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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码头寒夜,险过换防 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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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雾漫满清河镇,灰白色薄雾缠绕街巷屋檐,将远近屋舍轮廓晕染得朦胧模糊。月光被雾气遮掩,天地之间光线愈发昏暗,恰恰成为逃亡最好的掩护。
林鹿与云野换上一身灰扑扑的平民粗布短褐,收敛身上所有锋芒,低着头,专拣房屋后背的窄巷穿行。绝不靠近十字街口、通衢要道,那些地方全有仇家密探站岗盘查。
按照简图标注,西码头在城镇最西端,远离客栈所在的城东,需要横穿大半居民区。一路上不断听见搜查人马往来呼喝,时不时有小队从巷口经过。每一次听见脚步声靠近,二人便立刻闪身躲进门洞、断墙之后,屏住呼吸,等搜捕队伍走远,才继续往前潜行。
好几次,搜捕的人距离不过数丈,说话的声音清清楚楚落在耳边,稍有疏忽便会暴露。
一路辗转迂回,绕开七八处盘查哨位,耗费将近一个时辰,终于远远望见西码头的轮廓。
旧时漕运码头,河水已经彻底封冻。宽阔河面结成厚厚的灰白色坚冰,岸边码头栈道朽坏大半,木桩歪斜断裂,遍地结冰的烂泥,零星堆放废弃缆绳与破损木箱。
深夜码头格外荒凉寥落,冷风从冰封河面呼啸吹来,像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寒气穿透粗布衣衫,刺得人皮肉发僵。
简图上写得明白:码头驻守的人马,会在丑时三刻进行一轮换防。旧的岗哨撤走,新一批守卫尚未完全就位,中间会有一小段短暂空隙,那是闯过码头的最佳窗口。若是错过,就要再等整整两个时辰,天便快要亮了。
二人躲在码头外围一处废弃货栈残垣之后,向外悄悄窥探码头布防。
果不其然,码头沿岸断断续续站着黑衣守卫,手持刀械,来回踱步巡视。人数不算多,比起城东居民区的大规模搜捕,这边人手确实稀薄,却也绝非毫无防备。码头通往山口的那条大路,更是牢牢被哨卡封死。
“大路绝对走不通。”云野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冰封河岸,“图纸标注,要沿着结冰河岸滩地,绕开正面哨卡,去往北边山壁,找到那处雪崩冲毁的崖径入口。”
视线望向远处巍峨的山体,沉沉黑色山壁横亘在夜色里。崖径藏在山壁下方,被大片崩塌积雪乱石掩盖,远远望去几乎分辨不出入口。
就在这时,码头上传来几声短促的呼哨。
换防时辰,到了。
原本沿岸来回巡逻的一批守卫,开始集合收拢,三三两两向码头中间空地聚拢,交接口令、核对号牌。新的值守队伍正从码头后方营房方向匆匆赶来,尚有一小段路程。
空隙窗口,转瞬即逝。
“趁现在。”林鹿低声道。
二人压低身子,借着货栈断墙遮挡,快速冲下河滩。脚下河滩冻土混杂碎冰,一步一滑。他们紧贴河岸冰层边缘,猫腰快速前行,尽量利用废弃木箱、断裂木桩遮挡身形,避开码头守卫的视线。
冷风裹挟冰碴扑面而来,耳边只有呼啸风声,心脏砰砰剧烈跳动。
距离哨卡不过数十步之遥,集合交接的守卫就在码头高处,只要有人随意转头望向河滩,便能一眼看见他们。
一步,又一步。
眼看着就要绕开码头主体,快要抵达山壁脚下乱石堆。
“那边河滩!什么人!”
一声厉喝骤然炸响。
一名还没有参与集合交接的留守守卫,目光偶然扫向河滩,昏暗雾气之中瞥见两道移动人影,厉声大喝,同时拔刀出鞘。
行踪暴露!
“跑!”云野低喝。
不再刻意隐匿声响,二人全力向着山壁乱石区域疾冲。
“有人闯码头!拦住!”
喝喊声此起彼伏。正在换防的守卫瞬间乱作一团,数名守卫提刀,从码头高处朝着河滩猛冲下来,脚步声踩碎薄冰哗哗作响。
林鹿回头瞥了一眼追兵,约莫五六个人。若是缠斗厮杀,必然会拖延时间,更多守卫会源源不断赶来,到时候被团团围困在河滩,退无可退,身后便是冰封大河。
“不要恋战,直奔崖径入口!”
二人全力狂奔,脚下乱石积雪高低不平,好几次险些滑倒。身后追兵越追越近,兵刃出鞘的脆响不绝于耳。
转瞬之间冲到山壁脚下,大片雪崩遗留的乱石与积雪堆积,块块巨大山石交错堆叠,缝隙沟壑纵横。图纸标记的崖径入口,便藏在几块巨岩夹缝之后。
“在那里!别让他们进去!”
追兵已经冲到身后十余丈之外,挥刀猛扑过来。
林鹿骤然回身,短刃出鞘,迎上冲在最前面那名守卫。寒芒一闪,金铁相撞刺耳巨响。那守卫手中钢刀被震得脱手飞出,人向后踉跄摔倒。
其余几人接踵而至,刀光在夜色下纵横挥舞。林鹿一人断后,短刃翻飞,招招凌厉逼退冲上来的敌人。
“林鹿!快进来!”云野已经钻过巨岩夹缝,看见崖径狭窄的口子就在眼前,转头高声呼喊。
身后更多码头守卫正源源不断赶来,已经能听见大批奔跑脚步声。
林鹿格挡开迎面劈来的一刀,借反作用力身形猛地向后掠出,不再缠斗,转身纵身钻进巨岩夹缝。
“追!钻进崖道了!”
几名守卫紧随其后冲到岩石跟前,可崖径入口十分狭隘,仅容一人侧身通行,而且向内便是陡峭向上的山路,脚下冰雪湿滑。
崖径,本就是雪崩之后裸露出来的一条险道。一侧是向内倾斜的冰冷山壁,另一侧便是深不见底的漆黑峡谷,谷底风声轰鸣,令人头皮发麻。路面满是冻冰与松动碎石,稍一踩滑,便是万劫不复。
“派人回去禀报!他们走上雪崩崖径!”领头守卫厉声下令,“一部分人跟我追进去,一部分人绕去山口正面,在崖径另一端出口堵截!前后夹击,叫他们插翅难飞!”
数名守卫举着火把,点燃火把,火光摇曳,钻进巨岩夹缝,踏上险径,紧紧尾随追击。
火把的光亮顺着狭窄崖道透进来,把前方路面照出忽明忽暗的光斑。
林鹿和云野在前面奋力向上攀爬。路面冰滑,碎石不断被脚踩脱落,顺着悬崖缝隙哗啦啦向下滚落,坠入深谷,许久才能听见微弱回响。
一侧是冰冷坚硬山壁,另一侧便是万丈深渊。每一步都要万分小心。身后火把越来越近,追兵的脚步声、喝喊声紧紧咬在身后。
“这条崖径如此凶险,那黑衣人明明白白告诉我们。若是圈套,大可直接在码头围杀,不必把我们引上这条死路。”云野一边向上攀登,一边高声说话,压过峡谷呼啸风声,“要么,交易属实;要么,他想借这条绝路,借山崖风雪,让我们自行殒命于此。”
林鹿没有答话,全部心神放在脚下道路。冰石打滑,他手掌按在冰冷山壁上,指尖冻得发麻。身后火把火光已经清晰照见他们的背影。
“前面跑不掉!崖径两端全部被我们封死!乖乖束手就擒!”身后追兵高声呐喊,声音在山谷来回回荡。
往前不知还要攀行多远,后方追兵紧咬,前方出口,说不定早已埋伏人马等候。
西码头的脱身之路,非但没有逃出罗网,反倒踏入一条悬于生死之间的绝壁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