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92、寒 那汤她喝了

　　那汤她喝了半个月。

　　日日不落。午膳一碗。晚膳一碗。丫鬟端来，她就喝。起初还问两句。后来也不问了。习惯了。那汤微苦回甘。喝下去胃里暖一阵。可到了后半夜。那暖就散了。

　　姚公瑾还是隔三差五来。有时翻窗。有时走门。她骂他太频繁。他说他忍不住。她拿他没办法。

　　这夜他又来了。她还没睡。听见窗页响。她翻了个身。他落地。走到床边。坐下来。她看着他。她道：“阿瑾。”

　　“嗯。”

　　“你不能这样了。”

　　他看着她。

　　“名不正言不顺。”她道，“万一我怀孕了怎么办。”

　　他道：“怀孕了更好。我直接娶你。”

　　她愣了一下。她瞪他。她道：“你说得轻巧。你爹不同意。你拿什么娶。”

　　“他会同意的。”

　　“他不会。”她道，“你心里清楚。若我真怀了。他第一个把我轰出去。”

　　他没说话。他看着她。他道：“那我不碰你。”

　　她看着他。

　　“我不碰你。”他又说了一遍，“就抱着。什么都不做。”

　　她没说话。他上了床。把她揽进怀里。他真没动。只是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呼吸很轻。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道：“小乔。”

　　“嗯。”

　　“我肯定会娶你的。”

　　她笑了。她道：“傻子。”

　　他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她愣了一下。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她抬头看他。她道：“你说什么。”

　　他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她道：“你从哪儿看的这些书。”

　　“让人从山下买的。”他道，“闲书。话本。游记。你说你喜欢看的那种。”

　　她看着他。她道：“你不怕被你爹发现。”

　　“不怕。”

　　她看着他。她忽然笑了。她道：“你现在倒胆子大了。”

　　他道：“你教的。”

　　她没再说话。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抱着她。两人没一会儿就睡了。

　　可过了几日。她觉出不对了。

　　先是气色好了些。比从前红润。丫鬟们说她养得好。可她自己觉得不对。她总觉得冷。明明入了夏。院里石榴花开得正盛。日头也烈。她该热才对。可到了晚上。尤其亥时一过。她就觉着凉。从骨头缝里往外凉。她坐在灯下看书。看着看着。就把肩膀缩起来。丫鬟给她添了件薄衫。她披上。还是凉。

　　夜里。姚公瑾又来了。他翻窗进来。她已经躺下了。可没睡着。他上了床。把她揽进怀里。她往他那边蹭了蹭。他觉出来了。他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道。她又往他怀里钻了钻。她道：“有点冷。”

　　他愣了一下。他道：“都快入夏了。”

　　“就是冷。”她道。

　　他伸手，把她抱得更紧了些。他的胸口很热。像个小火炉。她贴着他。没一会儿就暖和了。她道：“这样就好了。”

　　他没说话。可他觉出不对了。她这几日确实有点不对劲。白日里看着还好。可夜里总往他身上贴。从前她没这样过。他以为是自己来得太频繁。她累了。两个人都没往心里去。

　　他抱着她。他道：“小乔。”

　　“嗯。”

　　“你最近身子怎么样。”

　　“挺好的。”她道，“吃得下。睡得着。就是有点乏。”

　　他道：“那汤还喝着吗。”

　　“喝着。”她道，“天天喝。”

　　他沉默了一下。他道：“明日我让厨房换个方子。”

　　她道：“不用。那汤挺好的。喝了胃里暖。”

　　他没再说话。可他眉头蹙了一下。他想着，明日还是问问姚平。那汤到底是什么。可他到底没问。他抱着她。她在他怀里。没一会儿就睡了。他听着她的呼吸。又轻又匀。他低头看她。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眉头不蹙了。嘴角微微翘着。像做了什么好梦。

　　他忽然想。等入了夏。带她去山上别院住几日。那边凉快。她兴许就不冷了。可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换个地方就能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