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遍世界去海钓》游禄婷

19、第 19 章 船回到

　　船回到渔山码头的时候，落日已经沉到海平面下面，天边残留一抹淡淡的橘红。海风带着夜里的凉意，吹得人身上的海水一层一层发凉，湿衣服贴在后背，随着呼吸泛起细碎的冷意。老陈踩上码头青石，将粗重缆绳一圈圈牢牢盘在石桩上，铁链摩擦石头，发出沉闷粗糙的声响。

　　“落潮了，搬货手脚快些，夜里起风。”

　　四人合力抬起活鱼舱，舱里的海水晃得哗哗作响，沉甸甸的重量压得小臂肌肉发颤，稳稳搁在石板上，舱底渗出来的海水顺着石缝流淌，混着细碎鱼鳞与海藻。掀开舱盖，两条二十三斤级的巨型海鲈静静伏在水中，银白修长的鱼身偶尔轻轻摆尾，激起一圈圈涟漪，旁边卧着那条十五斤龙胆石斑，斑驳厚重的鱼皮在码头昏黄路灯下泛着暗哑光泽，还有两条七八斤的石斑挤在角落。

　　“先分两条大海鲈，每条均分四份，龙胆石斑搭配着拆分。”阿凯弯腰抽出鱼刀，在岸边那块经年使用的磨刀石上来回蹭动，沙沙的摩擦声在晚风里格外清晰，垫板铺好，他伸手按住滑腻鱼头，动作稳而熟练。

　　老周蹲在对面，指尖避开海鲈锋利的鳃盖与背棘，稳稳扶着鱼身。
　　“海鲈肉嫩，顺着肌理下刀，别扯碎。刺身或是清蒸都合适，鱼骨还能熬奶白浓汤。”

　　小远撑开保鲜袋，指尖还沾着海上的盐渍。一整天与巨物拉扯的亢奋慢慢褪去，只剩下浑身骨头缝里蔓延开来的酸胀，可目光落在舱里大鱼上，眼底依旧亮闪闪的。
　　“这条大海鲈的肉，切片做刺身，口感一定很鲜甜。”

　　我把余下渔获仔细搭配均分，一块块鱼肉依次装入保鲜袋，袋口特意留一道缝隙透气，防止鱼肉闷坏。收好矶竿、线轮与配件箱，竿袋扛上肩头，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鱼袋，四个人沿着码头往渔村走。路灯一盏盏向后退，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鱼袋滴落的海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湿痕，咸腥的海风味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晚饭依旧是码头那家老排档，塑料棚被夜风掀得轻轻晃动，灯泡悬在棚顶，无数小虫绕着光晕打转。老板端来几瓶冰啤酒，瓶壁凝满水珠，又上了一盘爆炒香螺，凉拌海带，再加一条鲜活黑鲷清蒸。

　　阿凯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长长吐出一口气，啤酒泡沫沾在唇角。
　　“四礵龙牙礁这一趟，真是过瘾。那海鲈洗鳃的爆发力，到现在胳膊还在发颤。下一站，往哪去？”

　　老周端起玻璃杯，目光望向漆黑辽阔的海面，声音沉静。
　　“再往东，是东引外礁。航程六个半钟头。那里离岸更远，海域更深，水下八十米的海沟纵横交错。除了龙胆、海鲈，还有巨型章红。章红力气狂暴，一旦中钩，会不顾一切向深海猛扎，耐力极强，是远海钓手最想遇上的对手。”

　　老陈掏出烟点燃，烟圈刚吐出来，立刻被海风撕碎吹散。
　　“东引外礁我只去过两次。那边涌浪无常，水下暗礁像刀子一样密布。二十多斤的章红不算少见，甚至有三十斤以上的巨物。但是那地方凶险，海底乱石多，一旦鱼钻礁，子线再粗也会被磨断。一趟下来，几十副子线、铅坠说没就没。”

　　小远身子往前微微一倾，眼睛瞬间亮起来。
　　“三十斤的章红？那拉锯起来该有多震撼。”

　　“没错。”老陈弹了弹烟灰，“去年有钓友在那中了一条三十一斤的章红，整整溜了快五个小时，人累到手脚发抖，最后才勉强拉上船。代价也大，中途废掉四十多副子线。”

　　“那就去。”阿凯手掌一拍木桌，啤酒瓶震得轻轻一跳，“一路走到这里，这种深海巨物，不能错过。大潮是什么时候？”

　　“后天大潮，潮水相对平稳，适合靠近外礁。”老陈点点头，“要去，我提前全面检修船体，加满燃油，再加固主锚和备用锚。”

　　老周微微颔首：“可行。”
　　我跟着应声。小远攥紧啤酒杯，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行程就此敲定。

　　第二天一整天，我们都待在民宿小院整理钓具。水泥地面摊满各色配件，碳线整齐排开，5号、6号，额外备好7号超粗主线。我坐在小板凳上绑子线，每一副都打上双重加固结，绑好之后用力拉扯测试，但凡线体有一点点起毛磨损，直接舍弃不用。
　　“八十米水深，章红耐力惊人，持续猛冲，线结稍有松动，大鱼直接挣脱逃走。”

　　老周坐在一旁打磨鱼钩，大号千又钩在油石上来回摩挲，细细修磨钩尖，直到锋利锃亮。
　　“章红嘴骨坚硬，钩尖不够锋利，穿刺不牢，大鱼稍一甩头就脱钩。”

　　阿凯拆开所有线轮，一点点清理轴承缝隙里积存的海盐，涂抹保养油，反复转动摇轮，一遍遍精细校准泄力。
　　“章红瞬间爆发的拉力极强，泄力设置差一丝，要么切线，要么直接毁了线轮。”

　　小远清点铅坠，三百克、三百五十克重型铅坠整齐码入配件盒。
　　“这么重的铅，抛投都要费大力气。”

　　“东引外礁涌浪猛，轻铅落不到海底，钓组直接被海流冲走。”老周抬眼，“到礁区之后，实时观察水流，随时更换铅坠重量。”

　　整整一日，我们绑出五十多副粗子线，磨好二十余枚大号鱼钩，配件箱塞得满满当当。夜里早早熄灯休息，养足体力，等待奔赴下一片远海。

　　凌晨零点二十分，我们抵达码头。夜色浓稠如墨，漫天星子低垂，仿佛悬在海面之上。老陈的大船静静停泊泊位，引擎低低轰鸣，船体轻微震颤，船舷边，备用锚与粗铁链沉甸甸垂落。
　　“全部上船，装备捆扎牢固。东引路途远，外礁涌浪会非常凶。”

　　我们扛着钓具登船，竿袋、配件箱牢牢固定在船舱角落，防止大浪颠簸磕碰损坏。老陈解开缆绳，调转船头，大船破开沉沉黑夜，向着遥远的东海深处驶去。

　　深夜海面动荡不休，一浪叠一浪，船身持续剧烈起伏摇晃，冰冷海水不断泼上甲板，溅在脸上，咸涩刺骨。我裹紧防水冲锋衣，攥紧船舷绳索，耳边只有马达低沉轰鸣，与永不停歇的浪涛巨响。

　　老周背靠舱壁闭目静坐，任凭船身颠簸，神色安稳沉静。常年远海出钓，早已习惯这种无休无止的摇晃。

　　阿凯守在驾驶台旁，配合老陈辨认航标，时不时抬手指向远方海面一闪一灭的航灯。

　　小远蜷缩在船舱内侧，脸色发白，强压着翻涌的眩晕，闭着眼，一言不发。

　　船连续航行六个半小时，天边慢慢透出灰白微光。海平面尽头，隐约浮现出孤零零的岛礁黑影。
　　“前面就是东引，外礁还需要再开四十分钟。”老陈高声喊道。

　　天色渐渐亮起来，墨黑的海水慢慢转为灰蓝。一座座礁石突兀矗立海面，大浪狠狠撞击礁岩，炸开漫天雪白浪花，轰鸣顺着海风传出去很远。

　　又航行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连绵尖锐的水下礁群，只有少量黝黑礁尖露出水面。
　　“东引外礁到了。水下八十米，海沟交错纵横，巨物藏在沟壁岩洞之中。涌浪变幻不定，抛锚一定要精准。”老陈减速，调整船位，停在礁体背流一侧，奋力抛下大锚。沉重锚链哗啦啦坠入深海，许久之后，才牢牢咬住海底礁石。船身在汹涌涌浪之中不停起伏晃动。
　　“锚稳住了，准备下竿。先用三百五十克铅坠。钓棚调到七十五米，离底五米，大个体章红常在这个水层巡游觅食。”

　　我们快速组装矶竿，大号线轮，7号主线，6号子线，搭配巨型千又钩与三百五十克重铅。我挂上整条活乌头，再添上肥硕沙蚕，饵大腥味厚重，能在深海传得很远。扬竿抛出，铅坠带着钓组急速下沉，许久才触底。浮漂在滔天涌浪里剧烈颠簸，大半截反复没入海水。
　　“浪大，精神！章红咬口是猛地一顿，紧跟着持续向外海疯狂冲刺！”阿凯大声提醒。

　　四人各自守好钓竿，海风呼啸，浪花一遍遍泼洒甲板，咸水打湿衣衫脸颊。

　　静静等候将近两个小时，海面只有涌浪带来的上下起伏，没有任何鱼讯。小远反复更换鱼饵，嘴唇被海风皲裂起皮。
　　“怎么还没有口？是不是水层不对？”

　　“深海大鱼生性谨慎，耐心等待。多变换抛投落点，往海沟边缘打。”老周高声回应。

　　我们不断调整抛投角度，远近左右，一次次将饵送到海沟边缘。

　　又过一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毫无征兆狠狠向下一拽，瞬间黑漂。
　　“来了！”老周猛地扬竿发力，钓竿弯成一轮饱满满月，线轮滋滋疯狂出线，“是章红！它在拼命往外海冲！”

　　阿凯一把抓起巨型抄网，快步上前压低重心稳住船身。
　　“千万别让它扎进礁洞！礁石会直接磨断子线！”

　　“我清楚！”老周双脚扎稳马步，身体向后仰，死死控住竿身，不停微调竿尖方向，竭力将大鱼带离危险礁沟。章红爆发力强悍，持续向着外海冲刺，线轮飞速出线，力道一波强过一波。老周手臂肌肉紧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甲板上。

　　“稳住，慢慢消耗它体力！”老陈在驾驶台高声呼喊。

　　漫长的拉锯持续将近三个小时，大鱼狂暴的冲劲才慢慢衰减。水面翻起巨大水花，一条身形宽阔的章红缓缓浮出水面，赤红尾鳍在天光下格外醒目，估摸着三十斤上下。
　　“好家伙！三十斤的巨物！”小远失声惊呼。

　　阿凯把抄网深深探入海水，从鱼身下稳稳兜住，二人合力，拼尽全力把大鱼抬上船。章红重重砸在舱板上，疯狂甩动躯体，水花四散飞溅。

　　老周长长吐出一口气，活动酸痛僵硬的肩膀。
　　“这章红的耐力，真是我钓过的鱼里数一数二。”

　　所有人精神大振，飞快更换鱼饵，重新抛投。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骤然下沉，直接黑漂。扬竿的一瞬间，一股狂暴拉扯力顺着竿身传来，线轮飞速旋转出线。
　　“中鱼！力道极强！”

　　大鱼向着海沟深处猛扎，我咬紧牙关控住钓竿，不停变换角度，阻拦它钻入礁石岩洞。八十米的水深，每收回一圈线都要耗费巨大力气。来回拉锯两个半小时，大鱼终于气力耗尽，缓缓浮上水面，也是一条章红，二十六斤左右。

　　阿凯抄网稳稳兜住，将大鱼提上甲板。两条巨型章红并排躺在舱板，赤红尾鳍耀眼夺目。

　　小远望着两条巨物，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竿柄，眼睛死死盯住浮漂。

　　没隔多久，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小远奋力扬竿，巨大拉力瞬间扯动钓竿，他脚步踉跄，险些被直接拽向海里。
　　“力气好大！”

　　“身体向后仰！把控好泄力！”阿凯快步上前帮忙。

　　小远咬牙稳住身形，顺着大鱼的力道周旋，一点点消磨它的体力。拉锯一个多小时，大鱼浮出水面，是一条十六斤的龙胆石斑。
　　“是龙胆！”

　　抄网稳稳兜起，抬上甲板。小远一屁股瘫坐在舱板上，大口大口喘气，满头大汗，脸上却满是畅快的笑意。

　　之后断断续续还有鱼口，又钓上来两条大石斑，七八斤的模样。但跑鱼也接连发生，足足七条，有的冲进礁洞切线，有的发力挣脱鱼钩，子线和铅坠消耗得飞快。

　　潮水开始转向，涌浪愈发狂暴，三百五十克的铅坠都难以稳住钓组。
　　“收竿！潮水已经不行了，不能继续钓。”老陈高声喊道。

　　起锚，沉重的锚链被缓缓拉起，链上缠绕着海藻、贝壳与碎石。老陈调转船头，踏上返航的路途。正午的太阳高悬头顶，晒得人浑身燥热。活鱼舱里，两条巨型章红和龙胆石斑静静卧在水中，沉甸甸满满一舱渔获。

　　“东引外礁渗出来的海水顺着石缝流淌，混着细碎鱼鳞与海藻。掀开舱盖，两条二十三斤级的巨型海鲈静静伏在水中，银白修长的鱼身偶尔轻轻摆尾，激起一圈圈涟漪，旁边卧着那条十五斤龙胆石斑，斑驳厚重的鱼皮在码头昏黄路灯下泛着暗哑光泽，还有两条七八斤的石斑挤在角落。

　　“先分两条大海鲈，每条均分四份，龙胆石斑搭配着拆分。”阿凯弯腰抽出鱼刀，在岸边那块经年使用的磨刀石上来回蹭动，沙沙的摩擦声在晚风里格外清晰，垫板铺好，他伸手按住滑腻鱼头，动作稳而熟练。

　　老周蹲在对面，指尖避开海鲈锋利的鳃盖与背棘，稳稳扶着鱼身。
　　“海鲈肉嫩，顺着肌理下刀，别扯碎。刺身或是清蒸都合适，鱼骨还能熬奶白浓汤。”

　　小远撑开保鲜袋，指尖还沾着海上的盐渍。一整天与巨物拉扯的亢奋慢慢褪去，只剩下浑身骨头缝里蔓延开来的酸胀，可目光落在舱里大鱼上，眼底依旧亮闪闪的。
　　“这条大海鲈的肉，切片做刺身，口感一定很鲜甜。”

　　我把余下渔获仔细搭配均分，一块块鱼肉依次装入保鲜袋，袋口特意留一道缝隙透气，防止鱼肉闷坏。收好矶竿、线轮与配件箱，竿袋扛上肩头，手里拎着沉甸甸的鱼袋，四个人沿着码头往渔村走。路灯一盏盏向后退，我们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鱼袋滴落的海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湿痕，咸腥的海风味裹着晚风扑面而来。

　　晚饭依旧是码头那家老排档，塑料棚被夜风掀得轻轻晃动，灯泡悬在棚顶，无数小虫绕着光晕打转。老板端来几瓶冰啤酒，瓶壁凝满水珠，又上了一盘爆炒香螺，凉拌海带，再加一条鲜活黑鲷清蒸。

　　阿凯仰头灌下一大口啤酒，长长吐出一口气，啤酒泡沫沾在唇角。
　　“四礵龙牙礁这一趟，真是过瘾。那海鲈洗鳃的爆发力，到现在胳膊还在发颤。下一站，往哪去？”

　　老周端起玻璃杯，目光望向漆黑辽阔的海面，声音沉静。
　　“再往东，是东引外礁。航程六个半钟头。那里离岸更远，海域更深，水下八十米的海沟纵横交错。除了龙胆、海鲈，还有巨型章红。章红力气狂暴，一旦中钩，会不顾一切向深海猛扎，耐力极强，是远海钓手最想遇上的对手。”

　　老陈掏出烟点燃，烟圈刚吐出来，立刻被海风撕碎吹散。
　　“东引外礁我只去过两次。那边涌浪无常，水下暗礁像刀子一样密布。二十多斤的章红不算少见，甚至有三十斤以上的巨物。但是那地方凶险，海底乱石多，一旦鱼钻礁，子线再粗也会被磨断。一趟下来，几十副子线、铅坠说没就没。”

　　小远身子往前微微一倾，眼睛瞬间亮起来。
　　“三十斤的章红？那拉锯起来该有多震撼。”

　　“没错。”老陈弹了弹烟灰，“去年有钓友在那中了一条三十一斤的章红，整整溜了快五个小时，人累到手脚发抖，最后才勉强拉上船。代价也大，中途废掉四十多副子线。”

　　“那就去。”阿凯手掌一拍木桌，啤酒瓶震得轻轻一跳，“一路走到这里，这种深海巨物，不能错过。大潮是什么时候？”

　　“后天大潮，潮水相对平稳，适合靠近外礁。”老陈点点头，“要去，我提前全面检修船体，加满燃油，再加固主锚和备用锚。”

　　老周微微颔首：“可行。”
　　我跟着应声。小远攥紧啤酒杯，连连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行程就此敲定。

　　第二天一整天，我们都待在民宿小院整理钓具。水泥地面摊满各色配件，碳线整齐排开，5号、6号，额外备好7号超粗主线。我坐在小板凳上绑子线，每一副都打上双重加固结，绑好之后用力拉扯测试，但凡线体有一点点起毛磨损，直接舍弃不用。
　　“八十米水深，章红耐力惊人，持续猛冲，线结稍有松动，大鱼直接挣脱逃走。”

　　老周坐在一旁打磨鱼钩，大号千又钩在油石上来回摩挲，细细修磨钩尖，直到锋利锃亮。
　　“章红嘴骨坚硬，钩尖不够锋利，穿刺不牢，大鱼稍一甩头就脱钩。”

　　阿凯拆开所有线轮，一点点清理轴承缝隙里积存的海盐，涂抹保养油，反复转动摇轮，一遍遍精细校准泄力。
　　“章红瞬间爆发的拉力极强，泄力设置差一丝，要么切线，要么直接毁了线轮。”

　　小远清点铅坠，三百克、三百五十克重型铅坠整齐码入配件盒。
　　“这么重的铅，抛投都要费大力气。”

　　“东引外礁涌浪猛，轻铅落不到海底，钓组直接被海流冲走。”老周抬眼，“到礁区之后，实时观察水流，随时更换铅坠重量。”

　　整整一日，我们绑出五十多副粗子线，磨好二十余枚大号鱼钩，配件箱塞得满满当当。夜里早早熄灯休息，养足体力，等待奔赴下一片远海。

　　凌晨零点二十分，我们抵达码头。夜色浓稠如墨，漫天星子低垂，仿佛悬在海面之上。老陈的大船静静停泊泊位，引擎低低轰鸣，船体轻微震颤，船舷边，备用锚与粗铁链沉甸甸垂落。
　　“全部上船，装备捆扎牢固。东引路途远，外礁涌浪会非常凶。”

　　我们扛着钓具登船，竿袋、配件箱牢牢固定在船舱角落，防止大浪颠簸磕碰损坏。老陈解开缆绳，调转船头，大船破开沉沉黑夜，向着遥远的东海深处驶去。

　　深夜海面动荡不休，一浪叠一浪，船身持续剧烈起伏摇晃，冰冷海水不断泼上甲板，溅在脸上，咸涩刺骨。我裹紧防水冲锋衣，攥紧船舷绳索，耳边只有马达低沉轰鸣，与永不停歇的浪涛巨响。

　　老周背靠舱壁闭目静坐，任凭船身颠簸，神色安稳沉静。常年远海出钓，早已习惯这种无休无止的摇晃。

　　阿凯守在驾驶台旁，配合老陈辨认航标，时不时抬手指向远方海面一闪一灭的航灯。

　　小远蜷缩在船舱内侧，脸色发白，强压着翻涌的眩晕，闭着眼，一言不发。

　　船连续航行六个半小时，天边慢慢透出灰白微光。海平面尽头，隐约浮现出孤零零的岛礁黑影。
　　“前面就是东引，外礁还需要再开四十分钟。”老陈高声喊道。

　　天色渐渐亮起来，墨黑的海水慢慢转为灰蓝。一座座礁石突兀矗立海面，大浪狠狠撞击礁岩，炸开漫天雪白浪花，轰鸣顺着海风传出去很远。

　　又航行四十分钟，前方出现一片连绵尖锐的水下礁群，只有少量黝黑礁尖露出水面。
　　“东引外礁到了。水下八十米，海沟交错纵横，巨物藏在沟壁岩洞之中。涌浪变幻不定，抛锚一定要精准。”老陈减速，调整船位，停在礁体背流一侧，奋力抛下大锚。沉重锚链哗啦啦坠入深海，许久之后，才牢牢咬住海底礁石。船身在汹涌涌浪之中不停起伏晃动。
　　“锚稳住了，准备下竿。先用三百五十克铅坠。钓棚调到七十五米，离底五米，大个体章红常在这个水层巡游觅食。”

　　我们快速组装矶竿，大号线轮，7号主线，6号子线，搭配巨型千又钩与三百五十克重铅。我挂上整条活乌头，再添上肥硕沙蚕，饵大腥味厚重，能在深海传得很远。扬竿抛出，铅坠带着钓组急速下沉，许久才触底。浮漂在滔天涌浪里剧烈颠簸，大半截反复没入海水。
　　“浪大，漂相很难分辨！集中精神！章红咬口是猛地一顿，紧跟着持续向外海疯狂冲刺！”阿凯大声提醒。

　　四人各自守好钓竿，海风呼啸，浪花一遍遍泼洒甲板，咸水打湿衣衫脸颊。

　　静静等候将近两个小时，海面只有涌浪带来的上下起伏，没有任何鱼讯。小远反复更换鱼饵，嘴唇被海风皲裂起皮。
　　“怎么还没有口？是不是水层不对？”

　　“深海大鱼生性谨慎，耐心等待。多变换抛投落点，往海沟边缘打。”老周高声回应。

　　我们不断调整抛投角度，远近左右，一次次将饵送到海沟边缘。

　　又过一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毫无征兆狠狠向下一拽，瞬间黑漂。
　　“来了！”老周猛地扬竿发力，钓竿弯成一轮饱满满月，线轮滋滋疯狂出线，“是章红！它在拼命往外海冲！”

　　阿凯一把抓起巨型抄网，快步上前压低重心稳住船身。
　　“千万别让它扎进礁洞！礁石会直接磨断子线！”

　　“我清楚！”老周双脚扎稳马步，身体向后仰，死死控住竿身，不停微调竿尖方向，竭力将大鱼带离危险礁沟。章红爆发力强悍，持续向着外海冲刺，线轮飞速出线，力道一波强过一波。老周手臂肌肉紧绷，豆大的汗珠顺着下颌滴落，砸在甲板上。

　　“稳住，慢慢消耗它体力！”老陈在驾驶台高声呼喊。

　　漫长的拉锯持续将近三个小时，大鱼狂暴的冲劲才慢慢衰减。水面翻起巨大水花，一条身形宽阔的章红缓缓浮出水面，赤红尾鳍在天光下格外醒目，估摸着三十斤上下。
　　“好家伙！三十斤的巨物！”小远失声惊呼。

　　阿凯把抄网深深探入海水，从鱼身下稳稳兜住，二人合力，拼尽全力把大鱼抬上船。章红重重砸在舱板上，疯狂甩动躯体，水花四散飞溅。

　　老周长长吐出一口气，活动酸痛僵硬的肩膀。
　　“这章红的耐力，真是我钓过的鱼里数一数二。”

　　所有人精神大振，飞快更换鱼饵，重新抛投。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骤然下沉，直接黑漂。扬竿的一瞬间，一股狂暴拉扯力顺着竿身传来，线轮飞速旋转出线。
　　“中鱼！力道极强！”

　　大鱼向着海沟深处猛扎，我咬紧牙关控住钓竿，不停变换角度，阻拦它钻入礁石岩洞。八十米的水深，每收回一圈线都要耗费巨大力气。来回拉锯两个半小时，大鱼终于气力耗尽，缓缓浮上水面，也是一条章红，二十六斤左右。

　　阿凯抄网稳稳兜住，将大鱼提上甲板。两条巨型章红并排躺在舱板，赤红尾鳍耀眼夺目。

　　小远望着两条巨物，双手紧紧握住自己的竿柄，眼睛死死盯住浮漂。

　　没隔多久，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来了！”小远奋力扬竿，巨大拉力瞬间扯动钓竿，他脚步踉跄，险些被直接拽向海里。
　　“力气好大！”

　　“身体向后仰！把控好泄力！”阿凯快步上前帮忙。

　　小远咬牙稳住身形，顺着大鱼的力道周旋，一点点消磨它的体力。拉锯一个多小时，大鱼浮出水面，是一条十六斤的龙胆石斑。
　　“是龙胆！”

　　抄网稳稳兜起，抬上甲板。小远一屁股瘫坐在舱板上，大口大口喘气，满头大汗，脸上却满是畅快的笑意。

　　之后断断续续还有鱼口，又钓上来两条大石斑，七八斤的模样。但跑鱼也接连发生，足足七条，有的冲进礁洞切线，有的发力挣脱鱼钩，子线和铅坠消耗得飞快。

　　潮水开始转向，涌浪愈发狂暴，三百五十克的铅坠都难以稳住钓组。
　　“收竿！潮水已经不行了，不能继续钓。”老陈高声喊道。

　　起锚，沉重的锚链被缓缓拉起，链上缠绕着海藻、贝壳与碎石。老陈调转船头，踏上返航的路途。正午的太阳高悬头顶，晒得人浑身燥热。活鱼舱里，两条巨型章红和龙胆石斑静静卧在水中，沉甸甸满满一舱渔获。

　　“东引外礁，果然名不虚传。”阿凯抹掉脸上的汗水，笑着说道，“三十斤的章红，这一趟不虚此行。”

　　小远俯身望着活鱼舱，依旧沉浸在搏鱼的回味之中。
　　“刚才拉扯的时候，我手心一直冒汗，心脏咚咚跳个不停。”

　　老周回头望向远方渐渐缩小的东引外礁，轻声开口。
　　“东海深处藏着无数巨物，只是凶险万分，每来一趟，都要赌上耐心与运气。”

　　我倚靠在船舷边，海风吹拂面庞，望着身后无边无际的碧海。大海永远藏着未知，每一座孤岛，每一处暗礁，都守着属于它的大鱼。

　　船的马达突突作响，破开滚滚浪涛，向着码头返航。

　　我心里清楚，这场远海垂钓的旅途，依旧没有终点。还有更多无名的礁屿，潜藏着更大的巨物，静静等待我们奔赴。一程又一程，继续出海，继续奔赴深海，和那些狂野的大鱼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