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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不是树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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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帽子在一旁无措地碎念:“这老陈,都来这么偏远的地方度假了,非要看看自己买的什么M国科技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之前还涨得好好的,突然就崩了,他一看消息就不行了,作孽啊这是,作孽啊,这么偏的地方怎么办啊。”
谷盈没听蓝帽子说什么,反正听不懂。她跪在男人身侧,扯开他的衣领,露出胸口和前颈的皮肤——他的脖子和胸□□界处已经肿起来了,皮肤下面有一团鼓起来的青紫色包块,摸上去硬邦邦的,烫得灼手。
她解开腰间鹿皮小包,取出银针。手上的动作比思绪还快,指尖已经捻出一根最长的毫针。她把针尖举到眼前对着光检查了一下,然后用火绒快速烧了烧针尖,深吸一口气。
第一针,刺入人迎穴。
第二针,刺入内关穴。
第三针,十宣放血——她翻过男人的手,在他十个手指尖上逐一用针尖轻轻点了一下。针尖刺破皮肤的一瞬间,暗红色的血珠子立刻冒出来,颜色深得近乎发黑,是瘀血无疑。
她做完这一切,时间才过去了不过一分钟。旁边的蓝帽子已经完全看傻了,嘴巴张着,想说话又不敢说。谷盈没抬头看他,只是继续捻转银针,观察病人的反应。
倒在地上的男人忽然猛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深又长,像是从水底浮上来的人终于露出了水面。他青紫色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了一些,僵硬的四肢缓缓松弛下来,拳头慢慢松开,手指一根一根地展开。他喉咙里的痰堵声变小了,呼吸变得稍微平顺了一些。
“醒了!老陈,老陈!你听得见我说话吗?”蓝帽子赶紧凑过去,声音里带着哭腔。
地上的男人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皮动了一下。谷盈按住他的手腕,搭了一下脉。经过施针,男人的脉一时未断,但脉象很乱,必须尽快送医。她抬头望向四周,想要找柳红。
这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推着一辆担架车小跑过来,匆匆检查了一番后,小心地把中年男人抬上担架。
其中一位白大褂一脸庆幸地对拿着银针的谷盈比了个大拇指,接着对蓝帽子说,“幸亏处理及时。这种情况耽误几分钟后果就很严重了。已经度过危险期了,但还是得尽快送到医院做全面检查。”
他说着和助手一起把担架车推向门口,那里已经等着一辆救护车。
蓝帽子站起来,转向谷盈,双手握住她的右手,用力摇着,眼眶含泪:“谢谢你啊小姑娘,今天要不是你……谢谢你啊。我先跟着去医院,晚点专程向你致谢!”
他的语速很快,情绪激动,声音很抖。谷盈一个字都没听懂,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里读出了大量的感激。她摇摇头,表示不用谢,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担架车离开的方向,做了个“快去吧”的手势。
蓝帽子又说了几句话,然后松开谷盈的手,快步跟着担架车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冲她挥了挥手。他的背影消失在大厅侧门的走廊尽头,脚步声被厚地毯吞没。
大厅里一时安静下来。那两个前台服务生还站在原处,其中一个姑娘手捂着嘴,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险里回过神。谷盈回到长榻区坐下,慢慢把银针收回鹿皮卷里,一根一根地插好。
柳红返回大厅的时候已经听说了刚才有人突发中风,被恰好在场的一位针灸大师救了,现在人已送医的消息。她走到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的谷盈身边,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周围对她悄声指点的人,脱口而出:“他们说的针灸大师,不会是你吧?”
看谷盈抬头看着自己,一脸纯稚的听不懂,柳红捋了下半遮面的长发:“……算了,回家。”
两人回到饱食终日的时候,已经是晌午了。柳红刚把车停稳,熄了火,正要推开车门,忽然眼睛一亮。她拍了拍谷盈的肩膀,指了指院门口,谷盈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
院门口停着一辆没见过的铁甲虫。那车又矮又小,比柳红的灰白色铁甲虫小了整整一圈,外壳是浅绿色的,漆面已经有些褪色,车头两个圆圆的大灯像两只睁大的眼睛。头顶支着一根短短的铁线,线顶端还绑着一小截红色的绳子,在风里飘来飘去。铁甲虫两侧贴着几条褪色的橘条,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奶奶乐。”柳红笑,在那个叫“手机”的瓷块上打了几个字,拿给谷盈看:“劉醫來了,小何的師父。”
两人快步走到江凝意的房间,病床前果然停着两个身影,一个是小何,听见来人的声响转过身,对谷盈和柳红招了招手。另一人正低头在江凝意身上做检查,头都没抬。
那是个跟宋神医年纪相仿的老人,头发花白,理得很短,鬓角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站在那里的姿态不像一个医生,倒像一个刚检阅完部队的将军。
谷盈看她的气,灰色和金色盘绕着,模模糊糊应出个八卦的形状。
小何拉着谷盈站在老人身后,掩了嘴,在谷盈耳边悄声说:“我师父以前是军医,参加过野战的那种。医疗风格彪悍,座右铭是:不死就行。也得亏我是她徒弟,否则像你男朋友这种伤,一般医生肯定不敢治。碰上那天去县城、省城的路都断了,真不知能不能活。”
突然想到什么,小何从谷盈耳边离开,吐了吐舌:“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都忘了,红姐之前跟我说你才在学普通话呢。”
大概是检查完了,刘医转过身来。她脸上没什么皱纹,但法令纹很深,眉间有一道竖着的沟,是常年皱眉留下的痕迹。目光沉稳锐利,看人的时候像一把量尺。一眼间,就把谷盈从内到外衡量了一遍。
“刘医。”柳红走上前,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敬重和亲近,“你可算来了。路上好走吧?”
“嗯。”刘医点了点头,算是回答。她指着江凝意,“他身体亏损很严重,不只是这次急性创伤的问题,之前应该有很长时间都处于机能透支的状态。所幸伤口处理得及时,现在已经在恢复,但他身体的底子太差,没几天醒不过来。”
柳红看着床上面色白净的男人有些怜悯,应道:“诶,知道了。”
眼见刘医在摘手套了,柳红拍了拍小何,指指谷盈:“带她一起给你师父备饭去,你们一路赶过来,肯定还没吃呢。让老张做点好的。”
小何立即笑着应:“得嘞。”
说完便拉着谷盈向外走。谷盈没能拗过她,一想自己暂时也听不懂那位大夫说什么,现在这个时间,应该是要给大夫准备午饭了,这才死心跟着小何走出去,期间还回望了几次。
刘医看着那个几次看向这边的女孩,用下颌点了点床上的江凝意,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问柳红:“在哪里发现的?”
柳红一边把换下来的纱布收进垃圾桶,一边将昨晚发生的事简单说了一遍:暴雨夜,那女孩拖着一个木架子从山上下来,木架子上绑着这个男人,胸口插着一截树枝,在饱食终日门口跪着磕头求她救人。
刘医听了没说话。她把医药箱打开,拿出刚才换下来的旧纱布,翻到接触过伤口的那一面。纱布上除了药膏和血渍之外,还有很淡的一圈痕迹,灼烧的痕迹。
这男人胸口的贯穿伤,不是树枝直接造成的。树枝刺入身体,会造成撕裂伤和挫伤,但不会在伤口边缘留下一圈均匀的烧灼痕迹。
这是子弹贯穿时,瞬发空腔效应造成的伤口。
从创口形态来看,不是国内常用的弹药,更像是北美那边的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