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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真的没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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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何医生来复查的时候,说江凝意恢复得不错。
胸口的贯穿伤拆了线,留下一个硬币大小的圆形疤痕。脚趾能自由活动,踝关节也能做小幅度的转动。
小何给他换了新夹板,交代继续卧床,说大概还要两周时间,拍片子确认骨痂生长情况之后,才可以下床走动。
小何走的时候,柳红推门进来,她把小何送到前院,又走回来,把手里的黑色笔记本电脑递给床上的江凝意:“我们这犄角旮旯的地方,这种电脑不太好找。我开车去镇上跑了一早上才找到这台,你看看行不行。”
江凝意接过电脑,粗粗测试了基本参数,对柳红道:“可以,麻烦您了。”
往常小何来的时候,谷盈都在旁边,今天却不在。确切地说,她一早上都不在。现在看来,是因为柳红去镇上帮他找笔记本电脑,谷盈留在前院帮忙看店了。
柳红接下来的话印证了江凝意的推测:“小谷子在前面帮我看店呢。”
江凝意的视线停在电脑屏幕上,系统的内核权限正随着他输入的指令飞快地被破解,他应了声:“嗯。”
柳红看他不甚在意的样子,又想到谷盈早上的豪言壮语,觉得自己下次去医院体检,乳腺结节要多出好几个,她哼了一声:
“你小女朋友说了,不能花你的钱,她要赚钱养你。”
江凝意手上的动作停了,他抬起头,眉头一蹙,微微眯了下眼,看着柳红。少顷,展了眉眼说:“行,那听她的。”
柳红对天花板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金色的大圆耳环晃得叮当响,她撩了一把刘海,转身向门口走:“反正我是赚了,就没见过这么能干的小姑娘,雇她一个顶雇仨大老爷们。晚点我让她开个微信号,她在我这里干活的工资,我给她打上面。”
江凝意笑:“随您方便。”
柳红关门,咣的一声。
让破解程序自动运行,江凝意想了想,打开一块分屏,调出常用的AI模型,开始编写学习普通话的小程序。如果谷盈是为了避开他才坚持打工的,他也可以把监控放在她每天用的小程序里。
薄被下,他的左脚踝规律地慢慢转动着。刚才小何医生说,还要两周时间才能下地。
他不能干等两周。
如果不尽快开始康复训练,就算骨头长好了,肌肉也会挛缩到无法支撑正常行走。他见过这种情况——2号三年前滑雪的时候伤了腿骨,手术后偷懒、怕疼不好好做复健,养了整整一年才好,老是借此翘班。
他没有一年,他可能连一个月都没有。
2号调养时江凝意看过他的康复指导手册,记住了几个锻炼要点,有些动作不需要下床,不需要器材,只需要意志力。他现在就可以开始锻炼。
那天开始,清晨谷盈起床出门后,江凝意会在被子里完成当天的踝泵运动。
刚开始的时候,左脚的踝关节僵硬得像生锈的门轴,每动一下都带着酸胀和刺痛。他就把动作拆得更细:先勾一厘米左右,停住,等肌肉适应了,再往前推一些。二十次做下来,额头上全是汗,心脏跳得比跑了一公里还快。胸口的伤在这种时候隐隐发紧,每次深吸气都像是在提醒他:上半身不能太用力。
大腿收缩更难。他盯着被单下那条腿,想象肌肉收缩的形状,反复尝试,终于在第三次的时候感觉到了大腿前侧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收紧。他又做了一次。这次绷得更久一些,大腿前侧的肌肉微微鼓起来。他感觉到了疼痛,像无数根细针在皮下轻刺。
他在心里记下这个阶段的训练量:踝泵每组二十次,大腿收缩每组十五次,各做三组,上午、下午、晚上各一轮。直腿抬高暂时不敢加,胸口的贯穿伤还没完全愈合,万一腹肌用力过猛牵拉到伤口,得不偿失。等肌肉力量恢复一些再逐步加量,不能急。
正确的、稳定的、持续的行为,才能最快达到目标。
第二天的踝泵训练,他的左脚可以勾到和右脚几乎相同的角度了。第四天,大腿肌肉收缩的时候能看到明显的隆起。第六天,他开始加练直腿抬高:平躺,左腿伸直,慢慢抬起,离床面二十厘米,保持十秒,放下。
这个动作比踝泵难得多,整条左腿的重量都压在髋关节和腹股沟上,他的腹肌跟着一起抖,胸口伤口的位置传来钝闷的牵拉感。他在心里给自己划了红线:只要胸口不出现锐痛,就可以继续,一旦牵拉感变成刺痛,立刻停。
到第十天的时候,江凝意已经能在被子里悄无声息地完成整套训练,而不会累到喘粗气了。
江凝意苏醒后的这十天里,谷盈只忙了三件事:继续在饱食终日帮忙、照顾江凝意的饮食起居、观察黑豹耳间的凤眼蓝。
小何说江凝意要吃好睡好,谷盈便每天变着法子给江凝意做吃的。头三天是粥和蒸蛋,刘医交代的清淡饮食。第四天,开始在早餐的粥里加东西:剁碎的山药、切成末的瘦肉、从后山挖的野生党参炖的粥底……都是温养身体、安神助眠的。
土党参是她采枇杷叶时在一片向阳坡地上发现的,藤蔓攀着岩石往上爬,根扎在红土里,挖出来带着一股清苦的参香味。补中益气,宋神医教她认过。她用刀背把根茎刮干净,切成薄片,和米一起下锅,粥底变得微黄发亮,带一股淡淡的甘甜。
柳红看见了心疼得直吸气,说这是好东西,她之前在镇上药材铺见过晒干的,一两要卖五十块呢。第二天,谷盈干完活又去后山上挖了几株,顺带采了一把三七叶。三七喜阴,长在山箐边的杂木林下,掌状复叶一簇一簇地铺在腐殖土上,很好认。
她把党参洗干净晾在院子里,一半给柳红,一半留着给江凝意炖汤:排骨汤、鲫鱼汤……乌鸡汤。
她跟柳红去赶集的时候,看到有人卖乌鸡,眼睛就挪不开了。柳红说乌鸡贵,不如买普通的土鸡,又说我坐月子的时候都没人给我炖过乌鸡汤,你也太宠你男人了。
她的话谷盈没全听懂,但没争辩。她的眼睛就没离开那只乌鸡——鸡冠是乌黑的,脚爪也是乌黑的,和她在栖云山上见过的那种乌骨鸡一模一样。宋神医说过,乌骨鸡补气血最好,她之前也给师父逮过。
柳红拗不过她,说行行行,买了买了,明天你给我多从后山搞点合法野味下来。
那只乌鸡被谷盈炖成了一锅浓白的汤,加了红枣、枸杞和当归。红枣补血,枸杞养肝,当归活血化瘀。当归是谷盈自己加的,她在药包里翻了半天,挑出几片切得整整齐齐的当归片,和红枣枸杞一起丢进砂锅里。当归的量她斟酌了很久——太多了会活血过度,反而影响伤口愈合;太少了效果不够。最后她捏了三片,不多不少。
汤好的时候,除了乌鸡本身的浓白,还浮着一层当归特有的药香,和红枣的甜味混在一起,整间屋子都是那种暖融融的气息。
谷盈先端了一碗去餐厅。柳红正在柜台前和一个满脸横肉的顾客吵架,一只脚踏在椅子上,横刀立马的模样。老张在旁边嗑瓜子看戏。见柳红已经进入胜利结算阶段,谷盈在旁边扯了扯她的袖子,把汤端到她手边:“温的,喝。”
柳红正骂得口渴,顺手拿到嘴里灌了两口,碗一拍,接着和那个横肉脸掰扯。
战斗结束,横肉男灰溜溜出了店门,柳红一甩头发,整了整自己长长的银耳坠,这时嘴里才咂嘛出味来,她拿起桌上的汤晃了晃,看见里面两块肥嫩的乌鸡肉。
柳红:“……草。”
谷盈早不见了,她正把剩下的汤端去江凝意那里。
江凝意的左腿露在被子外面,脚踝有节奏地一勾一绷。门一开,他的动作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谷盈把汤碗放在桌上,用勺子搅了搅,把上面的浮油撇掉,才把碗拿到江凝意面前。
江凝意看着那碗汤。汤色浓白,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光泽,枸杞的红和红枣的暗红在白色的汤底里格外显眼。
这几天,他把自己知道的、不知道的补汤喝了个遍。上一次有这种待遇,还是十六岁时打篮球伤了胳膊,坐着轮椅的妈妈守在灶台前,用砂锅给他炖的。
江凝意接过碗,一口一口、慢慢地把汤喝完了。他把空碗稳稳地放在桌上,抽了张纸巾擦干净嘴,这才说:“谢谢。”
谷盈摇摇头,没说什么。她把凳子挪到床边,从鹿皮小包里拿出银针。江凝意靠在床头坐好,把左腿挪到床边,谷盈坐在凳子上,把银针一根一根地捻入他腿上的穴位。足三里、阳陵泉、三阴交,她施针的时候很安静,呼吸平缓而均匀,手指稳得像落上荷尖的蜻蜓。
江凝意在针尖刺入皮肤的细微刺痛中继续做锻炼。
这些天,两人都习惯了这样的日常。屋里安静,能听见窗外早出的蝉鸣。
一轮踝泵结束,江凝意看着面前开始拔针的女生,不禁有些疑惑:
他将做好的普通话小程序装在她手机上,同时装了监查后门。这么多天,她除了用他做的软件学说话,任何通讯软件都没用过,更不用说什么社交媒体。搜索记录里,也只有“如何养殖水葫芦”这样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内容。
之前他昏迷时,她为他擦洗、喂水、看护,现在为他煮汤、做饭、针灸……她做的所有事,看起来都只是希望他尽快康复。期间他几次若明若暗地探查她的身份,不知是不是因为有语言障碍,她都是一副听不懂、不在意的样子。
救他、照看他、伪称是他的女朋友……她到底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谷盈收了针,下意识瞥了江凝意身侧一眼:黑豹正慵懒地侧卧着,尾尖惬意地轻轻抖动。耳朵间的凤眼蓝还是一样,一大一小两片叶子,绿是绿,但长是真的没长。
她收回目光,微微抿了下唇。
又来了。
江凝意已经注意到很多次了:谷盈看他,目光焦点并不总停在他身上,有时候会往上一点,在他头顶上方停留一瞬,然后收回来。大多数时候,还会在他身侧轻轻点落。那个停顿太短暂了,如果不是他刻意观察,根本不会注意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