一下”两句话,她似乎被“可怜的”周洋同学困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了。
几次她都试图找点话题和他聊两句,但周洋不是在低头看书就是越过她出神地望着窗外,似乎看不到她这个人一样,每次话都到了唇舌之间,看着他这副生人勿近的模样又咽了回去。
午休铃响,吴柏骁几乎立刻绕到周洋的课桌旁,毫不客气地跨坐在前排座位上,胳膊随意搭在周洋的课桌上,说道:“走啊,吃饭去。”
“马上,做完这道题。”没什么起伏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一整个上午,沈言蹊终于听到周洋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吴柏骁像是坐不住一样,又匆匆站了起来,拍着周洋的肩膀笑着问道:“怎么样?和咱们大班长做同桌,什么感受?宝座给我坐坐?”
沈言蹊看到旁边的人笔下一顿,随即就干脆地起身收拾书桌,眼神扫过吴柏骁,语气不怎么客气,“别乱开玩笑。”
吴柏骁毫不在意地笑下,抬手揽住周洋,半拖半拉地说:“知道了,知道了。走了,吃饭!小爷我要饿晕了!!”
两个人推推拉拉地走出教室,沈言蹊看着那个被拉走的背影……
好像有点熟悉。
“哎呦,快让我看看,桌子结没结冰?”林月宁贼兮兮地伸手摸了摸桌子,说道,“一个不和女生讲话,一个绷着班长的架子,想想都尴尬。”
思绪被岔了过去,她无奈笑笑回道:“还好,我明天找机会和他搭话试试看吧,应该会理我吧?”
“我的妈呀!他还不理你,他以为他是谁啊。”
“诶呦,不想了,吃饭去吧,我也饿了。”沈言蹊起身伸了个懒腰,摸了摸林月宁胳膊安抚道。
一整个下午,沈言蹊都在心里暗自量化自己的需求,尽量减少来回进出的次数,她是真的不想多麻烦周洋,虽然他到现在都没有流露出一点不耐烦。
两个人甚至形成了一种莫名其妙的默契,不方便出声时,沈言蹊会轻轻敲下周洋的桌角,他就毫不拖延地站起来让路。
人果然是不错,就是座位周围好像更安静了……
她突然有点后悔敲了第一下,独角戏也比默剧好啊。
刷刷的做题声在安静的晚自习中格外突出,沈言蹊早已经完成了今天的作业,在课外习题册上写了几笔,开始控制不住地放空走神,困意泛起……
中午周洋的背影缓缓浮现在脑海里,渐渐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身影完全重合。
是他!!
开学那天折返回来帮她拎书的那个男生是周洋!
居然是他?怎么会是他?
没时间给她深思,张老师已经走进教室,一大摞本子被噼里啪啦摔在讲台上,暴怒的声音骤然响起,“让你们抄都不好好抄是吧?全都乱写?以为我不会查是不是?”
“把默写本拿出来!默写一遍,同桌互批。默不下来或者错五个字以上的,今天回家抄五遍!!”
“不准互相包庇,我会抽查,查到互相包庇的,每人十遍!”
哀嚎遍地,但也没人敢在老师气头上大声吵闹,全都暗戳戳吐槽到底是谁没好好写,害得全班被连坐。
人是找不出来的,没人会承认。
没多久,沈言蹊率先默完了全文。
看着抓耳挠腮默写的大家,她想,今天幸免于难的人不会太多。
出乎意料,周洋很快就把本子递了过来。
沈言蹊挑眉接过,认真检查,临近结尾,草草扫了一下,刚好错了五个字……
这让她怎么办?
看向旁边看都没看就给她本子上打了个大对号的周洋,这种无条件的信任让她有点不好意思。
抓住张老师转头的间隙,她迅速换了黑笔把其中一个字改了过来,写上-4,最快速度交换回周洋手里的本子。
她不是没看到周洋眼里的错愕,但她紧张得心脏快要蹦出来了,没空告诉他她现在的想法。
“谢谢。”清朗又稍稍下沉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