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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歇了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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歇了两天,没出海。白天就在渔村巷子里晃,看渔民晒渔网、补船板,蹲在码头石阶上和老陈抽烟,聊礁盘深处的鱼路、不同月份的洄游规律。老陈话少,烟抽得慢,说一句停半天,讲的都是海里实打实的经验。
第三天清早,天刚蒙蒙亮,阿凯敲我民宿的门,手里拎着两副矶钓鞋,鞋钉锃亮。
“老陈说南矶岸今天潮位好,水稳,真鲷靠岸,去试试岸矶?”
我擦了把脸,点头。拎上竿包出门,巷子里碰见老周和小远,老周手里攥着防滑手套,小远背着满满一包饵料,都往码头方向走。
“岸矶礁石滑,都穿钉鞋。”老周踢了踢脚上的矶钓鞋,钢钉敲在石板上哒哒响。
小远拍了拍背包:“我带了南极虾和沙蚕,岸矶饵要软,鱼口轻。”
四个人沿着岸边礁石往南走,路不好走,礁石高低错落,坑洼里积着海水。钢钉踩在礁石上,抓地稳,不容易滑。走了二十多分钟,到老陈说的那片矶岸,大片平整的黑礁石伸到海里,浪拍在礁石边缘,翻起细碎白浪。
“就这儿。”老周停下脚步,弯腰摸了摸礁石表面,“礁石平,站位稳,底下就是礁沟,鱼从沟里过。”
阿凯放下竿包,掏出矶竿,一节节抽出来,比船钓的竿更长、更软。
“岸矶用软竿,手感好,鱼口轻也能传上来。水深大概五六米,钓棚调四米左右,刚好贴礁底。”
我们各自找好站位,隔开几米远,互不影响。我站在一块凸起的礁石上,脚下就是浪,浪花时不时溅上来,打湿鞋尖。装线轮,绑子线,挂南极虾,动作慢而稳。
小远站在我左边那块礁石上,身子微微往前倾,盯着脚下的水。
“水好清,能看见水下的石头。”
“清水鱼警惕,抛竿轻点,别砸出大水花。”老周在最右边,已经挂好饵,手臂轻轻一荡,钓组顺着水面滑出去,铅坠轻轻落水,几乎没声。浮漂立在水面,顺着水流慢慢漂。
阿凯站在中间,调整钓棚深度,一厘米一厘米往上推漂座。
“岸矶漂要灵,抓轻口。真鲷岸矶咬口就半目,不注意就过去了。”
我调好钓棚,扬竿抛投。铅坠轻轻落入水中,浮漂稳稳立住,顺着礁沟的水流慢慢漂移。指尖搭在线轮上,感受水下传过来的震动。浪拍礁石的震动是闷的、连续的,鱼碰饵是脆的、点状的,不一样。
站了十几分钟,浮漂顺着水流漂了一段距离,没口。我轻轻收线,把饵拉回来,重新抛投,换个落点。
“岸矶要找鱼路,不能死守一个点。”老周开口,手里轻轻收线,“鱼顺着礁沟游,漂要跟着鱼路走。”
小远的浮漂忽然轻轻往下一顿,半目,很快又弹回来。他手腕微微一抬,又忍住没扬竿。
“碰了一下,好轻。”
“试探,岸矶真鲷就这德行,碰一下就跑,等第二口。”阿凯眼睛盯着自己的漂,随口接话。
等了几分钟,小远的浮漂再次下沉,这次稳,一目,慢慢往下走。
“来了!”小远手腕轻轻上扬,竿尖弯出一个柔和的弧度,“中了,不大。”
鱼在水下轻轻窜了两下,力道很轻。小远慢慢收线,一条一斤多的真鲷贴着水面游过来,银闪闪的。他伸手捏住鱼嘴,提上礁石,摘钩,放进腰间的鱼护。鱼护浸在水里,鱼进去就游开了。
“好小,不过咬得很实。”
“岸矶小鱼多,大鱼少。”老周淡淡道,“想钓大的得往礁沟深处抛,浪大,站不稳。”
阿凯的浮漂这时慢慢斜着往下沉,漂身一点点没入水里。他手腕一扬,竿身弯得很软。
“嗯,这条沉。”
鱼在水下慢慢发力,往礁沟里钻。阿凯稳住竿,轻轻往上带,不硬拽。
“别钻缝!出来。”他低声念叨,手腕微微抖了抖竿尖,把鱼从礁缝边引开。
溜了几分钟,一条两斤多的真鲷被拉到岸边,阿凯弯腰抄鱼,拎上礁石。鱼鳞在晨光里亮得很。
“这条可以,岸矶算大的了。”
我继续盯着自己的浮漂,顺着水流慢慢漂。忽然,浮漂轻轻点了两下,紧接着稳稳往下沉,一目,两目,黑漂。我手腕上扬,竿尖弯下去,一股沉稳的力道传上来。
“中了。”
鱼贴着礁底慢慢游,力道不算大,但很稳。我慢慢收线,引导它往岸边来。水下礁石多,得小心别让鱼钻进去。
“真鲷,两斤左右。”
拉到近前,鱼翻了个身,银白的身子。我伸手捏住鱼嘴,提上礁石。摘钩,放进鱼护。
“岸矶手感就是好,软竿传力清楚。”
老周那边一直没动静,他也不急,就站在礁石上,手里握着竿,目光跟着浮漂漂,浪打上来,裤脚湿了也不在意。
“岸矶拼的就是耐心,鱼路过就咬一口,没路过就等。”
又站了一个多钟头,太阳升起来,晒在背上发烫。浪花溅起来,在礁石上留下一层盐霜。我们陆续又中了几条,都是一斤多两斤的真鲷、黑鲷,不大,但咬口都很实。
小远直起腰,揉了揉腰,活动了一下脚踝。站久了,礁石硬,脚酸。
“站着钓还是累,不如船钓坐着舒服。”
“舒服就没手感了。”阿凯笑,“岸矶就是站着搏,鱼近身了才有意思。”
老周忽然收线,把钓组拉回来,换了只沙蚕挂在钩上。
“虾饵小鱼闹得凶,换沙蚕试试,看能不能引大鱼。”
我们也跟着换饵,都换上沙蚕,重新抛投。沙蚕沉底,腥味重,扩散快。
没过十分钟,老周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力道很重。他手腕一扬,竿身瞬间弯成大弓,鱼线嗡嗡响。
“来了条大的!”
鱼往深海方向猛冲,老周脚下踩稳礁石,身子微微往后仰,控住竿。
“别冲!回来!”他手上加了点力,又不硬顶,顺着鱼的冲势卸力,慢慢往回带。
浪拍得礁石哗哗响,水花溅起来,打湿了他的裤腿。他站得很稳,钢钉牢牢抓着礁石,一动不动。
“小心礁缝!”阿凯提醒,“这边底下乱石多。”
老周没说话,全神贯注控鱼,手腕微微调整角度,把鱼从礁缝边引开。来回拉扯了十几分钟,鱼的力道慢慢弱了。一条三斤多的黑毛慢慢浮上水面,身子宽厚,黑亮黑亮的。
“可以啊,岸矶能碰到三斤的黑毛!”小远惊叹。
老周弯腰,伸手抄鱼,拎上礁石。鱼甩了甩尾巴,溅了他一身水。他抹了把脸,笑了笑,很少见他笑。
“运气好,刚好路过。”
把鱼放进鱼护,他直起腰,看了看天色。
“潮水快退了,再钓半小时就回,退潮礁石露出来,路不好走。”
“好。”我们应声。
接下来半小时,口稀了,只中了两条小黑鲷。潮水慢慢退下去,脚下的礁石露出更多,礁沟里的水也浅了。
“收吧。”老周开始拆竿。
我们收线、拆竿、收拾饵料,把鱼护从水里提上来,沉甸甸的,鱼在里面扑腾。
“收获不错,岸矶能有这么多可以了。”阿凯掂了掂鱼护。
四个人沿着礁石往回走,退潮的礁石更滑,钢钉踩上去哒哒响。走得慢,互相照应着,避开深的水洼和锋利的礁石边。
回到渔村,已经是中午。就在码头边的小饭馆,把鱼拿去加工,点了几个菜,坐下来吃饭。
老板娘端上清蒸真鲷、红烧黑毛,还有一盘炸小鱼,热气腾腾。
“新鲜海鱼,刚上岸的就是鲜。”
我们拿起筷子吃饭,饿了,吃得香。
“岸矶虽然累,但是鱼鲜,手感也好。”小远夹了块鱼肉,“下次还来。”
“等下次涨潮,还来这片矶岸。”阿凯喝了口啤酒,“说不定能碰到更大的。”
老周夹了块鱼,慢慢嚼。
“钓鱼嘛,哪儿都能钓,船有船的好,岸有岸的趣。”
我吃着鱼,嘴里是鲜美的味道,身上还带着海风和盐霜。心里很满,实实在在的满。
不用去想那些虚构的故事,不用去盼那些跌宕的剧情。就一片海,几块礁石,几支竿,几个人,几条鱼,一顿热饭。
真实的日子,就这么扎实,就这么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