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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库房 姚公瑾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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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瑾去了库房。
守库的是姚平。他见姚公瑾来了，愣了一下。他道：“少主。您来库房做什么。”
“取几样东西。”
姚平犹豫了一下。他道：“少主。库里的东西。要堡主点头。”
“我知道。”姚公瑾道，“我取几样。记我账上。”
姚平看着他。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拦。他开了锁。退到一边。
姚公瑾走进去。库房很大。一排一排架子。架上码着箱子。他走了一圈。挑了一只小箱子。打开。里头是银锭。一锭一锭码着。整整齐齐。他数了数。五十锭。每锭二十两。这一箱。一千两。
他又挑了几匹绸缎。一匹月白。一匹水蓝。一匹藕荷。他还挑了一支玉簪。白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
他把这些东西搁在托盘里。端了出去。姚平站在门口。他看着那托盘。他什么都没说。姚公瑾走了。
他端着托盘进了偏院。她正坐在窗前。葵水已经走了几日了。她脸色好了些。可还是懒懒的。见他进来。她眼睛一亮。她看见那托盘。她站起来。她走过去。她看见那一箱银子。她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给你的。”
她打开箱子。银子码得整整齐齐。她拿起一锭。搁在掌心里。凉的。沉的。
“这是多少。”
“一锭二十两。一箱一千两。”
她手一抖。差点把那锭银子掉在地上。
“一千两？”
“嗯。”
她看着他。她又看了看那银子。
“阿瑾。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库房。我取的。”
“你爹知道吗。”
“不知道。”
她看着他。她拿起那锭银子。翻来覆去地看。
“我从前在青水镇。写一封家书。五文钱。写一份状子。十文。写一份婚书。十五文。我攒一年。都攒不了这一锭。”
她又看了看箱子里那些。整整齐齐五十锭。她忽然笑了。
“阿瑾。好多钱。”
她数了数。又数了数。
“一千两。我从前想都不敢想。我以为我捡了你。是我赚了。如今看来。是我赚大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她把那锭银子搁回去。又拿起那几匹绸缎。抖开。月白的。水蓝的。藕荷的。她摸了摸。又滑又软。
“这些。都是给我的。”
“嗯。”
她把绸缎抱在怀里。
“马上入夏了。我做几件新衣裳。”
“好。”
她又拿起那支玉簪。白玉的。簪头雕着一朵小小的梅花。她对着光看。
“好漂亮。”
她把它插在发间。她转头看他。
“好看吗。”
他看着她。她头发绾得松。簪子插上去。露出她白白的耳。他点头。
“好看。”
她笑了。她蹲下来。把银子一锭一锭翻来覆去地看。
“我以前在青水镇。数铜板。一文一文地数。如今数银子。一锭一锭地数。”
她抬头看他。
“阿瑾。你对我真好。”
她伸手抱他。她整个人贴上来。他僵了一下。他没有回抱她。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抱了一会儿。觉出不对了。她松开他。她抬头看他。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身体怎么这么僵。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最近太累了。”
她看着他。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他的脸很凉。
“你最近总说累。”
“前堂的事多。”
她看着他。她没说话。她心里有点空。可她没说。她只是又笑了笑。
“行。你累就歇着。我不闹你。”
她退开半步。她转身去摆弄那几匹绸缎。她把月白的披在身上。藕荷的搭在肩上。她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阿瑾。你看。”
他看着她。她站在镜前。笑着。像朵刚开的花。他心口疼。可他什么都没说。
“好看。”
她回头看他。
“你今天怎么只会说好看。”
“本来就好看。”
她笑了。她继续摆弄那些东西。她一会儿摸摸银子。一会儿摸摸绸缎。一会儿又把簪子拔下来看。她很容易满足。她高兴得像只得了新玩具的猫。
可他看着她。他站在那儿。像根木头。他忽然想。那库里。有几十箱这样的银子。有上百匹这样的绸缎。有上千件这样的首饰。而他给她的这些。不过是姚家堡库房里。最不起眼的一点点。
一千两。在姚家堡的账上。连千分之一都不到。他取这些。姚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因为这点东西。对姚家堡来说。什么都不算。可对她来说。这是天文数字。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是他能给的。最微不足道的一点。
他不能给她名分。他不能给她一个孩子。他不能让她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他给她的。只有这些。这些库里最不起眼的一点点。而她。还高兴成这样。她越高兴。他越疼。
她忽然回头。她看见他还在看她。
“阿瑾。你怎么了。你今天好奇怪。”
“没怎么。”
他走过去。他伸手。把她鬓边那支簪子扶正。
“你戴这个。很好看。”
她看着他。她忽然伸手。抱住他。这次她抱得很紧。她把脸埋进他胸口。
“阿瑾。你是不是有心事。”
他没说话。他抬手。在她背上拍了拍。
“没有。”
她从他怀里仰起脸。她看着他。
“你瘦了。”
“没有。”
“你骗人。你最近总说累。来了也不说话。就坐着。坐着也不看我。就看窗外。你到底怎么了。”
他看着她的眼睛。她眼里全是担忧。他忽然就受不了了。他别开眼。
“真没什么。就是累。”
她看着他。她没再问。她只是更紧地抱了他一下。
“那你歇着。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他没说话。可他心里想。你不用去哪儿。是我。是我不该留你在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