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91、汤 自那夜之后

　　自那夜之后，两人之间的日子便越发黏稠了。

　　白日里她仍去他院子。浇竹子。收拾书房。有时他忙完，两人就在偏厅一道吃饭。夜里他隔三差五来。有时翻窗。有时走门。她骂他太频繁。他说他忍不住。她拿他没办法。

　　可姚凤岐是什么人。北境第一高手。他手底下多少暗哨。多少眼线。儿子每夜往偏院跑。他头两日不知道。第三日就知道了。第五日，他把姚平叫进了书房。

　　“偏院那边。最近谁伺候。”

　　姚平躬身：“回堡主。四个丫鬟。一个嬷嬷。”

　　“换一个。”

　　姚平抬头。

　　“换一个嘴严的。”姚凤岐道。他坐在案后。手里捏着一卷文书。可没在看。他道：“让厨房给她加一道汤。”

　　姚平愣了一下：“堡主？”

　　“入夏了。暑气重。”姚凤岐道，“给她补补身子。”

　　姚平看着他。他没问。他在姚家堡待了三十年。他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他只道：“老奴明白。”

　　第二日。偏院的午膳多了一碗汤。清亮亮的。飘着几片参。几粒枸杞。丫鬟端上来。搁在她面前。她看了一眼。没在意。喝了两口。味道还行。微苦。回甘。她喝了半碗。剩下的搁下了。

　　第三日。晚膳也有。第四日。午膳晚膳都有。第五日。她有些奇怪。她问丫鬟。丫鬟道：“回姚姑娘。是厨房特意给您炖的。说是入夏了。怕您身子弱。给您补补。”

　　她哦了一声。没多想。她身体确实一般。从前在青水镇。吃不好。睡不好。瘦得厉害。如今补一补。也好。

　　姚公瑾来找她吃饭。他看见了那碗汤。他端起来闻了闻。他道：“这是什么。”

　　“厨房炖的。”她道，“说是入夏了。给我补身子。”

　　他看着她。他道：“你身子怎么了。”

　　“没怎么。”她道，“就是瘦。补补也好。”

　　他没说话。他把汤碗推到她面前。他道：“喝。”

　　她喝了。他看着她喝。他道：“你最近气色好了些。”

　　“那当然。”她道，“天天吃好的。住好的。还有人天天来看我。”

　　他看着她。他低低笑了。他道：“等入了夏。我带你去山上住几日。别院那边凉快。”

　　“真的。”

　　“真的。”他道，“到时候就我们两个。没人跟着。你想怎么着都行。”

　　她眼睛亮了。她道：“那我要去溪边。要钓鱼。要烤鱼。”

　　他点头。她道：“那我要吃很多荔枝。你不许拦我。”

　　他笑了。他道：“不拦。”

　　他看着她。他忽然道：“小乔。”

　　“嗯。”

　　“等你身子养好了。等我爹把堡里的事交给我。我就光明正大地娶你。”

　　她愣了一下。她抬头看他。他道：“三书六礼。一样不少。我要你堂堂正正地进姚家堡。做我的少夫人。”

　　她心口发热。她别开眼。她道：“你爹不会同意的。”

　　“我会让他同意。”他道，“你信我。”

　　她没说话。他道：“到时候。你给我生个女儿。”

　　她整张脸都烧起来了。她瞪他。她道：“你不是想要儿子吗。”

　　“都行。”他道，“只要是你生的。儿子也行。女儿也行。”

　　她看着他。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县里看宅子。他说要给儿子留一进院子。她道：“你从前说要儿子。”

　　“那是从前。”他道，“如今想想。女儿也好。”

　　“怎么好了。”

　　“像你。”他道，“会骂人。会写字。会念诗。会跟我顶嘴。”

　　她笑了。她道：“你就不怕她把我那套全学去。到时候你管不住。”

　　他道：“管不住就不管。让她自己管自己。”

　　她看着他。他忽然道：“若有个女儿。让她当少主。”

　　她愣了一下。她道：“你说什么。”

　　“让她当少主。”他道，“你从前说的。女儿也能当少主。”

　　她看着他。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县里看宅子。她跟他讲平阳昭公主。讲妇好。讲武则天。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她没想到他记着。她道：“你认真的。”

　　“嗯。”他道，“若女儿想当。就让她当。若她不想。儿子当。都行。”

　　她看着他。她心口有些发热。她道：“阿瑾。”

　　“嗯。”

　　“你变了。”

　　他看着她。他道：“你教的。”

　　她笑了。她低头喝汤。那汤已经凉了。可她还是喝完了。她搁下碗。她道：“这汤挺好喝的。明天还有吗。”

　　“有。”他道，“我让厨房天天给你炖。”

　　她点头。她没注意。他说这话时。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可他很快松开了。她没看见。窗外石榴花开了。红得像火。她看着那花。她忽然觉得。这日子。也许真的能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