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93、寒症 乔江月这几

　　乔江月这几日没出偏院。

　　头一日，她只当是寻常。葵水来了。腰酸。肚子坠。她躺在床上，不想动。丫鬟端了饭来，她吃了几口，搁下了。那碗汤照例搁在案上。她没喝，凉了，丫鬟又端走，换了一碗热的。

　　第二日，她疼得厉害。小腹一阵一阵地绞。她缩在被子里，额上沁出冷汗。丫鬟要请大夫，她不让，说喝点热水就好。可热水喝下去，也不见好。她觉着冷。明明是五月，院里石榴花开得正红，她屋里却生了炭盆。火苗红红的，照着满室。她还是冷。手脚冰凉，嘴唇发白。

　　第三日，姚公瑾忙完前堂的事，往偏院来。他已经两日没见她了。头一日他来，丫鬟说姑娘歇了。第二日他来，丫鬟说姑娘不舒服。他站在门外，没进去，可心里不踏实。

　　这日他推门进去。屋里一股炭火气。他愣了一下。他看见她缩在床上，裹着两层被子，脸白得没血色。他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他伸手探她的额。不烫。凉的。

　　“小乔。你怎么了。”

　　她睁开眼，看见他，笑了一下。那笑很轻。她道：“没事。就是肚子疼。”

　　“肚子疼。怎么疼。”

　　“葵水来了。过两日就好。”

　　他没说话。他看着她。她唇色发白，眼下发青，手缩在被子里。他伸手，把她的手拉出来。指尖冰凉。他攥在掌心里，捂了一会儿，还是凉。

　　“你手怎么这么凉。”

　　“冷。”

　　他看了一眼炭盆。火苗正旺。他又看了看窗。窗关着。

　　“都快六月了。你生炭盆。”

　　“我冷。”

　　他看着她。他眉头蹙起来。

　　“你以前不这样。”

　　“以前也疼。就是没这么疼。”

　　他没说话。他把她揽进怀里。她贴着他的胸口，他身上的热传过来，她舒服了些，可还是冷。他抱着她。

　　过了一会儿，丫鬟端了晚膳来。有粥，有几碟小菜，还有一碗汤。搁在案上。丫鬟道：“姚姑娘。汤给您搁这儿了。”

　　乔江月看了一眼。她道：“今天不喝了。”

　　丫鬟愣了一下：“姚姑娘……”

　　“我身体不适。不想喝。”

　　丫鬟刚要开口。姚公瑾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他道：“放下吧。”

　　丫鬟把汤搁在案上，退了出去。门关上。姚公瑾松开她，站起来，走到案边。他端起那碗汤，闻了闻。汤是温的，清亮亮的，飘着几片参，几粒枸杞。他端着碗，走到窗边。窗半开着。他手一翻，汤泼进了窗外的竹丛里。碗搁回案上。他走回来，在床边坐下。

　　乔江月看着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倒了。”

　　“你不想喝。就不喝。”

　　“那也不用倒。留着明天喝也行。”

　　“明天再炖。”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你不想喝，就不用勉强。以后这汤，你想喝就喝，不想喝就不喝。”

　　她看着他，觉出他有点不对，可她说不上来：“阿瑾。你是不是不喜欢这汤。”

　　“没有。”他道，“你歇着。我出去一趟。”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一眼。她躺在床上，脸还是白的。

　　“小乔。”

　　“嗯。”

　　“你好好歇着。我晚些时候再来。”

　　她点头。他推门出去。门关上。他站在廊下。暮色已经漫上来了。他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四个丫鬟，又看了一眼守在偏院门口的嬷嬷。他什么都没说，走了。

　　夜里，他没来偏院。他叫了一个人。是他从青水镇带回来的，叫姚安，原是堡里的粗使小厮，如今跟着他，算是他的心腹。

　　“你去厨房。问问今日给偏院炖的汤，用的什么料。药渣还在不在。若在，拿一点来。别让人看见。”

　　姚安应了，去了。半个时辰后，他回来，手里捏着一个小纸包。里头是一撮药渣。

　　“少主。这是今日的。我问了厨房的人。说是姚平总管吩咐的。方子是外头的大夫开的。说是入夏了，给姚姑娘补身子用的。具体是什么，厨房的人也不懂，只管照方子抓。”

　　姚公瑾接过纸包，捏在手里。他没说话。他让姚安退下。然后他坐在灯下，把那纸包打开。药渣已经干了。他认不出几味。但他闻了闻，有一股极淡的凉气。参，枸杞，还有些他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他把纸包重新包好，搁进袖中。

　　他坐在灯下，很久。他想起她缩在被子里，想起她嘴唇发白，想起她说冷，想起炭盆里那盆火。他又想起那碗汤。日日端来。她日日喝。喝了一个月。

　　他攥了攥拳。他把那包药渣收好。然后他站起来。他得去查。可他也知道。这事不能声张。姚平是父亲的人。他动了姚平，就是动了父亲。他得忍着。他得一步一步来。

　　他推开门。外头月亮很大，照着他院中那几棵竹子。他忽然想。她不该喝那汤。她不该冷。她不该缩在被子里。而他，不该到现在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