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放回原处 纸箱依旧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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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箱依旧留在原处。
陈默蹲在旧书店后方的巷子里，将四样物件一件件放回纸箱。素描册搁在最上层，深蓝色的封皮朝上；电话本夹在中间，墨绿色封皮与素描册之间垫了一层旧报纸；水彩书垫到箱底，布面封皮上磨损的痕迹朝下；那本笔记本则摆在侧边，牛皮纸封面朝外。
全部安置妥当，他垂眼打量箱内的排布 —— 几乎和当初发现这堆东西的时候一模一样，唯独多了那一层旧报纸。他折好纸箱的盖板，捡来一块碎砖头压在盖子上，缓缓站起身。
巷口，老人还坐在那儿晒太阳。竹椅已经挪了位置，从巷子内侧移到外面，正对着马路。看见陈默从巷深处走出来，老人微微眯起眼望向他。
“放回去了？”
“嗯。”
“那几本书，你翻过了。”
“翻过。”
老人把拐杖斜靠在竹椅扶手上，双手轻轻搭在膝盖。
“这些东西是九九年清理的时候堆在这儿的，一晃快二十五年，一直没人过来拿。你看完又放回去，往后说不定还会有别人翻。” 他拿起拐杖，杖头在水泥地上轻轻点了两下，“当然，也可能再也不会有人来了。”
陈默立在巷口。梧桐枝叶筛下细碎的日光，斑斑驳驳落于老人脚边的地面。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指甲修得很短，指腹空空，什么痕迹都没有。他将两手插进外套口袋。
“往后要是有人过来翻这箱东西，您就让她翻吧。”
“什么人？”
“一个女人，五十多岁，短头发，多半穿一件深灰色的外套。”
老人抬眼扫了他一下。“你认识？”
“不认识。但她有可能会来。”
“行。她要是来了，我就让她翻看。” 老人闭上了眼睛。
陈默静静站了片刻，才转身走出巷子。快到巷口时，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只纸箱。碎砖头沉沉压在箱盖上，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纸箱小小的一角。他收回目光，迈步离开。
这天下午，他去了画廊。
许念正在展厅里调试一幅新作，对着水平仪校准画框。她站在画框左侧，眯眼盯着仪器射出的红色红外线。门被推开，门口的风铃叮地响了一声，她却没有回头。
“已经放回去了。”
“嗯。”
“那位老人还守在巷口。”
“还在。我跟他交代好了，如果那个女人过来翻箱子，就让她看。”
许念关掉水平仪，转过身看向陈默。“你觉得沈梅会回去翻。”
“之前她故意把钥匙丢在画廊门口，叫沈建国捡走。她是去过旧书店后面这堆纸箱的，清楚东西就搁在那里。当初电话本被她拿走了，剩下的物件她未必全部取走。现在原样放回，她说不定会再回来。”
“放回的时候，你有没有额外往箱子里放过别的东西？”
“没有，只多垫了一张旧报纸。”
许念静静看着他。他站在前台边上，右手轻轻搭在台面，拇指虚虚悬着，没有按压任何物件。她移开视线，把水平仪收进工具箱。
“都是周远平的遗物。沈梅取走了一部分，余下的原样放回原处，就等他们自己过来取。”
“嗯。”
许念绕到前台内侧，拉开抽屉。四样物件已经不在里面，抽屉深处只剩下那只铁匣子，还有《水彩技法》的复印本。
她拿出复印本，翻到夹着速写的那一页。画纸上，石阶缺了一角；什么东西箍在石阶里面，取不出来；一道蹲伏的人影，手腕处画着一圈圆环。
她默然看了许久，合上本子放回抽屉，抬眼望向陈默。
“你明天还过来吗？”
“来。”
“明天不用布展，灯光也全部调试完毕了。”
他依旧站在前台外面，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食指与中指之间，那道旧茧还清晰地留在皮肤上。他凝神望了片刻。
“那你明天在画廊做什么？”
“整理画库。下一季的展品，要重新拍照存档。”
“需要搬画框吗？”
“要的。”
“那我明天过来。”
许念低头翻开台面上崭新的展览画册，翻到第三页，轻声开口：“你中午过来。”
“为什么？”
“上午我得去城东见一位画家，下午才能赶回店里。你中午到就可以。”
“好。”
他没有立刻动身离开，依旧站在原处。许念一页页往后翻画册，翻到第五页，才重新抬眼。他还立在前台外，一只手搭在台沿。
她合上画册。“还有别的事？”
“没有。”
“那怎么不走。”
“我在等雨。”
许念偏过头望向窗外。巷子里依旧洒满阳光，梧桐的影子平铺在地。她收回目光。
“今天不下雨。”
“天气预报说夜里会下。”
“那你等到晚上再过来等就好了。”
陈默点点头，转身走向大门。就在他抬手推门的一瞬，身后传来她的声音：“陈默。”
他停下脚步。
“你中午过来的时候，帮我带两个包子，巷口那家，菜馅的。”
“好。”
门被推开又合上，风铃再度叮咚一响。
许念独自留在前台后面，低头看着方才翻到第五页的画册，又重新翻回第三页。
画廊之内静得没有一点声响。看完画册，她缓步走入展厅，停在那幅古镇风景画前。
画面上，石阶的第三级恰好缺了一角。她静静伫立观望片刻，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画框的边角，边框平整，并不硌手。
她收回手。窗外的天色已经暗暗沉下去，厚重的云层缓缓压近。她就站在空旷的展厅里，安静地等候一场即将落下的雨。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放回原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