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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船靠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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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靠岸的时候,夕阳正沉在码头后面,天染成橘红色。缆绳系好,我们依次跳上岸,裤脚都沾着海水,咸腥气裹在风里。老陈把船拴好,蹲在船边点烟,看着我们搬活鱼舱,没说话,烟圈飘在晚风里。
活鱼舱搬上岸,沉甸甸的,搁在石板路上溅起细碎水花。阿凯掀开舱盖,章红还在里面慢悠悠摆尾,几条大真鲷挤在一块儿,鳃盖一张一合。
“先分大鱼,章红切四块,一人一块,回去刺身刚好。”他弯腰按住鱼身,摸出折叠刀,刀刃蹭了蹭鱼皮。
老周递过去一块垫板,木板的,洗得发白。
“垫板垫上,别弄一板子血,不好洗。”
小远蹲在旁边,手撑着膝盖,盯着章红的红鳍,眼睛亮。
“第一次吃新鲜章红刺身,不知道口感怎么样。”
“脆甜。”老陈叼着烟,闷声闷气接了一句,“浪岗的章红,水质好,肉不腥。”
阿凯下刀,刀刃切开鱼肉,纹理清晰,肉色粉嫩。血水顺着垫板流到石板上,晕开深色的印。他把鱼分成四块,分别装进保鲜袋,袋口折了两下。
“拿回去放冷藏,冰一下更好切。”
剩下的真鲷、黑毛按大小搭配,分成四堆,一条条装进袋子。每个人手里都沉甸甸的,竿袋扛在肩上,鱼袋拎在手里,往渔村走。石板路上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影子拉得很长。
晚上就在阿凯住的民宿院子里,支了张小桌子,摆上切好的刺身,还有一盘油炸小杂鱼,两瓶冰啤酒。院子里拉着个小灯泡,飞虫绕着光转。远处浪声一阵一阵,混着院子里的蝉鸣。
“来,碰一个。”阿凯举起啤酒罐,“庆祝浪岗首战告捷。”
啤酒罐碰在一起,叮的一声。我喝了一口,冰得扎嘴,气儿冲得鼻子发酸。夹一块章红刺身,蘸点芥末酱油,放进嘴里,肉质紧实,带着淡淡的甜,确实不腥。
“可以啊,这口感。”小远嚼着,眼睛眯起来,“比店里卖的新鲜多了。”
老周慢慢喝着酒,夹了块鱼,点点头。
“浪岗的鱼,水质好,肉就干净。”
喝着酒,聊着今天搏鱼的细节,哪条鱼冲得最猛,哪次挂底最可惜,哪条鱼溜得最久。啤酒一罐接一罐,喝到微醺,风一吹,凉丝丝的。
“接下来怎么说?”阿凯把空罐捏扁,搁在桌角,“渔山这边钓得差不多了,要不要换地方?”
老周指尖敲着桌沿,想了想。
“往东走,去东极?那边岛多,礁盘密,水深,鱼种多。就是更远,船得开三四个小时。”
“东极我知道。”老陈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靠在院门口,手里拎着半瓶酒,“东极的东福山旁边,有个暗礁区,大石斑多,十几斤的都有。就是流急,险得很,以前渔民都不敢去。”
小远眼睛一下就亮了:“十几斤的石斑?真的假的?”
“骗你干啥。”老陈喝了口酒,“前两年有个钓友,在那边钓上来一条十二斤的石斑,拉了快两个小时才上来。不过那边挂底挂得凶,去的人少。”
阿凯一拍桌子:“去啊!都到浪岗了,还怕远?什么时候大潮?”
“后天。”老陈说,“后天大潮,水流稳点,能去。要去早点说,我提前检查船,多带两桶油。”
“去!”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休整,没出海。上午在民宿院子里保养装备,昨天浪岗挂底挂废了不少子线,鱼钩也钝了好几个。我坐在小板凳上,把一卷卷碳线理出来,按号数分好,磨损的都挑出来丢掉。阳光晒在背上,暖乎乎的。
老周在磨鱼钩,用油石细细磨,钩尖磨得锋利锃亮。他磨得很慢,每一个都磨好半天。
“石斑嘴硬,钩不尖,扎不透。”
阿凯在擦船钓竿,用软布一点点擦导环,缝隙里的盐粒都抠出来。
“东极更远,浪更大,装备得检查仔细点,半道出问题麻烦。”
小远在绑子线,手指翻飞,一副接一副,绑得整整齐齐。
“我多绑几副2.5的子线,钓石斑应该够了吧?”
“不够。”老周抬头,“十几斤的石斑,至少3号子线起步,还得是好线。不然一发力就切。”
小远吐吐舌头,赶紧换粗线。
中午去码头边的馆子吃面,海鲜面,大虾、蛤蜊、小鱼,汤鲜得很。吃完了蹲在码头石阶上抽烟,看渔民卸渔获,一筐一筐的带鱼、鲳鱼,冰碴子亮晶晶的。
下午老陈过来,拿了张皱巴巴的纸,铺在石桌上,是手绘的海图。上面画着岛礁、水深、暗礁位置,歪歪扭扭的,都是他跑船几十年摸出来的。
“东极这边,这一片都是暗礁,底下全是乱石,挂底挂到你怀疑人生。石斑就藏在这些洞里面,钓的时候得把饵送到洞口,它才会咬。”他手指点着图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叉号,“这地方别去,流太急,船停不住。”
我们凑过去看,记着哪里是礁,哪里流急,哪里有石斑洞。脑子里大概有了数。
第三天凌晨两点,我们就到了码头。夜很黑,星星很亮。老陈的船已经准备好了,油加满了,冰也备了。船比上次那艘还大,稳,抗浪。
“都坐稳,夜里浪大。”老陈解开缆绳,启动马达。船缓缓离开码头,一头扎进黑暗里。
夜里的海更黑,浪更大,船上下起伏,溅起的海水打在脸上,冰凉。船头的灯照出一片白浪,哗哗往后退。星星在头顶转,海风吹得人耳朵疼。
小远裹着冲锋衣,蹲在船舱里,声音被风吹得发颤:“还要开多久啊?”
“三个钟头。”老陈喊着回话,“等天亮就到了。”
我靠在船舷上,裹紧外套。风很大,带着咸腥味,灌进衣领里。浪拍着船身,咚咚响。闭上眼睛,能听见浪涛的声音,还有马达的轰鸣。
老周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像尊雕像。他习惯了,出海坐多久都稳。
阿凯趴在船帮上,盯着前面的黑暗,时不时回头跟老陈说两句话,确认航向。
船开了很久很久,天慢慢蒙蒙亮,远处出现一点点岛的轮廓,黑乎乎的,立在海面上。
“快到了,那就是东福山。”老陈喊。
天一点点亮起来,海面变成灰蓝色。岛越来越清晰,陡峭的礁石,光秃秃的山,浪打在礁石上,激起巨大的白浪,轰鸣声远远传过来。
老陈绕着岛转,转到岛的东侧,一片暗礁区,水面下隐隐约约都是礁石尖,浪打过来,白浪翻滚。
“就这儿,底下三十多米,洞多,石斑多。流急,锚得抛准点。”
他调整船位,对准一块大暗礁的侧面,抛锚。锚链哗啦啦沉下去,船慢慢稳住,随着浪上下起伏。
“就停这儿,离礁近点,好抛饵。注意,底下全是乱石,挂底就剪,别硬拽,越拽越卡。”
我们赶紧组装装备,都换上最粗的子线,最大的钩。铅坠也加到最重,三十多米水深,流又急,轻了站不住。
“钓棚调三十米,刚好贴底,石斑在洞里,饵得递到洞口。”老周一边调漂座一边说。
我挂了整条活虾,还加了一截沙蚕,饵大,腥味重,容易引鱼。扬竿抛投,铅坠带着线快速下沉,好久才触底。浮漂稳稳立在海面,浪大,上下起伏得厉害。
“浪大,漂相乱,石斑咬口重,会猛地往下蹲,和浪不一样。”
阿凯抛好竿,点点头:
“知道,石斑咬口就是猛的一沉,直接黑漂。”
四个人各自守着竿,盯着起伏的浮漂,耳边全是浪涛声。风很大,吹得人脸疼。
等了快一个小时,一口都没有。浮漂只有浪的起伏,没有鱼口。小远有点坐不住,换了好几次饵。
“怎么没口啊?是不是位置不对?”
“石斑懒,不会出来追饵。”老周淡淡道,“得把饵送到洞口,它才会咬。多换几个落点试试。”
我们开始调整抛投位置,往左挪一点,往右挪一点,近一点,远一点,一遍遍试。
又试了半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力道极猛,竿身瞬间弯成大弓。
“来了!”老周低吼一声,双脚分开站稳,“好家伙,劲够大!”
“石斑?”阿凯立刻拿起大号抄网,快步过去。
“肯定是!往洞里钻!”老周咬着牙,死死控住竿,泄力全开,线轮滋滋快速出线,“别让它进洞!进去就没了!”
大鱼拼命往礁洞钻,力道又沉又猛,船都被拉得微微晃。老周死死顶住,手腕不停调整角度,硬生生把鱼的方向往外掰。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暴起。
“小心礁石磨线!”老陈喊。
来回拉锯了快一个小时,大鱼的力道才慢慢弱下来。一条巨大的石斑慢慢浮上水面,深褐色的身子,斑点清晰,头大嘴阔,差不多有七八斤重。
“大石斑!”小远兴奋得喊。
阿凯抄网使劲一兜,两个人合力才提上船。石斑在舱板上拍得啪啪响,力气还很大。
“好家伙,七八斤有了!”阿凯喘着气,“劲真足,差点拉不动。”
老周松了口气,甩了甩胳膊,脸都憋红了。
“差点让它钻进去,好险。”
大家都来了精神,赶紧换饵,继续抛投,盼着再来一条。
没过多久,阿凯的浮漂也猛地一沉,力道极重。他扬竿,竿身弯到极限。
“我也中了!这条更沉!”
大鱼直接往礁洞猛冲,力道惊人。阿凯咬着牙控竿,线轮滋滋出线。
“往洞里去了!拉不住!”
“顶住!往外带!”老周喊。
阿凯双脚蹬着船板,身子往后仰,硬生生把鱼往回带。拉锯了四十多分钟,鱼才慢慢浮上来,比刚才那条还大,差不多九斤。
“我去,更大!”小远瞪大眼睛。
两个人合力抄上船,石斑重重砸在舱板上,船都晃了晃。
“过瘾!”阿凯抹了把脸,满是汗水,“这石斑力道比章红还猛。”
接下来,口断断续续,又中了两条石斑,都不小,五六斤的样子。也跑了三条,都是钻进礁洞,挂底了,怎么拉都拉不动,只能剪线。
“又挂了!”小远懊恼地喊,剪断子线,“这已经第四副了!”
“正常。”老周换着子线,“钓石斑哪有不挂底的。想钓大鱼,就得舍线。”
一直钓到中午,潮水转向,水流更急了,根本站不住饵,还总挂底。
“回吧,下午流更急,没法钓了。”老陈说。
起锚,返航。船往回开,浪更大了,太阳晒在背上,火辣辣的。活鱼舱里四条大石斑,挤在一起,沉甸甸的。
“今天值了,四条大石斑,最大的九斤。”阿凯笑着说,“回去一条鱼能做三吃。”
小远看着石斑,还在兴奋:“第一次钓这么大的石斑,太爽了。”
老周点点头,望向远处的东福山岛。
“东极果然藏大物。就是太远了,跑一趟费劲。”
我靠在船舷,吹着海风,看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岛礁。
更远的海,更险的礁,更大的鱼。
每往远走一步,都有新的惊喜。
船一路往回开,浪涛轰鸣,阳光刺眼。
我知道,这还远远没到头。
还有更多的岛,更多的礁,更多未知的大鱼,在更远的海里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