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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船靠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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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上渔山码头时,夜色已经铺下来,码头的路灯亮成一串昏黄的点,嵌在黑沉沉的海面上。老陈把缆绳绕死在石桩上,拽了拽确认牢固,才跳上船板。
“搬吧,夜里涨潮,别等下漫上来。”
四人搭手抬活鱼舱,舱沿压得掌心生疼,三十斤的章红沉得坠胳膊,搁在石板上的时候咚的一声闷响,海水顺着舱缝漫出来,在地上洇开一大片深色。掀开舱盖,两条巨型章红挤在里头,红鳍偶尔扫过水面,溅起细碎水花。
“先分三十斤那条,横切四份,一人一块。剩下那条二十六斤的也均分,龙胆和小石斑搭着分。”阿凯摸出鱼刀,在磨刀石上蹭了蹭,刀刃泛出冷光,垫上木板,按住章红厚实的鱼头。
老周蹲在对面,伸手稳住鱼身,避开锋利的胸鳍硬刺。
“章红肉紧,刺身、红焖都好,鱼头炖豆腐最鲜。”
小远撑开保鲜袋,指尖沾着血也不在意,眼睛盯着厚实的鱼肉。
“这么厚的肉,刺身肯定有嚼劲。”
我把剩下的鱼按大小搭配好,分成均匀四堆,一块块装进袋子,袋口留缝透气。收拾好竿袋配件,扛上肩,拎着鱼袋往村里走。晚风裹着咸腥,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脚下的湿痕一路延伸。
晚饭还是码头排档,塑料棚被风吹得晃。清蒸黑鲷、辣炒花蛤、凉拌海蜇,冰啤酒碰得叮当作响。
阿凯灌了口啤酒,抹抹嘴。
“东引这趟,三十斤章红,够吹半年。下一站,还往东?”
老周夹了块鱼,慢慢嚼,咽下去才开口。
“再往东,马鞍礁。航程七个钟头。两块大礁像马鞍,中间一道深沟,九十米水深。沟里藏巨型真鲷,十五斤起步,最大的能到二十多斤。还有大章红、军曹鱼。军曹爆发力猛,中了之后贴着底猛窜,力道沉得很。”
老陈端着酒杯凑过来,酒气混着烟味。
“马鞍礁我熟,底下乱石多,流急,比东引还险。去年有个钓友在那中了条二十一斤的真鲷,溜了三个多小时才上来。挂底挂得凶,一天废了四十多副子线。”
小远眼睛一下就亮了,往前凑了凑。
“二十多斤的真鲷?那得多大劲!”
“那可不。”老陈点头,“真鲷耐力好,九十米水深,来回冲,人都能溜虚脱。”
“去。”阿凯一拍桌子,“都到这了,没理由不去。大潮什么时候?”
“后天。”老陈说,“后天大潮,流相对稳点。要去我提前检修船,多带桶油。”
老周微微颔首:“行。”
我点头。
小远攥着杯子,连连点头。
事情定了。
第二天休整,全天在民宿院子整装备。碳线摆了一地,6号、7号,还备了8号主线。我坐在小板凳上绑子线,每副都打双结,用力拽紧测试。
“九十米水深,鱼发力距离长,结不牢,中途直接开。”
老周磨鱼钩,大号千又,一个个磨得锋利锃亮。
“真鲷嘴硬,钩不尖,扎不透,一甩就脱。”
阿凯洗线轮,轴承拆出来,擦干净盐渍,上油,装回去,反复转动试顺滑。
“远海最费线轮,盐进去锈得快,中大鱼的时候卡壳,就麻烦了。”
小远数铅坠,三百五十克、四百克,摆了一排。
“四百克的铅,抛的时候得使劲抡吧?”
“流急,轻了站不住底。”老周抬头,“到地方先测流,再选铅重。”
整了一天,绑了六十多副粗子线,磨了二十多个大钩,铅坠装了满满一盒。晚上早早就睡了。
第三天凌晨零点,码头集合。夜黑得浓,星星亮得刺眼。老陈的大船停在泊位,马达突突响,船身震得脚麻。
“上船,东西固定好。马鞍礁远,浪大。”
我们扛装备上船,竿袋、配件箱都用绳子捆死在舱角。老陈解缆,舵一摆,船驶离码头,扎进黑暗里。
夜里的海更黑,浪更大,船颠簸得厉害,海水劈头盖脸打过来,咸得发苦。我靠在船舷,裹紧雨衣,抓着缆绳,听着浪声。
老周坐在舱底,闭着眼,随着船晃,稳得很。
阿凯站在驾驶台边,帮着看航标,时不时指一下远处的灯。
小远蹲在角落,抱着竿袋,晕船,脸埋膝盖上,一声不吭。
船开了七个钟头,天蒙蒙亮的时候,远处海面上冒出两块黑乎乎的礁尖,一高一低,中间凹下去,像个马鞍。浪打在礁石上,激起巨大的白浪,轰鸣声远远传过来。
“那就是马鞍礁。中间那道沟,就是鱼道。”老陈喊。
船越开越近,浪越大,船上下起伏得厉害。老陈绕到礁的南侧,流相对缓的地方,抛大锚。锚链哗啦啦沉下去,好久才到底。船慢慢稳住,随着浪一上一下。
“锚稳住了。准备下竿,四百克铅先试试。钓棚调八十五米,离底五米,真鲷在这层巡游。”
我们组装矶竿,大号线轮,粗子线,大钩,四百克铅。我挂了整条活乌头,加条沙蚕,饵大,腥味重。扬竿抛投,铅坠带着线飞速下沉,数了好一会儿才触底。浮漂在浪里剧烈起伏,大半截没进水里。
“浪大,漂相乱,盯紧了!真鲷咬口是猛地一顿,跟着持续往下拽。”阿凯喊。
四人各自守竿,盯着浮漂,风裹着浪声往耳朵里灌。
等了快两个小时,没口。浮漂只有浪的起伏。小远换了三次饵,脸吹得发白。
“怎么没口啊?”
“深水区鱼慢,耐心等。多换落点,往沟中间打。”老周喊。
我们调整抛投角度,左、右、远、近,一遍遍试。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
“来了!”老周扬竿,竿身瞬间弯成满月,线轮滋滋快速出线,“好家伙,劲沉!往深海冲!”
“真鲷?”阿凯拿起大号抄网,快步过去。
“肯定是!力道沉,持续冲!”老周双脚分开站稳,身子往后仰,死死控竿,泄力全开,“九十米水深,它还能冲好久!”
大鱼一股劲往深海冲,线轮不停出线,滋滋响。老周手臂肌肉绷得紧,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滴。船都被拉得微微晃。
“稳住!别让它往礁边靠!礁石磨线!”老陈喊。
老周不停调整竿尖角度,把鱼往开阔水域带。来回拉锯,鱼冲一波,他卸一波,力道减了就收一圈线。九十米水深,鱼溜上来慢,足足冲了半个多小时,才慢慢往上浮。
“见水了!”小远喊。
水面翻起大水花,一条巨大的银白色鱼身慢慢露出来,宽背厚身,真鲷,足足二十斤往上。
“我的天,二十斤真鲷!”阿凯声音都变了。
老周慢慢收线,把鱼引到船边。阿凯双手持抄网,深深探进水里,从鱼身下兜上去,两人合力往上提,才把大鱼捞上船。咚的一声,大鱼砸在舱板上,船都晃了晃。鱼尾狠狠拍打木板,水花四溅。
老周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甩了甩胳膊。
“好家伙,耐力真足,九十米冲下来,差点顶不住。”
“二十斤绝对有了!”小远蹲下来看,眼睛瞪得圆圆的。
阿凯按住鱼身,小心摘钩。鱼钩扎得深,费了半天劲才取出来。他拉起钓组看子线,子线拉得笔直,磨损不算严重。
“6号线还行,扛住了。”
大家都来了精神,赶紧换饵,重新抛投。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力道极重,直接黑漂。我扬竿,巨大的拉力瞬间传上来,竿子弯到极限,线轮滋滋快速出线。
“我也中了!好沉!”
大鱼直接往深海方向猛冲,力道沉稳厚重。我死死控住竿,泄力全开,任由它冲。手臂持续受力,肌肉酸得发胀,指节都泛白了。
“这条也不小!往沟底去了!”
“顶住!别让它下沟!沟底乱石多,容易挂底!”老周喊。
我不停调整竿尖角度,慢慢把鱼往回带。九十米水深,溜鱼格外费劲,每收一圈线都费很大劲。来回拉锯了四十多分钟,鱼才慢慢浮上来,也是一条大真鲷,十八九斤重。
阿凯抄网兜住,两人合力提上船。大鱼砸在舱板上,和刚才那条并排,两大条银闪闪的真鲷,占了小半船舱。
“过瘾!”我甩了甩胳膊,酸胀得厉害。
小远盯着两条大鱼,攥紧了竿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
“我也来一条就圆满了。”
话音刚落没十分钟,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小远扬竿,竿身瞬间弯下去,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被带倒,“哇!劲好大!”
大鱼直接往礁盘方向冲,小远有点控不住,竿子晃得厉害。
“稳住!身子往后仰!泄力松一点!”阿凯赶紧过去,帮着扶了一把竿,“别硬顶!”
小远咬着牙,双脚蹬着舱板,身子往后仰,死死控住竿。鱼连续冲刺,线轮不停出线。
“它往礁石那边去了!”小远急得喊。
“往左边带!把它掰过来!别蹭礁!”老周喊。
小远手腕使劲,慢慢调整角度,硬生生把鱼从礁边拉回来。来回拉锯了三十多分钟,鱼才慢慢浮上来,也是一条大真鲷,十四五斤重。
“上来了!”阿凯抄网一兜,使劲提上船。
小远一屁股坐在舱板上,大口喘着气,脸都红了,头发都乱了,却笑得特别开心。
“我的天,太有劲了,差点把我拽海里去。”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笑了笑。
“可以,十五斤的真鲷,稳住了。”
接下来,鱼口断断续续,又中了两条真鲷,都不小,十斤出头。也跑了三条,两条挂底切线,一条脱钩。
“又挂了!”阿凯骂了一声,剪断子线,“这地方乱石真多,半小时挂两副。”
“正常。”老周换着子线,“马鞍礁沟底全是乱石,钓大鱼哪有不挂底的。”
一直钓到午后,潮水转向,水流更急了,四百克的铅都站不住,饵直接被冲走。
“回吧,下午流更急,没法钓了。”老陈喊。
起锚,锚链哗啦啦拉上来,带着海藻和碎石。老陈调转船头,往回开。浪更大了,太阳晒得背上发烫。活鱼舱里五条大真鲷,挤在一起,银闪闪的,沉甸甸的。
“今天爆箱了啊。”阿凯笑着说,“五条大真鲷,最小的都十斤,这趟远得值。”
小远靠在船舷上,虽然累,却一直看着活鱼舱,嘴角扬着。
“二十斤的真鲷,回去能吹好久。”
老周望向远处渐渐变小的马鞍礁,点点头。
“马鞍礁果然藏大物。就是太远太险,来一趟不容易。”
我靠在船边,吹着海风,看着身后的海面。浪涛滚滚,一望无际。
更远的海,更深的水,更大的鱼。
每往前多走一海里,都有新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