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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生死不明 ...

  •   柳红站在床边,把江凝意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她今天的耳环是一对银色小圆环,在台灯昏黄的光下轻轻晃。
      “醒了就好。今天时间晚了,明天我联系医生来帮你看看。”说着摆着腰肢走到门口,一手扶着门框,冲谷盈晃了晃手机,嘴角往上挑了一个弧度,“我走了,你们‘小两口’先唠着。”
      门在她身后合上。院子里的母鸡早就缩在笼子里睡了,远处水田里传来遥遥的蛙鸣。
      号完脉后,谷盈退至床边,停在离江凝意大约两步远的地方。她脊背挺得很直,重心落在前脚掌上。即便面前的男人看上去连自己下床都做不到,她还是保留着随时可以移动的姿态。
      江凝意靠坐在床头,左腿搁在叠了两层的枕头上。他的呼吸比刚醒来时平稳了一些,但每一次吸气还是略沉。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谷盈也没说话。视线余光里,黑豹舒展前肢,弓身伸了个懒腰,接着姿态端凝地坐下,耳间两片脆盈盈的绿叶随着它的动作晃了晃。
      到底怎么样,这株凤眼兰才能快点长,快点开花?
      植物生长需要阳光、水和养料。长在人气里的植物呢,需要什么?宿主的生命力吗?
      小何前两天说,他必须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心情好。
      谷盈在已掌握的普通话里寻找合适的词。她能说的词还是太少,有些句子在脑子里是完整的,到了嘴边就碎成好几块,她得蹲下来一块一块捡,拼好了才能往外拿。
      “你要喝水吗?”她终于开口,发音还有些生涩,每个字都咬得用力,“肚子饿吗?”
      江凝意心意微动。面前这个女孩儿的站姿并不放松,不是一个人在面对自己信任的对象时会有的姿态,然而,她问话的神情和内容却是熨贴的。
      她的警惕是真的,关心也是真的。很矛盾。
      他笑笑:“不饿。有些渴。”
      谷盈点点头,弯腰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走到床脚边蹲下来,拧开保温瓶。瓶口腾出一团白气,在夜晚微凉的空气里袅袅上升,把她低头的侧脸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她倒了半杯热水,又兑了半杯凉白开,手背贴上去停了两秒,翻过来,手心又贴了两秒。温的,不烫。她起身走回床边,没有把杯子递到他手里,而是直接端着杯子,把杯沿轻轻送到他嘴边。
      这个动作她做得太自然了。师父卧床两年多,她早已习惯怎么照顾病人。
      江凝意昏迷的这些天里,她也是每晚半夜起来给他喂水,用小勺一点一点送到他嘴里。现在他醒了,她习惯性地把杯沿递到他嘴边。
      江凝意顿了一拍,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温刚刚好。他微微偏了偏头,示意可以了。谷盈把杯子放回床头柜上,退回到两步远的距离。杯里的水面还在轻轻晃动,反射出台灯灯泡那一小团暖黄色的倒影。
      江凝意抬起手,指了指她脖子上挂着的那个暗红色的旧手机:“借用一下?”
      谷盈犹豫了一下,从脖子上取下手机,递到他手里。
      江凝意接过来,退出她学普通话的软件界面。那个蓝底黑字的图标还亮着,上一次学习的记录停在“差不多”这个词上。他将手机放平,她正好可以清晰看到屏幕。
      接下来,他的操作谷盈不大看得懂,期间输入的字符看起来像是拼音,但又不符合手机教过她的拼音规则。
      江凝意的手明显还没恢复力气,操作一会儿便不自觉下沉,被他吸一口气重新抬起,即便这样,他手指的移动速度谷盈也跟不上。
      她站在床边,低头看着那些完全不认识的字符在屏幕上飞快地跳出、排列在一起。她下意识抬头去看他身旁的那只黑豹。
      黑豹蹲坐在地上,暗金色的眼睛半开半阖,一副慵懒的模样,尾巴却不停地甩来甩去。
      屏幕的冷光映在江凝意脸上,把他琥珀色的眼眸照得近乎透明。光在他脸上跳动——白的底色,黑的字,偶尔有一两张图片一闪而过。他的拇指在屏幕上滑动,翻了一页,又翻了一页,在某些位置停留得久一点。
      谷盈看到屏幕上翻动的那些页面,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偶尔有几张图片:海面上漂浮着燃烧的碎片,从未见过的十字冠铁鸟,黑色底面上红红绿绿的曲线。她心头紧了一下,把注意力重新放回黑豹身上。
      黑豹的尾巴停了一瞬。然后又开始甩,但节奏变了,幅度也比之前略大了一些。
      “恒星集团……浮岛事故……受其影响多国股市出现板块性暴跌……米拉首席财务官身亡……凌霄X1首席执行官失踪……天狼星首席执行官重伤入院,生死不明。”
      生死不明?就是“可能没死”。
      尤瓦尔可能没死。
      江凝意的拇指停在屏幕上,一动不动。放在被单上的右手五指收拢,指节一节一节地绞紧。
      黑豹站了起来,肩胛骨高高耸起,背脊的肌肉在皮毛下剧烈滚动。它低下头,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长极低的呜咽,耳间那两片凤眼蓝叶眼看要被腾起的黑焰吞没了。
      谷盈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江凝意握紧的那只手。
      她的手比他小了一圈,握不全,但她握得很大力,手心贴着他青筋暴起的手背,指腹按着他指甲掐进掌心的位置,力道重得像在按一个正在往外冒血的伤口。
      江凝意抬头看她。他眸色浅,带着一种秋水似的稳静,此刻谷盈却在里面看见了暗涌的岩浆,烧得他整个眼睛都有些发红,也烧得那株凤眼蓝奄奄一息。
      谷盈怔了一瞬,然后她收回目光,低下头,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江凝意一时没明白她在做什么,有些错愕地看着她一节节推开自己的手指,剩最后一根时他反应过来,一下子收紧手指,想要抽手。谷盈却没让他成功,她加了力,拉回他的手,再次把手指一根根推直,直到整个手掌摊平在两人面前。
      掌心上有一片深深浅浅的印子。最新鲜的是几个半月形的指甲印,边缘泛着刚掐出来的红色,最深的一个在虎口下方,皮肤已经破了,渗出一道血珠。一条暗棕色的旧痕,是他昏迷时紧握身份证留下的。
      谷盈从腰间的鹿皮小包里摸出一样东西。
      是一把指甲刀。很小巧,面上印着一朵白瓣黄蕊的小雏菊。这是她昨天陪柳红去赶集时,在杂货摊上买的。
      师父喜欢啃指甲,啃得参差不齐,她发现后便总在他啃之前就用小刀给他修短。这把指甲刀很可爱,也很锋利,咔嚓一下指甲就齐了,比她的小刀好用得多,师父会喜欢的。
      江凝意昏迷的这些日子,谷盈给他擦手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指甲有些长了,几个甲缝里还嵌着干涸的血。她犹豫了片刻,还是用湿毛巾一点一点地把它们泡软擦掉,擦了三次才弄干净。小刀不在身边,便没给他修剪。
      此时她把指甲刀翻转好,左手托起他的右手,把指尖凑到自己眼前,准备下剪。
      江凝意扔下手机,按住她的手。
      谷盈看着他,比了个握拳的姿势,目光澄澈:“短了,握手,不疼。”
      江凝意:“……”
      什么意思?不是不要握手,不是不要有情绪,而是指甲剪短了,握着就不会疼了?
      柳红的声音突然从前院传来:“小谷子,你过来一下,帮个忙——小谷子——”
      江凝意往窗外望了一眼,用两指做了个走路的动作,先指向谷盈,再指向窗外:“我自己来,你忙你的。”
      谷盈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眶还是微红的,但眸中那片暗涌的岩浆已经沉下去了,恢复了清透的琥珀色。黑豹身上的烈焰收敛,两耳间的凤眼蓝暂时安全了。
      谷盈停了一秒,把指甲刀放在江凝意掌心里,转身出了房间。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关紧,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房间里安静下来。江凝意靠回床头,低头看着右手掌心里的那把指甲刀。他用左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它,对准右手食指的指甲,用力一剪。他的手在抖,刀一偏,只在指甲上印了道白痕。
      如果尤瓦尔没死,计划就要重新调整。
      他又剪了一刀。这次更偏,刀刃差点切到指腹。他停下,在深夜里深呼吸了一次,闭上眼睛,让窗外的蛙鸣渗入耳际,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安静的房间里,和蛙鸣混在一起。他在心里数了十次心跳,然后重新睁开眼睛。第三次,刀口终于对准了指甲上方。
      摔下山前他把眼镜藏在了一个树洞里,要尽快取回,联系2号。
      他慢慢合拢手柄。咔嗒一声脆响,在深夜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指甲断了,切口整齐。他把断掉的指甲放在床头柜上的纸巾上,然后开始剪下一个手指。
      浮岛上当时有异常,他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自己和尤瓦尔,应该就是那个人。这些都要核准。
      剪到第四根手指的时候,他的手终于不抖了。
      现在最紧迫的,是要尽快恢复行动力。
      江凝意把最后一根手指剪完,用锉面把边缘磨平,指甲刀折好放在床头柜上,纸巾里的指甲屑包好扔进床边的垃圾桶。然后他抬起头,望着窗外。
      院子里,月光把晾衣绳的影子投在水泥地上,和榕树的影子交叠在一起,被夜风一吹,轻轻晃动。柳红和谷盈站在晾衣绳下,一人拉着一头床单,正在对折。谷盈发髻上落下的发丝被夜风吹起,挡住了眼睛,她没有手去拨,侧过头在肩膀上蹭了一下。
      江凝意注视着她:从刚才的观察来看,她对集团几个重要人物的信息没有特别的反应,可能是早已知情。也可能,她在伪装。
      这位突然多出来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谁的人?
      她出现在自己身边,目的是什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 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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