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心情要好 ...

  •   她对别人并不这样。至少,他暂时没看见她对别人这样。
      他曾趁她不注意的时候,伸手在自己头顶上方和身侧挥了挥。什么都没有。蛛丝、灰尘、或者其他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什么东西,都没有,空空如也。但她每次都会往那里看一眼,有时看完后脸上的光会暗一点,像是对看到的东西不太满意。
      刚才她也看了一眼,眉头微皱又松开——她在失望什么?
      谷盈端着空碗走出房间,深吸了一口气,走向厨房。
      还是只有两片叶子。
      从她第一眼看到那株凤眼蓝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江凝意的伤口在愈合,肌肉在恢复,气色在好转,连嘴唇都有了血色。咳嗽的时候不再带血丝了,左腿的脚趾能自由活动,踝关节灵活得和好腿没什么两样。
      黑豹从最初的萎靡不振变得皮毛油亮,暗金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尾巴偶尔会慵懒地甩一下。但它耳间那两片凤眼蓝叶子,还是一大一小,除了变得更绿、更有光泽之外,没有长出任何新的叶片,更不要说花苞了。
      她以为只要他身体好转,凤眼蓝就会跟着长。但现在他的身体在恢复,凤眼蓝却没有大的变化。
      为什么?
      难道关联凤眼蓝的不是江凝意的身体状况,而是别的什么?
      谷盈把空碗放进厨房的水池里,系上围裙开始洗碗。老张进来,放了一节甘蔗在旁边的案台上,示意她洗完碗吃。谷盈道谢,手下没停,脑子里也没停:也许不是补得不够,是补的方向不对?
      吃好、睡好、心情好。吃好睡好了,还会心情不好吗?能吃好睡好,已经很不容易了。
      她小时候遇到饥荒战乱,总是饿着。被师父捡了之后,师父不擅长赚银钱、生存技能也很潦草,两个人的日子过得抠抠搜搜。直到谷盈长大些,学会了狩猎之后,盘子里才有了肉。
      而这个世界,大家会因为调料太重、味道不好、或者点多了餐,扔掉做好的肉。还有人不吃肉,只吃蔬菜。
      谷盈很羡慕他们。
      她的手指碰到碗沿上一个细小的缺口,微微的刺痛让她回过神来。她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破,只是被那个缺口硌了一下。
      所有的碗都洗好了,她把它们放上沥水架,擦干手,站在院里的菜地旁发了会儿呆。
      万一江凝意要害人才能心情好……自己难道还要帮他去害人吗?
      到目前为止,他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他帮自己做的普通话软件还特别好用。但她不能就此放松警惕,一个人会不会伤害他人,从表面是看不出来的。毕竟,他的气是那么凶悍的黑豹。
      只是,到底怎样才能让他心情好呢?
      隔天,刘医来复查。她拆了江凝意腿上的夹板,又用听诊器听了他胸口的呼吸音,眉间的深痕舒展了一些:“肺部的啰音已经消了,胸腔积液也吸收干净了。”
      她捏了捏江凝意的左小腿,又让他做了几个踝关节活动度的测试,然后用手指沿着骨折的位置轻轻按了一遍,问他这里疼不疼、那里疼不疼。江凝意一一回答。刘医看他一眼,边收听诊器边说:
      “骨痂长得不错,比我想的快。可以试着用拐杖下地了。记住,是‘试着’,不是让你满院子跑。第一天最多站五分钟,后面每天加三到五分钟,以不疼为准。疼了就停,不要硬撑。负重从百分之二十五开始,就是把体重的四分之一放在左腿上,不能多。一周后加到百分之五十,两周后加到百分之七十五,什么时候能完全负重要看骨痂的生长情况。”
      江凝意:“好。”
      刘医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说的是正常人的恢复节奏。你要是觉得自己年轻力壮想逞能,提前负重或者超时站立,骨痂裂了重新卧床三个月,别怪我没提醒你。”
      江凝意:“明白。”
      刘医把听诊器收回医药箱,看向谷盈:“可以吃几天三七炖鸡,对骨痂生长有好处。三七须根就行,比主根便宜,药性也温和,别花冤枉钱。”
      谷盈在旁边听着,“三七炖鸡”四个字她听懂了,她点点头。
      刘医:“现在有么?有的话拿来我看看合不合适。”
      谷盈应了声,快步出去了。
      看谷盈的身影向前院去了,刘医转头直视江凝意的眼睛:“你胸口的伤怎么来的,暂且不论。你的伤情我已经上报给相关单位了,没收到反馈前,我姑且认为你没有威胁。作为医生,医好你是我的责任。但我能让你站起来,就能让你躺回去。这不是你能胡来的地界儿,记住了吗?”
      刘医走后不久,江凝意正望着榕树上迎风飞舞的祈愿带出神,就见谷盈的身影出现在院子里,手里拿了一根拐杖。
      她穿过大树上飞舞的红带,走进屋,把这根拐杖靠在桌边,退开一步,看着他。
      那是一根木制的腋下拐杖。杖身是一根直径约一寸半的硬木,树皮已经剥干净了,表面用砂石磨得光滑顺手,没有涂漆,保留着木料原本的浅褐色。腋托是削成弧形的木片,打磨得很圆润。扶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细麻绳,麻绳编得密密匝匝,每一圈之间的间距都几乎相等,在最中间的位置编了一个十字花结。
      麻绳微微粗糙的触感刚好提供了足够的摩擦力,不会滑手。杖脚套了一个从旧轮胎上剪下来的橡胶片,用细铁丝扎紧,防止打滑。
      整个拐杖透着隐隐的木香,看上去是手工做的。和他小时候,父亲用的那根样式很像。
      江凝意拿过拐杖,在手里掂了一下。不轻不重。腋托的高度刚好比他的腋窝低两指左右,正好适合他的身高。
      江凝意直觉是谷盈做的,理性又觉得不可能。最后还是迟疑着问:“你……做的?”
      谷盈点头。
      江凝意一时无言。他握着拐杖,想象了一下她做这根拐杖的过程——去山上找合适的木料,砍下来,剥树皮,削出形状,用砂石一点一点打磨光滑,编麻绳扶手,从旧轮胎上剪下橡胶片。
      他问:“做了几天?”
      谷盈伸出手指,比了个五。
      所以,这几天她回房的时间比之前晚,是做拐杖去了。
      江凝意注视着她,真心诚意道:“谢谢你。”
      谷盈点点头,向他比了个手势,眼里亮着光,说:“试试?”
      她想过了,对于一个不良于行的人,最能让他开心的事,一定是重新恢复行动力。江凝意为了能尽快站起来,天天在做训练,她知道,也在试着用针灸辅助他。根据他恢复的情况,她觉得他应该很快就可以拄拐站立了,于是几天前开始着手为他做拐杖。刘医今天果然说他可以试着站立了,她的拐杖昨晚也做好了,时间正巧。
      江凝意拄着拐杖站起来。第一步很小心,把拐杖夹在左腋下,右手扶住扶手,右脚站稳,然后慢慢把重心往拐杖上移。左腿从床上垂下来,脚尖触地,只放了一点点的重量在上面。
      谷盈站在他旁边,一只手伸在他背后,随时准备扶。他没有倒。拐杖稳稳地撑住了他。
      江凝意站在那里,感受了一下左腿的承受力。有一点轻微的酸胀,但谈不上疼痛,更没有那种锐利的刺痛。他试着用左腿承担了大约四分之一的体重,骨折处暂时没抗议。
      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坐回床上,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疼的,是身体太久没有直立,突然换了一个姿态带来的眩晕。
      谷盈递过来一杯水,他接过来喝了。然后她把拐杖拿过去,仔细看了看腋托的位置,又看了看他刚才拄拐时手臂的角度,似乎记下了什么。
      第二天早上,谷盈把拐杖递给江凝意。他接过来的时候发现拐杖不一样了,腋托比昨天矮了半指,弧度也更加贴合腋窝的形状。昨天他用的时候,腋托的最高点稍微靠前了一点,压在腋窝前侧,不太舒服。现在那个位置的木头被削薄了一层。扶手上的麻绳也重新编过了,原来的十字花结被拆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更宽的编织带,分散了手掌的压力。
      “昨晚改的?”他问。
      谷盈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谷盈单手放在脸侧歪了下头,闭了下眼:“你睡以后。”
      江凝意握着拐杖,感受着那个被削薄了一层的腋托贴合着腋窝的感觉。如果她没有注意到他昨天使用时微小的不适,没有连夜去调整,今天他用拐杖的时候,那个位置会继续摩擦腋窝下的皮肤,几天之后就会磨出红肿甚至破皮。
      但他全程没有说一个疼字,也没有刻意减力,她是怎么注意到的?
      江凝意注视着谷盈澄明的双眸,沉默了片刻,最后还是说:“谢谢。”
      谷盈摇摇头,示意不用谢。比了个手势,让他再试着走走。
      江凝意开始正式下地训练。刘医规定的红线是第一天五分钟,每天加三到五分钟。他把这条红线踩到了极致,每天加五分钟,不多,但绝不少。
      第一天五分钟,第二天十分钟,第三天十五分钟。他在院子里沿着走廊的栏杆走来回,拐杖点在地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谷盈在旁边陪着,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和一壶温水,他停下来歇息的时候,把毛巾递给他擦汗、水壶递给他喝水。
      到第七天的时候,他能拄着拐杖走半个钟头了。走完脚踝会有些浮肿,她就让他坐下来,把左腿搁在她搬来的小板凳上,用冷水浸过的毛巾敷在脚踝上消肿。
      他没有拒绝,因为他的确需要冰敷。脚踝肿得有些发紧,如果不及时处理,下一次训练就会受影响。
      她一直观察着他的黑豹。每次他在院子里练习走路的时候,那只黑豹都会跟在他身侧,尾巴缓缓地甩动,暗金色的眼睛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有时候他走得稳,黑豹的耳朵就竖得直直的,耳间那两片凤眼蓝叶子也跟着微微颤动。有时候他踩到不平的地面,身体歪了一下,黑豹的耳朵就会瞬间向后压平,两片叶子也往下一垂。
      但不管他怎么练,那两片叶子还是两片。没有新叶,更没有长花的意思,顽固地保持着原来的尺寸。
      谷盈有些失落,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为自己鼓劲儿:也许等他能行动自如了,心情就好了。心情一好,说不定凤眼蓝就长了。
      到了第十天,江凝意在院子里走了一个钟头。左腿比训练前更有力了,虽然还是不能完全负重,但脚踝已不再浮肿,大腿肌肉的轮廓也明显了许多。
      休息时,江凝意望了眼住宿区二楼。
      柳红这个半饭店半民宿的饱食终日,现在既不是寒暑假也不是公共假期,住宿区只有零星的短租游客。但从他练习拄拐走路的第四天开始,二楼有了位常住客人,据说是个小说家,成天足不出户,闷在屋里写稿子。
      江凝意收回视线,拐杖撑地,打算再走一轮。
      从可获得的信息来看,2号和杨老那边已经稳住了局势,他再失踪一段时间,正好可以让团队内部的钉子露出来。但为了获得更确切的消息、更安全地联系到2号,也为了重获主动性,必须尽快把眼镜取回来。
      他本想自己亲自去山上找,但以现在的恢复速度,恐怕来不及。需要找个可靠的人,帮自己拿回来。他转头看一眼身后的谷盈。
      她能力上没问题,据说自己当时就是被她从山上拖下来的,也常见她从山上给柳红带下来各种野货。但直到现在,江凝意也不确定谷盈救自己、又假装女朋友悉心照顾自己,目的是什么。
      要另寻他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