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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荒山寒径,渡口风波 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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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色浸染山林,枯枝在冷风中簌簌摇晃。
二人循着老樵夫指点的方向向西穿行,专挑猎人踩出来的兽径前进。没有成型道路,遍地乱石、荆棘与厚厚的霜草,行进格外艰难。荆棘勾扯粗布衣衫,衣角不断被撕裂,露出来的肌肤被刺得一道道细小血痕。
林鹿掌心的伤口随着攀爬撕扯,布条下又隐隐渗出血迹,每一次攥握岩石,都传来钻心刺痛,他却始终一声不吭。
周遭山林一片沉寂,只有脚下踩踏霜草的沙沙声响。偶尔停下来侧耳倾听,远处隐约传来哨音呼喊,搜山的人马,已经在后方山林展开扫荡。追兵正在一寸寸向外推进,留给他们脱身的时间并不宽裕。
“老樵夫说翻过两座荒山,便能抵达西河渡口。”云野一边拨开挡路的灌木,一边低声说道,“只是不知道渡口现在是什么情形。仇家既然能封锁清河镇所有出入口,西河渡口这种水路要道,很大概率也已经布下人手。”
陆路关卡重重,若是水路再被封死,进退就会愈发窘迫。
林鹿点头:“不能抱太高期待。渡口就算有把守,水路四通八达,相比起封闭城镇,总还有周旋余地。”
一路翻山越岭,太阳缓缓升上中天,灰白的天光稍稍暖和几分。腹中饥饿难耐,嘴唇干裂。途中只能掬起岩石凹陷处积存的积雪含在口中,以冰雪聊以解渴。山野之中此时节,早已没有成熟野果,草根苦涩难咽,勉强嚼下,也填不饱空空肚腹。
连续跋涉数个时辰,翻过第二座荒山的山脊,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山下河谷铺展在眼底。一条宽阔大河自群山之间蜿蜒流淌,河水并未完全封冻,水流湍急,泛着暗青色波光。河岸边上,便是西河渡口。
渡口码头停泊数条大小渡船,岸边建有几间木屋酒肆,平日里往来商旅络绎不绝。此刻远远望去,码头之上人影不少。
二人伏身在山脊的灌木丛之后,压低身形,悄悄向下观望。
果不出预料,西河渡口,已经有黑衣佩刀的守卫驻守。十来名黑衣人分散在码头各个位置,盘查每一个想要登船、离岸的行人,逐一翻看路人行囊,仔细核对相貌。来往普通商旅过客,全部要停下来盘问。
“渡口果然被控制住了。”云野眉头紧锁,“水陆要道,尽数被仇家掌控。想要光明正大搭船渡河,绝无可能。”
码头守卫数量不算极多,可开阔河滩没有遮蔽。若是强行冲杀抢夺渡船,一旦打斗响起,附近的人手很快便会合围过来,很难成功驾船脱身。
“渡船不止停靠在主码头。”林鹿目光顺着河岸向两侧扫视,“沿着河流上下游,岸边多有小湾,常有渔户小船临时停泊,不会集中在主渡口。我们不必从码头登船,可以沿着河岸向南绕行,寻一处偏僻河湾,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渔舟。”
硬闯主渡口风险太高,转而寻找民间小渔船,是眼下唯一可行的路子。
二人顺着山脊侧面,沿着林木遮掩的山坡,迂回往南绕开主渡口。脚下山坡陡峭,碎石不断顺着斜坡滚落,小心翼翼向下挪动,足足耗费近一个时辰,才下到河谷岸边。
离开主渡口已经很远,此处河岸芦苇丛生,大片枯黄芦苇一人多高,正好用来遮蔽身形。河水奔涌,浪涛拍击岸边石头,哗哗作响。
沿着河滩芦苇丛潜行,一路向南搜寻。
走了约莫两刻钟,前方河湾的水面上,果真看见一条小小的渔舟。木船不大,便是寻常渔户捕鱼所用,缆绳拴在岸边一块大石上,船上空无一人,渔夫应当是上岸暂歇。
看见小船,二人心中稍稍一松。
正要上前靠近渔舟,芦苇丛的另一侧,忽然传来两个人的说话声音。
他们立刻停下脚步,矮身蜷缩进枯黄芦苇深处,屏住呼吸。
两道人影,正站在距离小船不远的河滩,一身黑衣,正是仇家派出来的暗哨。原来,连这些偏僻河湾,也安排了人巡查蹲守。
“上头吩咐,不光要守主渡口,所有沿岸河湾,都要轮班巡逻。那两个逃犯从清河镇逃出来,很有可能会打渔船的主意。”其中一人开口说道。
“搜山队伍还在西边山里搜捕,到现在依旧没有抓到人。那林鹿身手厉害,昨夜崖径那么多好手,依旧被他脱身。上头传下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另一个人应声。
“若是抓不到,那半块虎纹玄玉,就寻不回来了。”
虎纹玄玉!
芦苇丛里,林鹿与云野对视一眼。
连渡口暗哨口中,都提及虎纹玄玉。可见这枚玉珏,正是仇家势必要拿到手的东西。追杀他们,不仅仅是为了结当年林家旧怨,更是为夺取那一件信物。
“不知道那玄玉,究竟是在林鹿手上,还是当年就被别人拿走。”
“谁知道。主子只吩咐,务必捉住林鹿,细细拷问玉的下落。实在抓不到活口,死了也要搜遍全身。”
两人一边交谈,一边沿着河滩缓步巡逻,渐渐朝着二人藏身的芦苇丛这边走过来。
脚步声越来越近,踩在河滩砂石之上沙沙作响。这片芦苇滩不大,可供躲藏的空间有限,一旦被钻入芦苇搜查,便避无可避。
“不能在此地缠斗。”云野用气音低语,“打斗声响顺着河水传出去,会引来其他渡口守卫。”
林鹿微微颔首,右手握紧短刃。
两名暗哨已经走到芦苇丛边缘,其中一人伸手,就要拨开枯黄苇秆向内探查。
就在苇秆即将被拨开的一瞬,林鹿身形骤然窜出。借着芦苇掩护,如同掠影一般扑向二人。动作快如闪电,不待二人拔刀呼喊,手肘重重撞在第一个人的脖颈侧方。那人闷哼一声,直接昏死倒地。
另外一人大惊失色,刚要张口示警,云野从侧面冲上前,抬手捂住他的嘴巴。林鹿刀刃架到对方脖颈,冰冷刀锋抵住皮肉。
“不许出声。”林鹿声音冷冽。
那暗哨浑身僵住,不敢再呼喊。
“问你几句话。”林鹿压低声线,“追杀我们,要寻虎纹玄玉,幕后主事之人是谁?”
暗哨眼神闪烁,咬紧牙关,闭口不言。
云野手上微微用力,捂住他嘴的力道加重:“现在你的性命在我们手上,如实回话,留你一条活路。”
暗哨眼珠转动,依旧不肯吐露内情,眼中满是倔强。看得出来,这些死士受过严苛训诫,宁死也不会轻易泄露主子身份。
“就算你们杀了我,也逃不掉。方圆几十里水陆,全部布下罗网。”暗哨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声音,语气硬气。
林鹿知道,再拷问下去,也很难从他口中撬出真相。耽搁的时间越久,风险就越大。主渡口那边随时可能有巡逻小队顺着河岸过来。
“捆起来,堵住嘴。”
二人快速撕下暗哨身上衣襟布条,将人手脚牢牢捆住,布条塞进口中,拖进芦苇丛深处,压在一堆芦苇底下。另一个昏厥的人,也同样捆缚封堵。
处理完毕,二人快步奔向那艘停泊的小渔船。
解开拴在大石上的缆绳,林鹿一跃跳上船,拿起竹篙,奋力往岸边一撑。小木船缓缓离开河滩,划入奔涌的西河水流之中。
河水湍急,推着小船向下游漂去。
云野站在船尾,回头望向河岸。渡口主码头依旧遥遥可见,黑衣守卫的身影还在岸边往来。方才的动静没有被远处人马察觉,暂时瞒过了过去。
小船顺着滔滔河水,向下游漂流。两岸群山向后缓缓退去。暂时脱离渡口搜捕范围,可这艘小小的渔舟,漂泊于大河之上,依旧无处可以安身。追兵随时有可能发现河湾的两名暗哨被制,到那时,整条西河,都会开始搜捕这艘渔船。
奔流不息的河水,载着二人,驶向未知的下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