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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之后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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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歇了三天,白天补觉,晚上就坐在阳台擦竿、理线、翻笔记,把新礁群每一处礁缝的深浅、礁石锋利的位置、大潮不同时段的鱼口规律,一点点补记在本子上。指尖划过纸面,脑子里一遍遍回放控鱼的手感,哪一下泄力给早了,哪一次角度调慢了,子线磨损的节点在哪,反复琢磨。
第三天傍晚,阿凯发来消息:今晚小潮,夜钓口稳,大鱼靠浅礁,去不去?
我回:去。
转发给老周和小远,两人很快都应了。
吃过晚饭,天刚擦黑,我扛着竿袋出门。夜里的风凉了些,裹着淡淡的海腥气。开车到码头,岸边停着老陈的船,阿凯和老周已经到了,正蹲在船边整理夜光漂。小远骑车刚到,车筐里晃着手电筒。
“都来了?”阿凯抬头,手里捏着一支电子夜光漂,蓝绿色的光点在暗里微微亮,“今晚用这个,亮而不刺眼,不会惊鱼。”
老周把铅皮座一点点拆开,减轻配重。
“夜钓水层浅,不用那么重的铅,饵轻轻落底就行。夜里鱼靠嗅觉找食,视力差,警惕性低一点。”
小远把背包放进船舱,摸出个头灯,戴在头上,调到最弱光。
“头灯别往水面照,就照手上的装备。照水面鱼全跑了。”
“知道。”我把竿袋放好,坐进船里,“老陈今晚跟船吗?”
“嗯。”阿凯直起身,拍了拍船帮,“老陈夜路熟,礁区摸得透,夜里开船稳当。”
正说着,老陈从码头小屋走过来,手里攥着个手电筒,光压得很低。他话不多,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跨上船,解开缆绳,启动马达。船轻轻一颤,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暗沉沉的海面。
天完全黑了,远处岸上的灯变成星星点点,身后码头的光越来越远。海面是深墨色,浪轻轻拍着船身,哗哗的声音比白天更清晰。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很舒服。
老陈握着舵,船稳稳往前开,手电筒偶尔扫一下水面,很快移开。
“就去五虎礁内侧浅礁,今晚小潮,水稳,鱼都往那边靠。”
“行,听你的。”阿凯靠在船舷,望着黑沉沉的海面,“夜里浅礁多深?”
“七八米,最浅的地方四五米。”老陈声音很低,“底下碎石多,挂底风险小,就是鱼小一点,一斤多两斤的居多,偶尔有大的靠过来。”
老周点点头,手指摩挲着钓竿的导环。
“夜里不求巨物,口稳就行。钓着省心。”
船开了二十多分钟,前方隐约出现黑色的礁岛轮廓,海浪拍礁的声音清晰起来。老陈减速,慢慢调整船位,稳稳停在离礁几十米的地方。
“就这儿,水不深,流不急。抛锚?”
“抛吧。”阿凯说。
老周起身拿起锚,手臂一送,锚链哗啦啦沉入海里。船身轻轻晃了晃,慢慢稳住了。
“准备下竿。”阿凯弯腰打开竿袋,“都用夜光漂,调钝一点,抓死口。”
我们各自组装竿子,装线轮,绑子线,挂活虾。夜里动作都放得慢,怕碰掉东西。我捏着夜光漂,把漂座往上推了推,钓钝,过滤小鱼口。指尖碰到冰凉的碳线,夜里温度低,线都有点发硬。
“我先抛。”老周声音很轻,扬手,钓组悄无声息落入水中。夜光漂的蓝绿色光点落在水面,稳稳停住,随着细浪轻轻上下浮动,在黑夜里格外清楚。
我们陆续抛竿,四枚光点并排浮在水面,随浪起伏,像四颗落在海里的星星。
我坐回原位,指尖搭在线轮上,眼睛盯着那点绿光。夜里安静,只有浪声,视线里只有那一点亮,反而更容易专注。
“夜里口轻,浮漂动作小,仔细看。”老周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很低,“真鲷夜里咬口就是轻轻一顿,不注意就过去了。”
“嗯。”我应声,目光没移开。
安静了十几分钟,只有海浪声。
小远那枚光点忽然轻轻往下一沉,半目,很快又浮上来。
“哎,我这动了一下。”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紧张。
“试探。”老周说,“别急,夜里鱼慢,要等第二口。”
那点光安静了,再没动静。小远也不说话,静静等着。
又过了五六分钟,光点再次下沉,这次持续往下,一目,两目,稳稳黑漂。
“有了!”小远手腕一扬,竿尖弯起来。
“中鱼!不大,力道很轻。”
阿凯拿起抄网,打开头灯往水面照,光压得很低,只照船边附近。
“慢慢溜,夜里水浅,别惊到别的鱼。”
鱼在水下轻轻窜了两下,没怎么挣扎就被拉了上来。一条一斤左右的黑鲷,鳞片在灯光下闪了闪。阿凯抄网一兜,捞上船。
“不大,正好。”
小远摘钩,把鱼放进活鱼舱,重新挂虾抛竿。光点再次落在水面,稳稳浮好。
“夜里咬口确实轻,白天看得清动作,夜里全靠漂的光点分辨。”
“习惯就好。”老周淡淡道,“夜里钓鱼靠感觉,手上的手感也重要,线传过来的震动,比漂相还准。”
我点点头,手指轻轻搭在线上,感受水下传过来的细微震动。浪的震动是均匀的,鱼碰饵的震动是短促的、点状的,不一样。
正想着,指尖底下的线轻轻抖了两下,很短促。同时我的夜光漂微微一顿,幅度极小,光只是往下晃了晃。
我立刻稳住手腕,没动。
“我这边有小口。”
“等。”阿凯低声说。
震动没再来,漂也恢复了原位。鱼碰了一下,走了。我不急,依旧手指搭在线上,静静等。
又过了十几分钟,线再次传来震动,连续两下,紧接着,夜光漂慢慢往下沉,匀速、平稳。
我手腕向上一扬。
“中了。”
力道不重,稳稳的,鱼在水下慢慢游,不猛冲。我轻轻收线,一点点往回带。夜里控鱼不敢快,怕惊鱼,也怕线脆。
“真鲷,两斤左右。”
阿凯拿抄网凑过来,灯光照着水面。鱼被拉到近前,银白色的身子翻了一下。抄网一兜,上船。
“品相不错,夜里的鱼肉质更紧。”
我摘钩,把鱼放进舱里,重新上饵抛竿。光点再次落入水中,浮稳。
“夜里口是稳,虽然不大,但咬得实,很少试探。”我轻声说。
“夜里鱼靠嗅觉,看见饵就吃,不像白天那么多疑。”老周接话,“就是小杂鱼也多,经常闹窝。”
话音刚落,阿凯那枚光点开始快速上下跳动,细碎得很。
“你看,小鱼闹窝了。”他笑了一声,“啄饵呢,不用管。”
光点跳了好一阵,慢慢停了。阿凯也不提竿,任由小鱼啄。过了一会儿,光点忽然稳稳往下一沉,黑漂。
“来了,大鱼趁小鱼闹的时候过来了。”他扬竿,竿身弯出一个弧度,“嗯,这条不小。”
鱼在水下慢慢发力,力道沉稳,不慌不忙地游。阿凯慢慢收线,控得很稳。
“两斤多的真鲷,夜里能碰到这么大的不错了。”
溜了几分钟,鱼翻出水面。阿凯抄上船,摘钩,动作麻利。
“夜里钓鱼舒服,不晒,人也心静。”
“就是视线差,跑鱼了都不知道怎么跑的。”小远接话,“刚才我那口,我都没看清怎么咬的,就黑漂了。”
“夜里不用看那么细,抓死口就行。”老周说,“调钝一点,等完全黑漂再打,命中率高。”
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聊着,目光都各自盯着自己那枚夜光漂。浪轻轻拍着船,风慢慢吹着,夜里的海比白天温柔,连鱼咬口都慢半拍,整个人的节奏也跟着慢下来。
我盯着那点绿光,心里很静。白天的海是开阔的、汹涌的,夜里的海是沉静的、包裹的。四周很黑,只有眼前这点亮,世界好像缩小到只有这一支竿、这一点光、这水下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鱼。
不知过了多久,老周那枚光点忽然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力道很重。
“嗯?来了条大的。”老周手腕一扬,竿身瞬间弯下去,“力道沉。”
我们都看过去。那点光彻底没进水里,线轮轻轻出线。
“慢慢溜,夜里水浅,它要是往礁那边窜就麻烦。”阿凯拿起抄网,头灯照向水面。
鱼在水下慢慢发力,往礁的方向走,很稳,力道不小。老周轻轻调整竿尖,往回带,不硬拽。
“估计三斤往上,黑毛。”
溜了十来分钟,鱼慢慢浮上来,宽大的身子在灯光下泛着灰黑的光。果然是黑毛,三斤多,个头很壮。
“可以啊,夜里能碰到这么大的黑毛。”小远低声说。
阿凯抄上船,老周摘钩。鱼放进舱里,舱里已经有小半舱鱼了,轻轻游动。
“差不多了,再钓一个钟头,潮水转了就回。”老陈坐在驾驶位,抽着烟,火光一明一暗。
“好。”阿凯应了一声,重新抛竿。
接下来的一个钟头,口断断续续,时不时上一条,大多是一斤多的黑鲷、两斤左右的真鲷,偶尔有条黑毛。跑了两口,都是咬得不实,脱钩了。没人可惜,夜里钓鱼,跑鱼是常事。
潮水慢慢转向,水流变了方向,浮漂开始横着飘。
“潮水转了,收吧。”老陈掐灭烟,起身准备起锚。
我们开始收线,拆竿,整理装备。夜光漂拧灭,擦干收好。活鱼舱盖好,沉甸甸的。
老周拉起锚,锚链哗啦啦响。老陈启动马达,船调转方向,往码头开。
夜里的船开得慢,马达声在海面上传得很远。风更凉了,吹在脸上有点冰。我们靠在船舷上,都有点累,话不多。
“今晚口确实稳,钓着省心。”小远看着活鱼舱,“数量比白天多,就是个头小点儿。”
“各有各的好。”阿凯说,“白天搏大物刺激,夜里稳钓舒服。”
老周望着远处岸上的灯光,淡淡开口:
“钓鱼嘛,什么样的潮水都要试试,什么样的钓法都得会。不能只盯着大鱼,也不能只图省心。”
我没说话,吹着夜风,闻着海水的咸腥味,心里很踏实。
船慢慢靠岸,停稳。我们依次上岸,搬装备,搬活鱼舱。码头的路灯昏黄,照着石板路上的水痕。
依旧是分鱼,按人头均分,大大小小装成四袋。
“夜里的鱼鲜,明天吃正好。”阿凯拎起自己的鱼,“回去冰上,早上起来炖豆腐。”
老周点点头,扛起竿袋。
“嗯。回去都早点歇着。”
简单道别,各自散开。
我拎着鱼往停车场走,脚步不慌不忙。夜里的码头很静,只有远处海浪的声音。手里的鱼袋沉甸甸的,竿袋扛在肩上,熟悉的重量。
坐进车里,发动车子,慢慢驶出停车场。后视镜里,码头的灯光越来越小,最后融进夜色里。
我知道,这只是无数次出海里很平常的一次。没有巨物搏杀的惊心动魄,没有大潮汹涌的波澜壮阔,就是安安静静的一夜,稳稳定定的口,几条不大不小的鱼。
可就是这样平常的夜晚,这样真实的细碎,比任何虚构的故事都更让人心里安稳。
海就在那里,日升月落,潮起潮退。
你随时来,它随时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