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宴上暗流 赵嵩设下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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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破晓，熹微的晨光穿透京城层层叠叠的屋瓦，洒落在长街之上。
一夜风雨过后，空气里浸着深秋的寒凉。昨夜城郊旧庄院的会面，如同一场隐秘的幻梦，没有留下半分痕迹。林嵩在黎明前赶回相府，一身布衣早已换下，重新穿上官袍，神色如常，看不出半分彻夜奔波的疲惫。
府中上下，无人知晓丞相昨夜曾悄然离城。
林芷婉守在府中，一夜未敢安睡。
天刚蒙蒙亮，便有侍女来报，说丞相已经平安回府。悬在心头的巨石方才稍稍落地，可心底的忧虑依旧沉甸甸压着。
她坐在正厅的廊下，望着庭院里被秋风扫落的满地黄叶。
红烟端来温热的清茶，轻声道：“小姐，老爷回来了，看着并无大碍。只是脸色不太好，想来昨夜奔波十分劳顿。”
“我知道。”林芷婉接过茶杯，指尖触到温热的瓷壁，却依旧觉得心口发凉，“昨夜的事，府里除了我们几个人，绝不能再有第二个人知晓。一旦泄露，便是灭顶之灾。”
“奴婢明白。”红烟颔首，“府里已经叮嘱过所有仆役，不许私下打探老爷的行踪，也不许议论顾家旧案。只是外头市井之间，流言传得越来越凶。不少人都在说，顾家当年是被冤枉的，朝堂之上要掀起大波澜。”
流言如潮水，挡是挡不住的。
林芷婉轻轻抿了一口清茶，思绪纷乱。
昨夜父亲与顾言轩订立盟约，看似抓住了破局的机会，可这份盟约本就建立在互相利用之上。顾言轩要复仇昭雪，林家要自保求生，二者的底线相互拉扯，稍有偏差，就会顷刻倾覆。
“今日便是赵侍郎的家宴。”林芷婉低声开口，“父亲要赴这场鸿门宴。赵嵩城府极深，宴会上的一言一行，都暗藏陷阱。”
“老爷已经吩咐下去，今日午后便动身赴宴。”红烟神色凝重，“老爷说，今日宴上，他会尽量周旋，麻痹赵嵩，为顾言轩那边争取喘息的时间。可也怕赵嵩会设下圈套，借机发难。”
林芷婉站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府外喧嚣的长街。
“赵嵩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借着家宴，一来试探父亲的立场，二来，也想伺机抓住相府的把柄。若是父亲言语之间稍有疏漏，便会被他抓住，当做弹劾的由头。”
她心中隐隐不安。
赵嵩是当年构陷顾家的核心人物，手上沾着顾家数百条人命。如今顾家旧案再起，他惶惶不可终日，必然会不择手段。
“红烟，你去安排。”林芷婉转过身，语气冷静，“今日父亲赴宴，府中要加强防卫。所有出入相府的人，都要仔细盘查。另外，暗中安排心腹，盯紧赵府周边动静。一旦赵府那边有异动，立刻回报。”
“是。”
与此同时，赵侍郎府邸。
偌大的府邸张灯结彩，一派热闹喜庆的模样。家宴邀请了京中一众官员世家，车马络绎不绝，宾客往来不断。可这热闹的表象之下，处处布下眼线，暗流汹涌。
赵嵩一身锦袍，站在正厅门口迎接来客，面上挂着谦和得体的笑意，眼底却藏着算计。
他的儿子赵承宇站在身侧，低声附耳：“父亲，各处都已经安排妥当。府内埋伏下不少暗卫，今日宴会上，但凡林丞相说过的话，都会被一一记下。另外，我们的人依旧在全城搜捕顾言轩，只是那人身手诡谲，至今没有踪迹。”
赵嵩脸上笑意不变，声音压得极低：“顾言轩跑得了一时，跑不了一世。眼下最重要的，是摸清林嵩的底细。”
“林嵩这个人，素来圆滑。朝堂之上不偏不倚，可我总觉得，他心里是同情顾家的。今日家宴，便是最好的试探。”
“若是林嵩言语之中流露出同情顾家旧案，那便说明，他暗中与顾言轩有所勾连。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抓住把柄，伺机发难。”
赵承宇眉头微蹙：“可林嵩身居丞相之位，权柄极重，若是没有确凿证据，贸然动手，怕是会引火烧身。”
“我不需要确凿证据。”赵嵩冷笑一声，“朝堂之上，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要他露出半分破绽，我便可以借舆论造势，联合朝中几位元老，向陛下进言。就算不能直接扳倒林家，也能打压相府的势力，让他无暇顾及顾家旧案。”
他抬眼望向府外街道，目光沉沉。
“顾家旧案，绝不能重审。一旦真相大白，当年参与构陷的一众官员，全都难逃罪责。我赵嵩，更是首当其冲。”
“所以，顾言轩必须死，林嵩也必须被牵制住。”
午后时分。
相府的马车缓缓驶到赵府门前。
林嵩一身正式官袍，面容沉静，神色看不出半分异样。他迈步走下马车，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向着前来迎接的赵嵩拱手行礼。
“赵侍郎，今日叨扰了。”
“丞相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赵嵩热情上前，伸手虚扶，眼底却在不动声色地打量林嵩，想要从他的神情举止之中，窥探出一丝破绽。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走入府邸。
府内宾客云集，各路官员、世家子弟齐聚一堂，丝竹乐声悠扬，宴席摆开，觥筹交错，一派歌舞升平。可在座的每一个人，心中都清楚，眼下京城风云变幻，顾家旧案悬在头顶，谁都不敢随意开口。
宴席之上，酒过三巡。
宾客之间闲谈说笑，大多聊些风月诗文，刻意避开朝堂旧事。
赵嵩端着酒杯，走到林嵩身侧，笑意盈盈：“丞相，近来朝堂之上风波不断，顾家旧案一事闹得沸沸扬扬。不知丞相对此事，有何高见？”
终于，话题还是绕到了最危险的地方。
周遭闲谈的宾客，都下意识安静下来，纷纷侧耳，想要听一听当朝丞相的说法。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林嵩身上。
这是赵嵩布下的圈套。只要林嵩的回答稍有偏向，便会落入他的算计之中。
林嵩握着酒杯，神色淡然，不慌不忙。
“旧案重提，乃是朝堂大事。”他缓缓开口，语气四平八稳，“当年顾家一案，乃是先帝钦定大案。如今陛下有意核查，臣以为，应当交由大理寺秉公审理。一切以证据为准，不可凭流言揣测是非。”
这番回答，滴水不漏。
既没有说顾家是冤枉的，也没有否认重查的可能性。不站队，不表态，把一切都推给大理寺和证据。
赵嵩眼底掠过一丝失望。
他本以为能够套出林嵩的口风，可对方言辞圆滑，没有留下半分把柄。
“丞相所言极是。”赵嵩面上依旧维持笑意，可语气带着一丝试探，“只是当年案情铁证如山，若是贸然重翻旧案，恐会动摇国法威严。依在下之见，此案应当维持原判，不宜再生事端。”
他故意抛出自己的立场，想要逼迫林嵩表态。
林嵩淡淡一笑：“国法威严，本就在于公允。若是真有冤屈，自然应当昭雪。若是证据确凿，亦不该随意翻案。一切，还是要看大理寺核查的结果。”
依旧是不偏不倚的话术。
赵嵩心中暗暗咬牙。
林嵩这是油盐不进，完全不给他抓住把柄的机会。
一旁的赵承宇，悄悄向暗处使了个眼色。埋伏在四周的暗卫，将二人对话一字不落记在纸上。
宴席之上，气氛微妙。
宾客们察言观色，不敢再多言语。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有一名仆人匆匆跑入，神色慌张，附在赵嵩耳边低声禀报。
赵嵩的脸色骤然一变。
那一瞬间，方才脸上的谦和笑意尽数褪去，眼底掠过惊怒。
他强压下心头的波澜，转头对着宾客拱手致歉：“诸位，府中有些急事，容我暂且离席片刻。”
说完，便快步转身，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宴会厅内顿时一片骚动。
众官员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林嵩坐在席位之上，指尖轻轻摩挲酒杯，心中警铃大作。
方才赵嵩那骤然变化的神色，绝非小事。
是什么消息，能让他在这么重要的家宴之上失态？
是顾言轩那边出了变故？
还是别的什么事？
赵嵩快步回到内书房，房门紧闭。
书房之内，前来报信的密探跪在地上，神色惶恐。
“大人，大事不好。”
“说！”赵嵩厉声喝道。
“属下刚刚收到消息，大理寺那边，已经收到了匿名递上来的几份物证。是关于当年顾家旧案的，有伪造书信的笔迹比对，还有当年证人离奇死亡的卷宗记录。”
密探声音发抖：“物证直接递到了大理寺卿手中。如今大理寺卿已经上奏陛下，请求陛下准许，立刻开始核查顾家旧案。”
赵嵩浑身一震，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是谁？是谁把证据送过去的？！”
“属下查不到。物证是由匿名之人辗转递交，找不到源头。”
赵嵩来回踱步，胸中怒火翻腾。
他千算万算，没有料到，居然有人抢先一步，将证据送到大理寺。
是顾言轩？还是林嵩？
昨夜顾言轩刚刚逃脱追杀，按道理说，根本没有机会将证据送入大理寺。
那便是林嵩。
林嵩昨夜出城与顾言轩会面，拿到了证据，转头就暗中安排，把物证递去大理寺。
好一个林嵩！
表面在家宴之上跟自己虚与委蛇，言语滴水不漏，背地里却已经暗中动手。
“好，好得很。”赵嵩咬牙切齿，眼底满是阴狠，“林嵩，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表面上不动声色，暗地里步步布局。”
“大人，现在怎么办？大理寺已经拿到物证，若是陛下准许开审，那我们当年做的事情，迟早会被扒出来。”密探焦急问道。
赵嵩停下脚步，眼神阴鸷，冷静下来。
“慌什么。”
“物证只是物证，还没有定案。大理寺想要核查，我们便可以从中作梗。”
“第一，立刻联络朝中几位元老，联名上奏，劝谏陛下，不要轻易推翻旧案。第二，安排人手，暗中阻挠大理寺查案，销毁线索。第三，加大对顾言轩的搜捕。只要抓到顾言轩，一切都还有转圜余地。”
“另外。”赵嵩目光望向宴会厅的方向，“林嵩今日赴宴，表面上无懈可击，可他既然暗中递出证据，就必然有破绽。我倒要看看，他能瞒到几时。”
书房之内，杀机暗涌。
而宴会厅之中，家宴依旧在继续。
林嵩坐在席间，神色平静，可心中已经明白，局势已经发生剧变。
顾言轩手中的证据，已经送入大理寺。
朝堂的棋局，正式开始落子。
可他也清楚，这仅仅只是开端。
赵嵩绝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会有更加汹涌的反扑。
宴席还在继续，丝竹之声依旧悠扬，可满座欢声笑语之下，全是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与此同时，城郊废弃庄院。
顾言轩立于残破的廊下，望着沉沉暮色。
手下旧部前来禀报：“公子，证据已经顺利送到大理寺。林丞相那边，已经按约定完成了。”
顾言轩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微光。
三年隐忍，终于迈出了关键一步。
可他心中，没有半分轻松。
证据递上去，仅仅只是开始。
赵嵩和一众旧势力不会坐视不管。往后，只会更加凶险。
“传令下去，我们必须尽快转移。此地已经不安全，赵嵩很快就会查到这里。”
“是。”
晚风卷过荒草，呜咽作响。
京城的风暴，已然正式拉开帷幕。
朝堂博弈，阴谋诡计，步步惊心。
林芷婉身在相府，还不知道，一场席卷整个京城的风暴，已经悄然降临。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宴上暗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