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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浮漂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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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漂点过那一下之后,足足停了六七秒,海面只有浪涌带起的上下起伏,再没动静。我肩膀没松,指尖依旧扣紧摇轮,呼吸压得极浅,连眨眼都放轻了速度。心里清楚,新礁群的鱼警惕性更高,碰一下饵会退开很远观察,稍有异动就再也不回来。
阿凯余光扫过来,用气音问:“试探?”
我喉间轻轻嗯了一声,视线没挪开半分。
又等了约莫十秒,浮漂再次短促向下一点,比刚才那下力道更实,幅度一目,清晰砸在浪的起伏里。紧跟着,浮漂没有回弹,反倒斜着往左侧礁缝方向慢慢拖过去,漂身一点点没入水中,匀速下沉,不慌不忙。
“拖口,往礁缝走了。”老周低声提醒,“等完全黑漂再刺,别着急。”
我手腕稳着不动,眼睛死死盯着漂尖没入水面的位置,直到整支浮漂完全沉下去,水面只剩一圈细碎涟漪往外扩散,才陡然向上扬竿。
“嗡——”
鱼线瞬间绷紧,矶竿猛地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一股凶悍至极的力道顺着鱼线传上来,直直往右侧礁群的乱石堆里钻。那股力道又沉又猛,像水底坠着一块巨石往礁缝里拽,我双手瞬间握紧竿柄,脚下猛地踩实舱板,重心一下压到最低。
“糟,奔乱石堆!”我咬着牙,拇指飞快调整泄力,线轮滋滋快速出线,“劲比刚才那条还猛!”
“别硬顶!让它冲!”阿凯抄网往船板上一磕,大步跨过来,身子压得极低,“新礁群乱石密,一旦子线蹭上棱角,秒断!赶紧往开阔带!”
老周也侧过身,目光紧紧锁着鱼线入水的位置,语速快但稳:“竿尖往右抬,把它的方向掰过来!别给它进缝的机会!”
大鱼一波接一波猛冲,每一次发力,竿身都弯到接近极限,小臂的肌肉绷得生疼,指节因为用力泛出青白。我死死攥住竿柄,手腕不停微调角度,借着鱼冲刺的间隙一点点往回带,硬是把它的行进方向往开阔水面掰。海水顺着竿身流下来,淌进袖口,凉丝丝的,额角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滑,滴在船舱木板上,砸开小小的湿痕。
小远攥着自己的竿,身子往前倾得厉害,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水面,连呼吸都放得极慢,生怕出声惊扰了鱼。
来回拉锯不知道多久,只觉得小臂越来越酸,大鱼冲刺的力道终于一点点弱下来,出线的速度慢了下去。我借着它每一次乏力的间隙,缓缓收线,一圈,又一圈,始终保持鱼线的张力,不松也不硬拽。
终于,水面翻起一大片水花,一道宽厚的银白色鱼身缓缓翻了出来,背鳍竖起,在晨光里亮得刺眼。
“真鲷!七斤往上!”阿凯声音压着兴奋,抄网缓缓探进水里,顺着鱼身往下兜,“稳住,往我这边带!”
我慢慢收线,把鱼引到抄网口。阿凯手腕一翻,往上猛地一提,整条大鱼连水带浪捞上船,重重落在舱板上。鱼尾狠狠拍打着木板,水花溅了我们一身。
我长长呼出一口气,手臂一松,矶竿差点脱手,小臂酸胀得发麻。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汗水,嘴角不自觉往上挑了挑。弯腰按住鱼身,避开锋利的背鳍,指尖捏着鱼嘴慢慢摘钩。鱼钩扎得很深,嵌在厚肉里,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取出来。
“这条比刚才那条黑毛还壮。”我掂了掂鱼身,沉得坠手。
老周拉过我的钓组,指尖顺着子线往下摸,摸到钩柄附近,眉头微微一皱。
“子线磨了快一半,再晚十秒必断。新礁群的礁石果然比五虎礁那边锋利得多。”
他直接剪断旧线,从线盒里抽出一卷更粗的碳线,手指翻飞,快速绑钩。打结、收紧、试拉,动作一气呵成,几秒钟就绑好一副新子线。
“换粗一号的,保险点,这边鱼大,礁也利。”
我点点头,接过钓组,挂上活虾,等船落到浪谷的瞬间,手腕发力抛投。钓组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铅坠精准落在礁缝中间的空地上,浮漂稳稳立住,在急流里微微晃了晃,稳住了。
阿凯把这条大真鲷放进活鱼舱,舱里两条巨物挤在一起,海水晃得厉害。他直起身,甩了甩手上的水,看向自己的浮漂,刚要说话,眼神忽然一凝。
“别动!我漂动了!”
他瞬间定在原地,手还保持着甩水的姿势,目光死死钉在自己那支浮漂上。
就见浮漂先是连续快速轻点三下,密集得像啄米,紧接着猛地往下一沉,直接黑漂,没有半分犹豫。
“我靠,直接吞!”阿凯手腕一翻,扬竿的动作快得带出风响。
“嘭”的一声,鱼线被拉得笔直,矶竿瞬间弯成满月形,一股巨力猛地往外海方向扯,力道大得船都跟着微微一歪。
“这条更猛!”阿凯双腿分开扎着马步,整个人重心压得极低,握着竿的手臂青筋都暴起来,“直奔外海深沟!”
老周立刻起身,抄起另一个大号抄网,快步到他身侧,眉头紧锁。
“深沟底下全是乱石,绝对不能让它下去!往回带!”
大鱼疯了一样往外冲,线轮滋滋地狂转,出线快得带出残影。阿凯死死顶住竿身,泄力开到最大,任由它冲,等那股蛮力稍泄,立刻手腕发力往回带。船被拉得微微往一侧倾斜,浪花翻上船板,漫过脚面。
我握着自己的竿,下意识往船的另一侧挪了挪,稳住船身重心,目光紧紧盯着水面。
“这条力道比前两条都足,怕不是有八斤?”
“难说。”老周声音沉,“新礁群藏大物,今天算撞上了。”
小远看得手心都攥出汗,指尖紧紧抠着竿柄,指节发白。
“这也太猛了,我都替他捏一把汗。”
大鱼足足冲了四五波,每一波都力道惊人。阿凯咬着牙,稳稳控住节奏,泄力、收线、调整角度,一步步把鱼从深沟边缘往回拉。汗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滴,领口湿了一大片,呼吸也粗重起来,但手上的动作半点不乱。
拉锯了快一个半小时,太阳都升得高了,海面金光闪闪。大鱼的挣扎终于弱了下去,宽大的鱼身慢慢浮上水面,灰黑色的背,宽厚的身子,是一条巨型黑毛。
“我的天,八斤绝对有了!”小远低呼。
阿凯慢慢收线,把鱼引到船边。老周双手持抄网,深深探进水里,稳稳兜住,两人合力一提,把大鱼捞上船。大鱼在舱板上弹了一下,力道依旧不小。
阿凯一屁股坐在船板上,大口喘着气,抬手抹了一把脸,满手都是水和汗。缓了几秒,才笑着开口:
“好家伙,这条差点把我拉下去。劲是真足。”
老周蹲下身,检查鱼身,点点头。
“八年以上的老黑毛,礁群深处的霸王,平时根本不靠边。今天大潮水流冲上来的饵多,它才出来觅食。”
阿凯歇了两分钟,起身摘钩。这条鱼咬钩太深,费了半天劲才把鱼钩取出来。他拉起钓组看子线,子线倒是没怎么磨,就是主线被拉得有点变形。
“主线受力太大,回去得剪一段。”
他换了副新子线,挂上活虾,重新抛投。
“继续,窗口期还没到顶,说不定还有更大的。”
我们各自收回目光,重新盯紧自己的浮漂。太阳越升越高,照在背上发烫,海风裹着咸腥味吹过来,带着浪涛的轰鸣。新礁群的水下,藏着无数未知的大鱼,也藏着无数磨线的礁石。四个人静静守着竿,呼吸放轻,眼神专注,等着下一次咬口,下一场惊心动魄的拉扯。
小远的浮漂,就在这时,轻轻点了一下。
他瞬间绷紧了身子,肩膀都端了起来,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浮漂不敢动。
“我、我这边好像有口。”
“别慌。”老周低声道,“看准了,别是浪晃的。”
浮漂又点了两下,幅度很小,但很清晰。紧接着,慢慢往下沉,匀速、平稳,没有停顿。
“来了!”小远手腕一扬,动作还有点发紧。
竿尖弯下去,水下传来一股灵动的力道,左右窜得飞快,但是力道不算特别大。
“中了!窜得好快!”
“是黑鲷,礁边的黑鲷都窜。”阿凯缓过来了,拿起小号抄网往船尾走,“小心,别让它钻礁缝,慢慢往外带。”
小远点点头,咬着唇控鱼,手腕微微发抖,显然有点紧张。鱼来回窜了好几圈,他慢慢调整角度,一点点把鱼引出来。十几分钟之后,鱼翻出水面,两斤多的黑鲷,鳞片亮闪闪的。
阿凯抄网一兜,捞上船。
“漂亮,稳了。”
小远松了口气,脸都有点红,挠了挠头笑。
“第一次在这么急的流里中鱼,有点慌。”
“正常,多来几次就稳了。”老周淡淡开口,“流急鱼快,控鱼要更柔,顺着它的劲走。”
小远摘钩入舱,重新挂虾抛竿。动作比刚才稳了不少。
时间一点点过去,潮水慢慢涨到顶峰,水流达到最强,之后又慢慢开始减弱。鱼口从最开始的密集,慢慢变得稀疏。中间又中了几条鱼,有真鲷,有黑毛,也有小黑鲷。跑了两次口,都是鱼试探之后就离开了,没能咬实。
老周看了看天色,又感受了一下水流的方向,开口道:
“潮水开始转了,再过半小时,水流换向,大鱼就该往深水退了。”
阿凯点点头,拉起钓组换饵。
“抓紧最后半小时,能多一口是一口。”
我握着竿,看着自己的浮漂在渐渐变向的水流里轻轻晃。心里清楚,大潮的窗口期不长,能抓住这几条巨物,已经算不虚此行。但依旧静静守着,不着急收竿,等着最后可能出现的机会。
就在潮水转向的那十几分钟,水流最乱,浮漂晃得厉害。我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不是匀速黑漂,是狠狠的一顿,直接斜着往下拽。
我心里一动,手腕立刻扬竿。
巨大的拉力瞬间传来,比之前那条七斤真鲷还要沉,鱼贴着礁底慢慢往深沟走,力道沉稳得像水底拴着一块铁。
“又来一条!”我咬着牙,双手控竿,“往深沟走!”
“稳住!潮水转向流乱,别让它借水流的劲!”阿凯立刻冲过来,抄网横在手边。
老周也凑过来,眉头紧锁:“这股力道沉,搞不好比刚才那条黑毛还大。”
鱼不猛冲,就是贴着底慢慢往深水里拖,沉稳得很,反而更难往回带。我一点点调整竿尖角度,慢慢往回领,手臂的酸胀一阵阵往上涌。潮水转向的水流推着鱼线,额外增加了不少阻力。
拉锯了将近两个小时,太阳都偏了,鱼才终于慢慢浮上水面。是一条巨大的真鲷,银白的身子宽厚肥硕,在水里泛着光。
“九斤都有了!”小远声音都拔高了一点。
阿凯和老周合力,用大抄网把鱼捞上船。船都跟着往下沉了沉。
我胳膊都麻了,甩了甩手,看着舱里的大鱼,长出一口气。
“这条溜得最久,潮水转向流乱,太费劲。”
老周检查子线,摇了摇头。
“子线磨得只剩芯了,能拉上来全凭运气。”
阿凯看了看海面,水流已经明显转向,开始往外海流。
“行了,窗口期过了,大鱼都退了。准备收竿返航吧。”
我们都点点头,开始收线、拆竿、整理装备。活鱼舱里大大小小的鱼挤在一起,沉甸甸的。
阿凯起锚,锚链哗啦啦拉上来,带着海藻和碎石。启动马达,船调转方向,朝着码头驶去。
船破开海面,往回走。海风迎面吹过来,带着疲惫的咸意。四个人都有点累,靠在船板上,偶尔说两句话。
“今天这趟,值了。”小远看着活鱼舱,眼睛发亮,“这么多大鱼,想都不敢想。”
“新礁群果然藏大物。”阿凯握着舵,声音还有点哑,“就是太险,好几次差点断线。”
老周靠在船舷,目光望向身后渐渐远去的礁群。
“风险和收获从来都是对半的。想钓大鱼,就得往礁多流急的地方去,就得承担切线跑鱼的风险。”
我看着海面,浪一层层往后退,手臂的酸胀还在,心里却异常踏实。
“每一条大鱼上岸,都不是巧合。潮水、点位、耐心、装备,少一样都不行。”
船一路往前开,码头慢慢近了。靠岸、熄火,我们依次上岸,搬装备、搬活鱼舱。
依旧是在码头石板上分鱼,五条大鱼,一堆中小鱼,按人头均分,人人都有巨物。
分完鱼,收拾好装备,各自道别回家。
我拎着鱼和竿袋往停车场走,脚步有点沉,却很稳。心里装着满当当的海面记忆,浪声、鱼线绷紧的嗡鸣、大鱼出水的银光,还有四个人默契的对话。
回到家,处理鱼、擦竿、洗线轮、记笔记,一套流程做完,天已经黑了。
手机里,几个人陆续发来鱼做好的照片,聊着今天的搏鱼细节,约着下一次大潮。
我放下手机,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的夜色。心里清楚,这样的日子,真实、扎实,没有虚构的跌宕,没有人造的圆满,却比任何小说都更让人踏实。
海就在那里,礁盘就在那里,大鱼就在那里。
只要愿意等,愿意熬,愿意承担风险,总能等来属于自己的那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