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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船靠上 ...

  •   船靠上渔山码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马达熄火,缆绳往桩子上一绕,老陈跳上岸,脚掌重重踩在石板上,闷声说:“这趟跑的远,都累了,早点歇着。”

      我们搬活鱼舱,四个人合力才抬动,四条大石斑沉得坠手,搁在地上咚的一声。舱盖掀开,石斑还在慢慢挪身子,背鳍竖得老高。

      “先分石斑。”阿凯摸出鱼刀,在石头上磨了磨,“最大那条九斤的,切四块,一人一块。剩下三条小的,按重量搭着分。”

      老周蹲下来,按住鱼头,指尖避开背鳍硬刺。
      “顺着脊骨下刀,别把肉切碎了。”

      刀刃切开鱼肉,厚实的肌理翻出来,血水流在石板上,混着海水,暗红色一滩。小远撑开保鲜袋,把分好的鱼块装进去,袋口扎紧,留了个小缝透气。
      “这么大一块,回去一半清蒸一半红烧,能吃两顿。”

      分完大石斑,又分了剩下的真鲷黑毛,每人都沉甸甸两大袋。收拾好装备,各自往民宿走。路灯昏黄,影子拖得老长,脚步都有点沉,跑了一天远海,浑身都酸。

      晚上就在码头边上的排档,挑了条两斤的真鲷,让老板清蒸,又炒了个辣炒花蛤,拍了根黄瓜。几瓶冰啤酒,杯子碰得叮当响。

      “东极这趟,值是值,就是太远了,来回六个多小时,坐得屁股疼。”阿凯灌了口啤酒,扯着袖子擦嘴。

      老周夹了块鱼肉,慢慢嚼。
      “远海才有大鱼。近岸钓久了,就想往远了跑。”

      小远扒拉着碗里的饭,抬头问:“接下来还往哪去?再往东?”

      “再往东就是外海了,没岛礁,鱼散。”老陈从旁边桌凑过来,手里拎着酒壶,“往南,两兄弟屿,去过没?”

      阿凯眼睛一亮:“两兄弟?听说过,那边水深,有大真鲷,还有章红?”

      “嗯。”老陈点头,给我们都倒上酒,“两块大礁,像俩兄弟站着,底下水深五十多米,海沟七十米。大真鲷多,十斤往上的都有。还有章红、大黑石斑。就是流急,浪大,比浪岗还险。”

      “去啊!”小远立刻放下筷子,“十斤的真鲷!必须去啊!”

      老周微微皱眉:“五十多米水深?子线得更粗吧?”

      “3号起步,最好4号子线。”老陈说,“鱼大,发力猛,细线直接切。铅也得重,一百克的铅都不一定站得住。”

      阿凯一拍桌子:“没事,带子线够。明天大潮,去不去?”

      “去。”老周点头。

      “去。”我也点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休整,全天在民宿院子里整装备。粗子线、大钩、重铅,一样样备足。我把3号、4号碳线都翻出来,挨个检查线体,有没有起毛、硬伤,挑出完好的,绑成一副副子线,每副都打了加固结。
      “五十米水深,溜鱼距离长,子线得结实。”

      老周在磨鱼钩,大号千又钩,磨得锋利锃亮。
      “真鲷嘴硬,十斤的真鲷,钩不尖,扎不透嘴皮,很容易脱钩。”

      阿凯在检查线轮,卸力调了又调,试了又试。
      “卸力得调好,太松出线快,控不住鱼;太硬,容易切线。五十米水深,鱼发力冲起来,力道大得很。”

      小远在数铅坠,八十克、一百克、一百二十克,摆了一排。
      “这么重的铅,抛的时候得费点劲吧?”

      “流急,轻了站不住底,饵直接被冲走。”老周抬头,“到地方先测流,再选铅重。”

      整了一天装备,绑了二十多副粗子线,磨了十多个大钩,重铅备了满满一盒。

      第三天凌晨一点半,我们就到了码头。夜黑得像墨,星星密得很。老陈的大渔船停在泊位,马达已经预热,突突突响着,震得脚底板麻。
      “都上来,两兄弟远,得开三个半小时。”老陈喊。

      我们扛着装备上船,放稳。老陈解开缆绳,船一转舵,驶离码头,扎进黑暗里。

      夜里的海很静,只有马达声和浪涛声。船颠簸得厉害,比去东极的时候还晃。风裹着海水打在脸上,咸得发苦。我靠在船舷上,裹紧雨衣,听着浪声,慢慢熬时间。

      老周坐在船舱角落,闭着眼,随着船晃来晃去,稳得很。常年出海,早就习惯了。

      阿凯站在老陈旁边,帮着看航向,时不时指一下远处的航标灯。

      小远蹲在船舱里,抱着竿袋,脸有点白,晕船。
      “还有多久啊……”他闷声问。

      “早着呢。”阿凯回头笑,“这才刚开一个钟头。”

      船开了三个多钟头,天蒙蒙亮的时候,远处海面上冒出两个黑乎乎的礁尖,一高一矮,并排立着,像两个守海的人。浪打在礁石上,激起巨大的白浪,几里外都能听见轰鸣。

      “那就是两兄弟。”老陈指着,“高的是大哥,矮的是二哥。礁底下就是深沟,鱼都在沟里。”

      船越开越近,浪越来越大,船上下起伏得厉害,像坐过山车。老陈绕着礁盘转了半圈,停在礁的南侧,流相对缓一点的地方。
      “就停这儿,水深四十八米,底下是礁沟边缘。注意,流很急,饵很容易被冲走,铅加重点。还有,底下乱石多,挂底就剪,别硬拉,越拉越卡。”

      老周拿起锚,手臂发力,抛出去。锚链哗啦啦沉下去,好半天才到底。船慢慢稳住,随着浪一上一下。
      “锚稳住了。准备下竿。”

      我们赶紧组装矶竿,都换上最大的线轮,粗子线,大钩,一百二十克的铅坠。钓棚调到四十五米,离底三米,真鲷在底上方巡游。

      我挂了整条活虾,还加了条沙蚕,饵大,腥味远。扬竿抛投,铅坠带着线飞速下沉,数了好几秒才触底。浮漂稳稳立在海面,浪大,漂上下起伏,幅度很大。
      “浪太大,漂相不好看,得盯着点。”

      阿凯抛好竿,点点头:
      “真鲷咬口是猛的一顿,直接黑漂。浪是上下晃,不一样。仔细分。”

      四个人各自守竿,盯着起伏的浮漂,耳边全是浪涛的轰鸣。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得眯着眼看。

      等了快一个半小时,一口都没有。浮漂只有浪的起伏,连个试探口都没有。小远脸还白着,有气无力地说:
      “怎么没口啊……是不是钓深了?”

      “深水区鱼慢。”老周淡淡道,“五十米水深,鱼游上来都得半天。耐心等。”

      又等了半个多小时,老周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不是浪的起伏,是硬生生被拽下去,直接黑漂。
      “来了!”老周手腕一扬,竿身瞬间弯成满月形,线轮滋滋快速出线,“好家伙,劲够大!直接往外冲!”

      “真鲷?”阿凯立刻拿起大号抄网,快步过去。

      “肯定是!力道沉,持续冲!”老周双脚分开站稳,身子往后仰,死死控住竿,泄力调到最大,任由鱼往外冲,“五十米水深,它还能冲好久!”

      大鱼一股劲往深海冲,线轮不停出线,滋滋的声音盖过浪声。老周手臂肌肉绷得紧紧的,额角青筋暴起,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船都被拉得微微偏移方向。

      “稳住!别让它往礁那边去!”老陈喊。

      老周不停调整竿尖角度,硬生生把鱼的方向往开阔水域掰。来回拉锯,鱼冲一波,他就卸一波,等鱼力道减了,就慢慢收一圈线。五十米的水深,鱼溜上来得慢,足足冲了二十多分钟,才慢慢往上浮。

      “见水了!”小远喊了一声,指着水面。

      水面翻起大水花,一条巨大的银白色鱼身慢慢露出来,宽背厚身,真鲷,足足有十斤往上。
      “我的天,十斤真鲷!”阿凯声音都变了。

      老周慢慢收线,把鱼引到船边。阿凯双手持大号抄网,深深探进水里,从鱼身下兜上去,两人合力往上提,才把大鱼捞上船。
      “咚”的一声,大鱼砸在舱板上,船都晃了晃。鱼尾狠狠拍打木板,水花四溅,力道还很大。

      老周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松弛下来,甩了甩胳膊,指节都攥白了。
      “好家伙,冲劲真足,五十米冲下来,差点顶不住。”

      “十斤绝对有了!”小远蹲下来看,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么大的真鲷,第一次见!”

      阿凯按住鱼身,小心摘钩。鱼钩深深扎在鱼嘴里,费了半天劲才取出来。他拉起钓组看子线,子线拉得笔直,磨损不算严重。
      “3号线还行,扛住了。再大一点就悬了。”

      大家都来了精神,赶紧换饵,重新抛投,都盼着再来一条大真鲷。

      没过多久,我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力道极重,直接黑漂。我扬竿,巨大的拉力瞬间传上来,竿子弯到极限,线轮滋滋快速出线。
      “我也中了!好沉!”

      大鱼直接往深海方向猛冲,力道比刚才那条还稳。我死死控住竿,泄力全开,任由它冲。手臂持续受力,肌肉酸得发胀。
      “这条也不小!往深沟去了!”

      “顶住!别让它下沟!沟里乱石多,容易挂底!”老周喊。

      我不停调整竿尖角度,慢慢把鱼往回带。五十米水深,溜鱼格外费劲,每收一圈线都要费很大劲。来回拉锯了四十多分钟,鱼才慢慢浮上来,也是一条大真鲷,比老周那条还大一点,估摸十一二斤。

      阿凯抄网兜住,两人合力提上船。大鱼砸在舱板上,和刚才那条并排,两大条银闪闪的真鲷,占了小半船舱。

      “过瘾!”我甩了甩胳膊,酸胀得厉害,“这力道,比东极石斑还猛。”

      小远眼睛都亮了,盯着两条大鱼,又看看自己的浮漂,攥紧了竿柄。
      “我也来一条就好了。”

      话音刚落,他的浮漂猛地往下一沉。
      “哎!我也动了!”他手腕一扬,竿身瞬间弯下去,“哇!劲好大!”

      鱼直接往礁盘方向冲,小远有点控不住,竿子晃得厉害。
      “稳住!身子往后仰!”阿凯赶紧过去,帮着扶了一下竿,“泄力松一点,别硬顶!”

      小远咬着牙,双脚蹬着舱板,身子往后仰,死死控住竿。鱼连续冲刺,线轮不停出线。
      “它往礁石那边去了!”小远急得喊。

      “往左边带!把它掰过来!”老周喊。

      小远手腕使劲,慢慢调整角度,硬生生把鱼从礁边拉回来。来回拉锯了三十多分钟,鱼才慢慢浮上来,也是一条大真鲷,八九斤重。
      “上来了!”阿凯抄网一兜,使劲提上船。

      小远一屁股坐在舱板上,大口喘着气,脸都白了,却笑得很开心。
      “我的天,太有劲了,差点把我拉下去。”

      老周拍了拍他肩膀:“可以,第一次钓这么大的真鲷,稳住了。”

      接下来,鱼口断断续续,又中了三条真鲷,都不小,最小的也有六七斤。跑了两条,一条挂底切线,一条脱钩。

      一直钓到中午,潮水转向,水流更急了,铅坠都站不住,饵直接被冲走。
      “回吧,下午流更急,没法钓了。”老陈说。

      起锚,返航。船往回开,浪更大了,太阳晒得背上发烫。活鱼舱里五条大真鲷,挤在一起,银闪闪的,沉甸甸的。

      “今天爆箱了啊。”阿凯笑着说,“五条大真鲷,最小的都六斤多,这趟远得值。”

      小远靠在船舷上,虽然晕船,却一直看着活鱼舱,嘴角扬着。
      “十斤的真鲷,回去能吹一年。”

      老周望向远处渐渐变小的两兄弟礁,点点头。
      “两兄弟果然藏大物。就是太远太险,来一趟不容易。”

      我靠在船边,吹着海风,看着身后的海面。
      更远的海,更深的水,更大的鱼。
      每往前多走一海里,都有不一样的收获。

      船一路往回开,浪涛轰鸣,马达突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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