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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吃完饭 ...

  •   吃完饭,烟还没抽完,老陈揣着烟袋晃过来,脚边蹭着条黄狗。他往桌上扫了一眼空盘子,哑着嗓子开口:
      “西礁那边涨潮早,个把钟头就漫礁,黑鲷成群靠岸,去不去?”

      阿凯捏着烟蒂往地上一按,蹭灭火星。
      “去啊,正好消化食。竿都在车上,直接过去。”

      老周拿起桌边的竿袋,往肩上一搭,钢钉鞋踩在水泥地上哒哒响。
      “走。西礁石密,挂底多,带几副备用子线。”

      小远赶紧扒完最后一口饭,抹了把嘴,拎起背包。
      “我带了,包里还有半盒新钩。”

      四个人跟着老陈往码头西边走,绕出渔村,沿着防波堤走了一截,拐下一条碎石小路,直抵西礁。整片礁群比早上南矶岸碎,大块小块礁石叠着,潮间带积着水洼,小蟹子横着爬。潮水已经往上涨了,浪拍在礁盘边缘,一点点往上漫。

      “就这块大平礁,站上面稳当。”老陈伸手指了指中间一块平整的黑礁石,“底下就是礁沟,黑鲷顺着沟上来,就在礁边啃海藻。”

      他说完就蹲在边上抽烟,黄狗趴在他脚边。我们各自拎着装备爬上礁石,礁石表面坑坑洼洼,带着潮水浸过的湿滑,钢钉踩上去咔哒一声卡稳。

      我站定,脚下浪头刚好拍到礁石边缘,碎沫溅上来,打湿鞋帮。抽出矶竿,一节节接好,装上线轮。下午的阳光斜着照,水面反光晃眼,我摸出偏光镜戴上。
      “水反光,漂相不好认,都戴镜子。”

      阿凯已经戴好,正调整钓棚。
      “西礁水浅,三米多就到底,钓棚调两米五,刚好离底十公分,黑鲷抬口就吃得到。”

      老周点点头,手指推着漂座往上挪,一点点校准。
      “水浅,铅别太重,轻坠,饵慢慢沉,鱼更容易接。”

      小远挂好沙蚕,抬胳膊抛竿。铅坠轻轻落水,浮漂立住,顺着水流慢慢漂。
      “用沙蚕还是虾?”

      “沙蚕。”老周开口,“西礁小鱼多,虾饵容易被啃光,沙蚕韧,耐咬。”

      我挂上沙蚕,整条穿钩,不露钩尖。扬手,钓组贴着水面飞出去,铅坠咚的一声轻响,落在礁沟边上。浮漂稳稳立住,橙黄色的漂尖在反光里格外清楚。

      四个人站在礁石上,各自盯着自己的漂,浪声一阵接一阵。

      没过五分钟,小远的漂忽然往下一蹲,一目,紧接着又弹回来。
      “哎,碰了一下。”

      “黑鲷口,就这德行,啄一口就跑。”阿凯眼睛没离开自己的漂,“等第二口,别着急打。”

      小远屏住气,盯着漂。过了三四秒,漂再次往下沉,这次稳,持续往下,黑漂。
      “来了!”他手腕轻轻一扬,竿尖弯下去,“中了!窜得好快!”

      鱼在水下左右窜,力道不大但很灵。小远稳住竿,慢慢往回带,一条一斤出头的黑鲷贴着水面窜过来,黑亮的鳞片。他伸手捏住鱼嘴,提上礁石。
      “好有劲,这么小的鱼窜得这么快。”

      “西礁的黑鲷都活泛,水浅,冲劲足。”老周淡淡道,“摘钩赶紧放鱼护,别晾死。”

      小远把鱼放进浸在水里的鱼护,拍了拍手。
      “这鱼好看,鳞片亮得很。”

      正说着,我的浮漂轻轻点了两下,很轻,点一下停一秒,再点一下。我手腕稳住,没动。这是黑鲷在啄饵,还没吞。
      “两口了。”我低声说。

      “等黑漂。”阿凯侧头扫了一眼。

      漂又点了一下,紧接着稳稳往下沉,漂身慢慢没入水里。我手腕向上一扬,竿身弯出柔和的弧度。
      “中了。”

      鱼往礁缝里钻,力道不大但很贼。我轻轻抬竿,把它引出来,慢慢收线。一条一斤半左右的黑鲷,扭着身子被拉到岸边。我弯腰捏住鱼嘴,提上来。
      “确实活泛,劲不小。”

      老周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也不急,就站在那儿,竿子斜着,目光跟着浮漂漂。浪打上来,漫过他脚面,他也不动。
      “西礁钓鱼不能急,鱼成群来,一阵一阵的。”

      果然,没过十分钟,鱼群好像来了。四个人的漂先后都有动作,点动、下沉、黑漂,此起彼伏。
      “来了!群来了!”阿凯扬竿,中鱼,“这条大!”

      一时间,浪声里混着鱼线绷紧的轻响、鱼出水的扑腾声、几个人低声的对话。
      “我这条也不小!”
      “小心礁缝!别让它钻!”
      “抄网递我一下!”

      忙了约莫二十分钟,鱼群过去,漂又静了。每个人鱼护里都多了三四条黑鲷,大小不一,最大的两斤出头。

      阿凯摘完钩,甩了甩手上的水,笑着说:
      “这阵鱼群过瘾,连口,好久没这么爽了。”

      小远脸都红了,兴奋的,拎了拎鱼护。
      “一下子这么多,西礁果然名不虚传。”

      老周把钩上的残饵摘下来,换上新沙蚕。
      “一阵就走,西礁黑鲷都是成群洄游,过了这阵,半天都没口。”

      他话音刚落,果然,接下来半个多小时,浮漂安安静静,只有浪推的晃动,一口都没有。

      小远换了三次饵,都没动静,有点坐不住,踮着脚往礁沟那边看。
      “走了?这么快?”

      “嗯,顺着礁沟往下走了。”老周收线,“追也没用,它们游得快。往下走有个暗礁区,说不定能截住。”

      阿凯眼睛一亮:“走,往下挪挪,去暗礁那边试试。”

      我们赶紧收拾装备,拎着鱼护,沿着礁石往下走。礁石越来越碎,路不好走,高低不平,得手脚并用。走了百十来米,到老周说的暗礁区,水面下隐约露出礁石尖,浪打过来激起细碎的白浪。

      “就这儿,暗礁边,鱼群必经之路。”老周停下,放下竿袋。

      各自找好站位,重新抛竿。浮漂落在暗礁外侧,顺着水流慢慢漂。

      等了不到十分钟,老周的漂先动了,连续点动几下,黑漂。扬竿,中鱼,力道不小。
      “截住了!”

      紧接着,我和阿凯、小远的漂先后有口。又是一阵连口,虽然不如刚才那阵密,但条条都不小。

      忙了一阵,鱼群彻底过去,再也没口了。太阳也偏西了,潮水涨到最高,开始慢慢往回退。

      “退潮了,礁石快露了,回吧。”老周收竿。

      我们拆竿,收拾东西,拎起鱼护,沉甸甸的。顺着礁石往回走,退潮的路更滑,走得慢。

      回到码头边,老陈还在那儿抽烟,黄狗趴在旁边打盹。他抬眼扫了下鱼护,嘴角动了动,算是笑。
      “收获不少。西礁黑鲷,鲜。”

      “多谢你指点。”阿凯递过去一根烟。

      老陈接过烟,夹在耳朵上。
      “明天北渔山那边有黄鳍鲷,要去早点。”

      “行,明天喊我们。”

      四个人拎着东西往回走,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钢钉鞋踩在石板路上,哒哒响。鱼护里的水顺着网眼往下滴,在身后留下一串湿痕。

      晚饭还是在码头小饭馆,挑了几条大的黑鲷让老板加工,清蒸、红烧,又炒了个青菜。累了一天,吃得香。

      吃完饭,各自回民宿休息。我回到房间,先把竿子拿出来擦,擦掉海水盐渍,线轮拆下来保养。做完这些,坐在窗边,听着远处的浪声,手里转着线轮,脑子里过着今天西礁的鱼口节奏、礁沟的位置、鱼群游动的方向。

      拿出笔记本,提笔记录:西礁黑鲷成群洄游,咬口轻,多为点动后黑漂;涨潮时鱼靠岸,连口性强,鱼群过后长时间无口;浅礁水浅,用轻坠软竿,钓棚离底十公分最佳;暗礁区可截住洄游鱼群。

      写完,合上本子。窗外的浪声一阵一阵,很规律。

      第二天天没亮,阿凯的电话就打过来了,声音压得低:
      “起了,老陈船都热好了,北渔山,去晚了黄鳍鲷就沉底了。”

      我爬起来,简单洗漱,扛上竿袋出门。天蒙蒙亮,巷子里飘着咸腥味,老周和小远已经站在码头边,老陈的船突突突响着,冒着轻烟。

      “快点,赶涨潮头一波口。”老陈探出头喊了一声。

      我们赶紧上船,放好装备。老陈一摆舵,船窜出去,破开凌晨的海面。天一点点亮,海面是灰蓝色的,风凉飕飕的。

      “北渔山那边多深?”小远扶着船舷问。

      “十几米,礁盘多。”老陈握着舵,眼睛盯着前方,“黄鳍鲷就在礁盘上边转,涨潮的时候上来找食,口轻,滑,不好打。”

      老周点点头,从包里掏出一副更细的子线。
      “用细线,0.8的子线够了,粗了挡口。”

      阿凯也在换细子线,手指翻飞绑钩。
      “黄鳍鲷嘴刁,吃饵滑,钩也要小,三号钩足够。”

      我也换上细子线小钩,挂上活虾,剪去虾枪虾尾,只留一点点虾肉。
      “饵也要小,大了它叼着就跑,打不中。”

      船开了四十多分钟,前方出现一片低矮的礁岛,就是北渔山。老陈减速,绕着礁盘转了半圈,停在礁盘东侧。
      “就这儿,涨潮刚好漫礁,黄鳍鲷都在礁盘上面找食。”

      老周拿起锚,抛下去。船稳稳停住。
      “准备下竿,钓棚调八米,刚好在礁盘上方。”

      我们各自组装好竿子,调整钓棚深度,挂好小虾饵。

      “我先抛。”阿凯扬手,钓组轻轻落下去,浮漂稳稳立在水面。

      我们陆续抛竿,四支浮漂排成一线,在灰蓝色的海面轻轻晃。

      天慢慢亮,光线越来越足,能看见水下礁盘的影子,一块块暗沉沉的。

      “注意看,黄鳍鲷咬口就是轻轻一托,漂往上顶半目,然后往下拖。”老周盯着漂,低声说,“别打早了,打早了钩不住嘴,跑鱼多。”

      都不出声,静静盯着漂。

      过了十几分钟,小远的漂忽然往上顶了一下,半目,很轻。
      “顶了一下!”他声音都绷紧了。

      “别打,等拖。”老周立刻说。

      漂顶起来,停了两秒,接着慢慢往下拖,斜着走。
      “拖了!”

      “打!”

      小远手腕一扬,竿尖弯下去。
      “中了!好滑的感觉!”

      鱼在水下慢慢游,力道不大但很黏,像挂着个塑料袋。小远慢慢收线,一条巴掌大的黄鳍鲷浮上来,鳍边黄黄的,很漂亮。
      “好小啊,不过真好看。”

      “北渔山黄鳍鲷就这么大,最大也就斤把。”老陈靠在船边,“但是鲜,肉质嫩。”

      小远摘钩,放进鱼护。
      “好吃就行,不大也没事。”

      正说着,我的漂轻轻往上顶了一下,很轻,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我稳住,没动。顶完之后,漂慢慢往下斜着走。
      “来了。”我手腕一扬。

      竿尖轻轻一弯,力道很黏。慢慢收线,一条差不多一斤的黄鳍鲷,黄鳍黑眼,亮闪闪的。
      “这条大,斤把重。”

      阿凯笑着说:“可以啊,北渔山能钓到斤装的黄鳍鲷算运气好。”

      老周那边一直没口,他也不急,手指轻轻弹着竿柄。
      “黄鳍鲷散,不成群,一口一口慢慢来。”

      果然,口很稀,隔十几二十分钟来一口,每条都不大,半斤八两的居多,偶尔有条斤把的。咬口都很滑,顶漂之后拖走,打早了经常空钩。

      跑了好几条,都是咬得不实,脱钩了。小远有点懊恼,甩了甩竿。
      “又跑了,这鱼嘴太刁了。”

      “正常。”老周淡淡道,“黄鳍鲷吃饵就是叼着走,不吞深,打早了就挂个嘴皮,一拉就掉。等它拖黑漂再打,命中率高。”

      小远点点头,重新挂饵抛竿,更有耐心了。

      太阳越升越高,海面亮起来。潮水涨到顶,开始慢慢回落。口越来越稀,最后干脆没动静了。

      “退潮了,鱼沉底了。”老陈说,“回吧,下午再来,或者去别处。”

      阿凯看了看鱼护,十来条黄鳍鲷,大小不一。
      “行,先回去,下午再说。”

      起锚,返航。船往码头开,太阳晒在背上,暖乎乎的。

      回到码头,分了鱼,各自回去歇着。中午在饭馆吃黄鳍鲷,清蒸,肉质确实嫩,鲜得很。

      下午没出海,就在民宿院子里擦竿、理线、绑钩子。阳光晒着院子,墙角的三角梅开得艳。几个人坐在一起,手里忙着,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明天去哪?”小远绑着钩,抬头问。

      阿凯想了想:“要不往外海走点?去东矶列岛那边,那边水深,有真鲷大物,就是浪大。”

      老周剪着铅皮,头也没抬:
      “可以,只要天气好。浪大没关系,稳着点就行。”

      我抬起头,望向远处海的方向。
      “行,去试试。”

      第二天一早,四个人跟着老陈的船,往更远的外海开去。浪越来越大,船上下起伏,溅起的海水打在脸上,咸咸的。

      越往外走,海水越蓝,蓝得发深。远处的岛礁变成小小的黑点。

      “东矶那边水深三四十米,底下都是暗礁,真鲷多,还有石斑。”老陈喊着说,风大,声音得飘过来。

      “石斑?”小远眼睛亮了,“能钓到石斑?”

      “看运气,藏在礁洞里,难钓。”

      船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东矶列岛外围。老陈找了处流缓的地方,停船抛锚。
      “就这儿,底下三十多米,礁盘大,鱼多。”

      我们都换上重铅,调整钓棚,二十多米深,钓底。活虾挂整只,饵大,引大鱼。

      抛竿下水,浮漂立在深蓝的海面上,随浪起伏。水深,漂相传递慢,得更有耐心。

      等了半个多小时,老周的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力道很重。他手腕一扬,竿身瞬间弯成大弓,线轮滋滋出线。
      “来了!大的!”

      “石斑?”阿凯立刻拿起抄网。

      “不知道,劲很沉,往礁洞里钻!”老周咬着牙,控住竿,“别让它进洞!进去就拉不出来了!”

      大鱼拼命往礁洞钻,力道又沉又猛。老周死死控住竿,泄力调到最大,任由它冲,等它力道稍减,立刻往回带。船都被拉得微微晃。

      拉锯了快二十分钟,鱼的力道才弱下来。一条深褐色的石斑慢慢浮上来,头大,嘴阔,差不多三四斤重。
      “真是石斑!”小远兴奋得喊。

      阿凯抄网一兜,使劲提上船。石斑在舱板上鼓着腮,啪嗒啪嗒拍尾巴。
      “可以啊,东矶果然有货。”

      老周松了口气,甩了甩胳膊。
      “运气好,刚好在洞口逮住。再晚一秒,钻进去就没了。”

      大家都兴奋了,纷纷盯紧自己的漂,盼着再来一条石斑。

      可接下来,口不多,大多是真鲷,两斤三斤的,力道很足。偶尔有黑毛,个头都不小。

      一直钓到下午,潮水转了,才返航。收获满满,一条石斑,七八条真鲷黑毛,还有几条不知名的杂鱼。

      回到码头,分鱼的时候,石斑分成四块,一人一块。
      “晚上红烧石斑,尝尝。”阿凯拎着自己那块,笑着说。

      晚上还是在小饭馆,拼了一桌,石斑、真鲷、黑毛,摆了满满一桌。就着啤酒,聊着今天搏石斑的惊险,聊着东矶的水深礁多,聊着下次还来。

      酒喝到微醺,浪声在耳边响。
      我看着桌上的鱼,看着身边说笑的三个人,心里很踏实。

      在渔山岛待了小半个月,钓遍了周边礁盘。这天晚上收竿回来,在饭馆吃饭,阿凯翻着手机里的钓点地图,抬头说:
      “渔山这边钓得差不多了,要不往北边去浪岗?那边水深,有大真鲷,还有章红。”

      老周夹菜的筷子顿了顿,点点头。
      “浪岗可以,就是远,船开得两个多小时,浪大。得找个熟悉那边水况的船老大。”

      “我问问老陈。”我拿出手机,给老陈发消息。

      没过两分钟,老陈回过来:浪岗我熟,那边礁盘险,暗礁多,水深四五十米,要去得赶大潮,鱼口好。明天大潮,去不去?

      阿凯一拍桌子:“去啊!正好大潮,搏大物!”

      小远眼睛亮:“章红!能钓到章红就爽了。”

      “行,明天一早出发,带粗线大钩。”老周放下筷子,“那边鱼大,子线至少2号起步,不然直接切。”

      第二天凌晨三点,我们就扛着装备到码头。老陈的船已经准备好了,加了油,备了冰。船比平时大一点,稳,抗浪。
      “浪岗远,中途浪大,都坐稳。”老陈披上救生衣,启动马达。

      船驶出码头,一头扎进黑暗里。海面浪比平时大,船上下起伏,溅起的海水打在脸上,冰凉。天很黑,只有船头的灯照出一小片白浪。

      “浪岗到底什么样?”小远扶着船舷,大声问。风大,声音得喊。

      老陈头也没回,喊着回话:
      “浪岗列岛,三块大礁,几十块暗礁,水深从十几米直接落到六十米,洋流乱,礁石险。以前渔民都不敢靠,现在海钓的多了,才慢慢摸熟路子。鱼种多,真鲷、黑毛、章红、石斑,都有,大的十几斤。”

      “这么深?”我喊。

      “对,最深的海沟七十多米。”老陈喊,“底下鱼大,就是难钓,挂底挂到你怀疑人生。”

      阿凯笑:“没事,带子线多,挂了就剪。”

      船开了两个多小时,天蒙蒙亮的时候,远处出现几座黑色的礁峰,矗立在海面上,浪打在礁石上,激起巨大的白浪,轰鸣声远远传过来。
      “那就是浪岗。”老陈指着前面,“主礁旁边的暗礁区,鱼最多,也最险。”

      船绕着主礁转了半圈,老陈找了个流相对缓的地方,抛锚。
      “就停这儿,水深四十米,底下是礁盘,大真鲷多。注意,离暗礁近,子线容易磨,挂底就剪,别硬拽。”

      我们赶紧组装装备,都换上粗子线、大钩,铅坠也加重。四十米水深,轻了到不了底。

      “钓棚调三十八米,贴底两米,真鲷在底上方找食。”老周一边调漂座一边说。

      我挂好整只活虾,扬竿抛投。铅坠带着线快速下沉,好久才到底。浮漂稳稳立在海面,浪大,漂上下起伏得厉害。
      “浪大,漂相乱,得仔细分辨鱼口。”

      阿凯抛好竿,点点头:
      “大浪里鱼口重,真咬口的话,漂会猛地往下蹲,和浪晃的不一样。”

      四个人各自守竿,盯着起伏的浮漂,船随着浪一上一下,耳边全是浪涛轰鸣。

      等了快一个小时,老周的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不是浪的那种起伏,是硬生生往下拽。他手腕一扬,竿身瞬间弯成满月形,线轮滋滋快速出线。
      “来了!大的!”

      “章红?”阿凯拿起大号抄网。

      “不知道,劲很足,往外冲!”老周站起身,双腿分开站稳,控住竿,“好家伙,力道比渔山的大多了!”

      大鱼连续冲刺,线轮不停出线。老周死死顶住,泄力全开,任由它冲,等它力道稍减,立刻往回带。船都被拉得微微偏移方向。

      “小心暗礁!别让它往礁那边去!”老陈喊。

      老周不停调整竿尖角度,硬生生把鱼的方向掰过来。拉锯了快四十分钟,鱼的力道才慢慢弱下来。一条长长的鱼身浮上来,红鳍银身,差不多五六斤重,是章红。
      “真是章红!”小远兴奋得喊。

      阿凯抄网使劲一兜,提上船。章红在舱板上扭得厉害,尾巴拍得木板啪啪响。
      “可以啊,浪岗第一口就上章红!”

      老周松了口气,甩了甩胳膊。
      “劲真足,四十米水深,溜鱼更费劲。”

      大家都来了精神,纷纷盯紧自己的漂。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力道很重。我扬竿,巨大的拉力瞬间传上来,竿子弯得厉害。
      “我也中了!好沉!”

      鱼往深海方向冲,力道沉稳。我控住竿,慢慢收线。四十米水深,鱼上来得慢,溜了二十多分钟,才看到鱼身。一条四斤多的真鲷,宽厚肥硕。
      “大真鲷!”阿凯帮着抄上船。

      接下来,鱼口断断续续,时不时上一条。有真鲷,有黑毛,都比渔山的大,三斤起步,大的五六斤。跑了好几条,都是挂底切线,鱼钻进礁洞,拉不出来,只能剪线。

      “又挂了!”阿凯骂了一声,剪断子线,“这地方礁石真多,半小时挂三副了。”

      “正常。”老周换着子线,“浪岗就是这样,高风险高回报。想钓大鱼,就得承担挂底。”

      一直钓到中午,潮水转向,水流变乱,口越来越差,还总挂底。
      “差不多了,回吧。”老陈说,“下午浪更大,回去稳。”

      起锚,返航。船往回开,浪确实越来越大,船颠得厉害。活鱼舱里的鱼挤在一起,沉甸甸的。

      “今天收获可以,一条章红,七八条大真鲷黑毛。”阿凯擦了擦脸上的海水,“就是挂底挂得心疼,废了好几副子线。”

      “值了。”小远看着章红,笑滋滋的,“第一次钓到章红,回去刺身。”

      老周点点头:“浪岗果然名不虚传,鱼就是大。下次大潮再来,试试主礁另一边,听说石斑多。”

      我靠在船舷,吹着海风,看着远处渐渐远去的浪岗礁峰。
      更高的礁,更深的水,更大的鱼,更险的暗礁。
      一站有一站的风景,一站有一站的收获。

      船一路往回开,浪涛轰鸣,海风扑面。
      我知道,这只是开始。
      还有更多的海,更多的礁,更多的鱼,等着我们一站一站去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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