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世界去海钓》游禄婷

21、第 21 章 船靠回

　　船靠回渔山码头的午后，日头正毒，晒得石板发烫。四人把活鱼舱搬上岸，分完鱼，都晒得满脸通红，汗水顺着脖颈往衣领里灌。

　　晚上的排档，啤酒喝到第三罐，阿凯抹了把脸上的汗，敲了敲桌子。
　　“东海这边差不多钓遍了。下一站，往南走？去西沙。”

　　老周夹着花生的筷子顿了顿，抬眼，眼里有光。
　　“西沙北礁，我早年跑过一趟。水深一百二十米到一百五十米，暗礁纵横。有黄鳍金枪鱼，二三十斤起步，大的四五十斤。还有大章红、深海石斑，都比东海的大一圈。就是远，航程十三个钟头，浪更大，流更急。”

　　老陈捏着啤酒罐，指节泛白。
　　“西沙我熟，以前跑运输常走那边。北礁那边礁盘险，暗礁多，船得慢点开。要去，我提前查海况，备足油，带双锚。”

　　小远眼睛亮得像星星，往前凑了凑。
　　“黄鳍金枪鱼？那游起来速度得多快！”

　　“快得像箭。”老陈笑，“中钩之后，线轮滋滋往外窜，几十米线几秒就出去了。”

　　“去。”阿凯一拍桌子，“都走到这了，没理由不往南冲。什么时候大潮？”

　　“三天后。”老陈说，“西沙大潮，鱼口旺。”

　　事情就这么定了。

　　接下来三天，全员泡在民宿院子里整装备。碳线直接上9号、10号，子线用8号的钢丝子线，防金枪鱼锋利的牙。鱼钩换成特制的金枪鱼钩，粗钩条，大钩门。铅坠准备了六百克、七百克、八百克三种规格。
　　“金枪鱼牙尖，碳线容易被咬断，必须用钢丝子线。”老周捏着钢丝子线，拽了拽，“一百多米水深，它发力冲起来，碳线一口就断。”

　　阿凯把线轮的泄力全部重新校准，调到最顺滑的状态。
　　“速度太快，泄力调不好，要么切线，要么炸轮。”

　　小远把铅坠按重量分好，装了满满一大盒。
　　“八百克的铅，这抛出去都能带出风声。”

　　出发那天是后半夜，码头上静悄悄，只有马达的突突声。老陈换了艘更大的渔船，船身宽，抗浪性好。我们扛着装备上船，把所有钓具牢牢固定在船舱里。老陈解开缆绳，船调转方向，向南驶去，一头扎进漆黑的深海。

　　夜里的南海浪更大，船身起伏得更厉害，海水带着更浓的咸腥味扑在脸上。我靠在船舷，望着黑沉沉的海面，耳边是浪涛和马达的轰鸣。比东海更远的海，更深的水，藏着更凶猛的鱼。

　　船开了十三个小时，天光大亮的时候，前方海平面上出现一长条暗绿色的礁影，浪打在礁盘上，翻起巨大的白浪，轰鸣声隔着几里地都听得见。
　　“北礁到了。”老陈喊，“这边水深一百三十米，礁盘边就是深海沟，金枪鱼就在沟边巡游。”

　　船慢慢绕到礁盘西南侧，找了个流相对缓的位置，老陈下令抛锚。主锚和备用锚先后抛下去，粗铁链哗啦啦沉入深海，好久才触底。船身慢慢稳住，随着涌浪一上一下起伏，比东海任何一个礁区都晃得剧烈。
　　“锚稳住了。准备下竿，先用七百克铅试试。钓棚调一百二十五米，离底五米，金枪鱼常在这层追饵。”

　　我们快速组装矶竿，最大号的重型线轮，粗主线，钢丝子线，金枪鱼钩，七百克铅坠。我挂上整条活鱿鱼，饵大，目标明显。扬竿抛投，铅坠带着钓组快速下沉，数了二十多秒才触底。浮漂在大浪里剧烈起伏，时不时整支没入水中。
　　“浪大流急，漂相不好认！金枪鱼咬口是猛地一扽，跟着线轮直接飞线！集中精神！”阿凯大声喊。

　　四个人各自守着竿，眼睛死死盯着浮漂，海风裹着浪声砸在脸上。

　　等了快三个小时，一口都没有。浮漂只有浪的起伏，连个试探都没有。小远换了三次饵，脸被海风吹得通红。
　　“怎么还没口啊？是不是水层不对？”

　　“深海水域广，鱼群散，耐心等。”老周高声回应，“多换几个水层试试，往上调十米。”

　　我们都往上调了钓棚，重新抛投，一遍遍试不同的水层。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紧接着线轮“嗡”的一声，疯狂滋滋出线，速度快得惊人。
　　“来了！金枪鱼！”老周暴喝一声，双手死死攥住竿柄，双脚扎稳马步，“速度好快！往外海冲！”

　　阿凯一把抄起超大号抄网，几步冲过去，身体压得极低。
　　“别让它钻礁盘！钢丝子线也怕磨礁石！”

　　“我知道！”老周手臂肌肉紧绷，钓竿弯成满月形，线轮飞速出线，几十米线眨眼就没了。金枪鱼速度极快，像箭一样往深海窜，泄力开到最大，都止不住出线的速度。老周死死控住竿，不停调整角度，不让它往礁盘方向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砸在甲板上。

　　“稳住！它冲不了多久！慢慢耗！”老陈在驾驶台大喊。

　　第一波冲刺足足冲了上百米，速度才慢下来一点。老周借着间隙，缓缓收线，一圈，又一圈。可没等收回来多少，金枪鱼第二波冲刺又开始了，线轮再次飞速出线。

　　来回拉锯，一波接一波的冲刺。整整四个小时，大鱼的力道才渐渐弱下来。水面翻起巨大的水花，一条流线型的鱼身慢慢浮上来，蓝背黄鳍，纺锤形的身子，足足三十多斤。
　　“黄鳍金枪鱼！”小远失声喊。

　　阿凯把抄网深深探进水里，从鱼身下兜住，两人合力，费了好大劲才把大鱼提上船。金枪鱼在甲板上弹了两下，力道还很足。

　　老周长长呼出一口气，胳膊都在抖，甩了甩手。
　　“好家伙，这速度，绝了。比章红冲得还猛。”

　　“三十斤绝对有了！”阿凯蹲下来，按着鱼身，“这肉质，刺身顶级。”

　　大家都来了精神，赶紧换饵，重新抛投。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猛地一扽，紧接着线轮疯狂滋滋出线。
　　“中了！好快！”我扬竿，巨大的拉力瞬间传过来，竿子弯到极限。

　　金枪鱼直接往深海猛冲，速度快得惊人，线轮出线快得带出残影。我死死控住竿，泄力全开，任由它冲。手掌摩擦着竿柄，发烫得厉害。
　　“这条也不小！往深沟去了！”

　　“顶住！别让它下深沟！沟底乱石多！”老周喊。

　　我不停调整竿尖角度，慢慢把鱼往回带。一百三十米水深，溜鱼格外费劲，每收一圈线都要耗尽全力。来回拉锯三个多小时，大鱼才慢慢浮上来，也是一条黄鳍金枪鱼，二十七八斤重。

　　阿凯抄网兜住，提上船。两条金枪鱼并排躺在甲板，蓝背黄鳍，漂亮得很。

　　小远盯着两条大鱼，攥紧了竿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浮漂。
　　没过多久，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小远奋力扬竿，巨大的拉力瞬间扯动钓竿，他往前踉跄了一步，差点被带倒，“哇！速度好快！”

　　“身子往后仰！泄力松点！别硬顶！”阿凯快步上前，伸手帮着扶了一把竿。

　　小远咬牙稳住身形，顺着鱼的冲刺力道周旋，一点点消耗它的体力。拉锯两个多小时，鱼浮出水面，是一条十五六斤的大章红。
　　“章红！也不小！”

　　抄网稳稳兜起，抬上甲板。小远一屁股坐在甲板上，大口喘气，满脸汗水，笑容却格外灿烂。
　　“第一次钓金枪鱼，太刺激了。”

　　之后鱼口断断续续，又中了一条二十斤的章红，一条十几斤的深海石斑。也跑了四条，两条磨礁切线，一条咬断子线，还有一条脱钩。

　　“又跑了！”阿凯骂了一声，看着断了的钢丝子线，“这鱼牙真锋利，钢丝都差点咬断。”

　　“正常。”老周换着子线，“金枪鱼的牙，可不是闹着玩的。”

　　潮水渐渐转向，流更乱了，七百克铅都站不住饵。
　　“收！潮水乱了，没法钓了。”老陈喊道。

　　起锚，两条锚链哗啦啦拉上来，缠满了海藻和碎石。老陈调转船头，往回开。太阳偏西，晒得背上发烫。活鱼舱里两条金枪鱼、两条章红、一条石斑，挤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

　　“北礁这趟，值了。”阿凯抹掉脸上的汗水，笑着喊，“三十斤黄鳍金枪鱼，够吹好久。”

　　小远靠在船舷，看着活鱼舱，嘴角一直扬着。
　　“刚才冲刺的时候，线轮滋滋响，我心都跟着飞起来了。”

　　老周回望渐渐缩小的北礁，点点头。
　　“南海藏巨物，比东海更凶。”

　　我倚着船舷，海风吹拂面颊，望着身后无垠的南海。浪涛滚滚，一直延伸到天尽头。
　　更南的海，更深的水，更凶猛的鱼。
　　每往南多走一海里，都有新的光景。

　　船突突向前，破开滚滚浪涛，向着码头的方向。
　　我知道，这趟南海的旅途，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