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黑豹开花了吗？》水蓝狮

15、第 15 章 他等的人

　　早上谷盈和柳红一起去镇上补货，下午四点左右，两人开着小货车往饱食终日走。
　　眼看就要到了，柳红突然说：“呃？那家店啥时候开张的，没听说啊？”
　　她望着那家离饱食终日大概三十多米远的小铺面，向谷盈解释：“之前那是家杂货铺，村里一对老夫妻经营的，前年他们去城里帮女儿带孩子，店就一直空着了。没听说回来了啊。”
　　说着柳红把车停在那家店的门口，下车进店，和老板攀谈起来。
　　杂货铺门前，一位老奶奶正卖自家种的蜜橘，远远飘来一阵清新的香。
　　师父最喜欢吃橘子了。
　　谷盈走过去，奶奶见她过来，剥开半个橘子让她试吃。谷盈取下一瓣放在嘴里，真甜。她下意识拿起旁边的袋子，挑了几个黄澄澄的放进去。放完才想到，橘子没法带回去给师父。她的心坠了一下，转而又被她托起来：不要紧，带回去给大家吃。
　　付完钱，谷盈见柳红和杂货铺老板告别出来。那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短发精干，短袖下露出的胳膊很结实。两人上了小货车，柳红吐槽：“一看就是没什么经验，店里摆的太乱了。”
　　她摇摇头，说估计开不了多久。谷盈没接话，只觉得那老板长得精壮，有点栖云山下猎户的气质。
　　两人回到饱食终日，谷盈抱着橘子走到院子中央，一眼望见房间里江凝意正靠坐在床头，面前的小桌上放着笔记本电脑。
　　他早上走得太久，下午需要卧床。但看上去他并没有休息，而是在工作。红姐说，这个世界有很多人的工作就是用那个叫电脑的东西完成的。江凝意应该就是。所以前天，谷盈帮他做了个可以搁在床上放电脑的小木桌，他这两天都在用。
　　听到动静，江凝意抬起头，隔着窗户对她颔首。
　　谷盈走进屋，把橘子放在床头柜上，又拿出两颗放在他手边，示意他吃，自己则转身去了院子里，帮柳红理货。
　　江凝意慢慢剥着橘子，看谷盈和柳红一番整理，终于忙完。看谷盈走到房间门口，轻敲了下门，探出头问：“要不要出来透透气？”
　　她指了指院子里的老榕树，又指了指天光渐斜时温和的太阳。江凝意点头，拿过拐杖慢慢站起来——他估算的时间快到了，正想找个理由去院子里。
　　走到房门口，和谷盈并行的时候，江凝意把手里剥好的橘子递给她。谷盈愣了一下，刚想拒绝，就听江凝意说：“我不爱吃酸的，别浪费了。”
　　谷盈只好接了，她掰下一瓣尝了口，没觉得酸，甚至觉得很甜。
　　看着江凝意的背影，她想，大概每个人对酸甜的感受不同吧，或者，他之前吃的那个是酸的，但这个是真的很甜。
　　跟上江凝意，谷盈扶他在榕树下的石桌旁坐下，把拐杖靠在树干上，又回屋拿了一个靠垫出来垫在他腰后，挪了旁边的小凳过来让他放腿。做完这些，谷盈走进菜地，蹲下来，边吃橘子，边拔草。
　　阳光从榕树的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碎金，偶尔有风，光斑就在石桌上缓缓移动，从江凝意的手背移到他的膝盖，再从他的膝盖移到谷盈蹲着的菜地边上。
　　空气里有泥土翻起来的腥味、青草被拔断时的清冽气息、还有远处水田里稻花淡淡的甜香。
　　江凝意拿着一本书在看。是之前一个客人落下的，一本数独合集，他找柳红借来看的。他看得很专注，左手扶书，右手偶尔拿起铅笔在纸上画几笔，拐杖靠在树干上，被阳光晒得微微发亮。谷盈拔着菜地里的杂草。拔完最后一棵，她拍了拍手，站起来。
　　她看着江凝意身侧的那只黑豹。它趴在榕树根上，尾巴缓缓地甩来甩去，暗金色的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穿过黑豹，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她盯着它耳间的那株凤眼蓝，两片叶子沐在阳光里，绿得发亮。她看了一阵，觉得它们好像长大了一点，叶面比之前更宽、更舒展；但仔细去看，又好像没有，只是阳光把叶缘镀了一层浅金色的轮廓，让它们看起来比实际上更大。
　　谷盈收回目光，站在菜地边，心里有些茫然。
　　阳光和好天气，对他好像没什么影响。
　　他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不挑食，她做什么他吃什么。不抱怨，腿疼也不说，胸口疼也不说。不主动提要求，除了之前借过她的手机查东西。
　　除了腿部康复锻炼，他好像对什么都不太在意。绝大部分时间他看起来很平静，不是在看书，就是对着那个叫笔记本电脑的东西忙着什么，整个人像雪山上无波的青湖。只有一次，就是他刚醒的那天晚上，借她手机看网页的时候，那片平静的水面曾突然裂开，露出下面炽烈翻涌的岩浆。
　　之后谷盈确认过，那些和拼音很像的文字是英文，是这个世界上，另一些国家使用的语言。她在学拼音的同时，试着学了一点点英语，但对现在的她来说，实在有点太难了，很容易和拼音混在一起。她决定等完全掌握拼音了再学，好弄懂他到底在关心什么。
　　此刻江凝意在晒太阳，今天天气非常好，阳光暖洋洋的，风吹得很轻，远处有水田里的蛙鸣，近处有榕树叶子的簌簌声。在栖云山的时候，她最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下午，干完活，坐在门槛上晒太阳，看师父在院子里晃来晃去地打他那套没什么章法的拳。
　　她觉得晒太阳是天底下最开心的事。所以她以为，让他晒太阳，他就会开心。但那只黑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凤眼蓝的叶子看起来也没有生长的迹象。
　　果然，以己度人是不够的。她觉得好的东西，别人不一定觉得好。就像她觉得肉最好吃，但之前有位顾客说他不吃肉，只吃素。就像她觉得月亮很好看，但柳红说月亮有什么好看的，不如照镜子看自己。
　　她不知道他觉得什么好，她还不够了解他。
　　谷盈看着黑豹旁边的江凝意，心想：你到底怎么样才能开心呢？
　　江凝意突然从书上抬起头。两个人的目光在菜地和石凳之间的空气里碰上，都愣了一下。他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向晚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浅，像一潭被阳光照透的秋水。两人对视片刻，几乎同时把目光收回。
　　柳红从餐厅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瓜子，靠在走廊的立柱旁，一边嗑一边看。她已经在那里站了好一会儿了，从谷盈蹲在菜地里看江凝意，到江凝意抬头看谷盈，到两个人默契地错开视线。她把瓜子壳吐在手心里，对天翻了个白眼，这才说：“小谷子，你今晚过来跟我睡呗~”
　　谷盈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但也没问为什么，只说：“好。”
　　江凝意已经能下地走路了，确实不需要她时时照料。如果真有需要，他们的房间和柳红的房间相隔不远，她可以随时回去。
　　柳红又看江凝意，他显然没异议。
　　和谷盈一起住，一是因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同时也顺应两人男女朋友的身份；二是为了方便他观察弄清谷盈留在自己身边的目的。而实现这两个目标，都不缺今天一晚。
　　对当前的江凝意而言，更需要关注的事是：算算时间，他等的人快到了。
　　果然，几分钟后，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踢踢踏踏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