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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夜来 姚公瑾连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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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公瑾连着来了三夜。
第一夜,他翻窗进来,坐在床边陪她说了半个时辰话。第二夜,他带了包桂花糖,搁在她枕边。第三夜,他刚落地,她就坐起来了。
她没开灯。月光从窗纸后透进来,照着她皱紧的眉。她压低声音:“阿瑾。你不能再这样了。”
他站在床边,没说话。
“你白天处理那么多事。晚上该好好睡觉。”她道,“你这样,身子迟早要垮。”
他坐下来。他看着她。他道:“小乔。你不开心。我睡不着。”
她愣了一下。
“你白天闷。我看见了。”他道,“你坐在窗前发呆。浇竹子浇半天。书翻两页就搁下。你以前不这样。你以前有说不完的话。你给我念诗。给我讲故事。说那些……让我面红耳赤的话。可你现在什么都不说了。”
她别开眼。他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开。他道:“先生不开心。学生也寝食难安。”
她瞪他。她道:“你又不正经。”
他低低笑了。那笑很轻。他忽然凑近她。他道:“今晚我请罪。好好补偿先生。”
她脸一热。她推他。她道:“姚公瑾。你混账。”
他没躲。他反而把她拉过来。他低头,贴着她的耳尖。他道:“先生不开心,学生也难受。学生想让先生开心。”
她伸手去推他。可那手落在他胸口,却没什么力气。
他把她抱起来。她惊呼一声。他走了两步,把她放到书案上。她背抵着桌沿。手撑着案面。案上那方砚台被她碰得挪了位,墨汁在砚池里晃了一下。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月光从窗纸后照进来。她的头发散了。衣领有些松。他道:“这次在桌台上试试。”
她瞪大眼。她道:“阿瑾。不能这样。”
他道:“我学了很多。想和先生在不同的地方试。”
她脸烧起来。她推他的肩。她道:“你疯了。这案上全是文书。弄乱了怎么办。”
他道:“明日我来收拾。”
她还要说什么。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嘴。他把她整个人往前带了带。她背贴着案面。砚台被她碰得又挪了一下。她伸手去扶。扶不住。他的手探进她衣襟。指尖滚烫。她浑身都绷紧了。她低低叫了一声:“阿瑾。”
他贴着她的耳尖。忽然低声念了一句:
“鬓乱香云,玉钗横枕,此际谁知。”
她愣住。她没听过。她瞪大眼。她道:“你说什么。”
他道:“还有先生没听过的诗句。”
她看着他。她道:“你从哪学来的。”
他道:“书上看的。”
“你从前不看这些闲书。”她道,“你只看兵书。只看典章。只看帝王列传。”
他低头。他把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道:“你教我的。你教我,想什么就说。我想让先生开心。所以我看书。所以学诗。所以学怎么讨先生欢喜。”
他一边亲她的脖颈,一边低低道:“鬓乱香云。说的是你此刻的头发。散了,铺在案上,像云。”
他亲到她的锁骨。她颤了一下。他道:“玉钗横枕。说的是你头上的钗。方才蹭掉了,横在枕边。”
他伸手,把那支掉在案角的木簪拿起来,搁在她眼前。她看见那支簪子。是她自己绾头发的。方才被他蹭掉了,她都不知道。
他道:“此际谁知。说的是……此刻你这个样子。除了我,谁也不知道。”
她整张脸都烧起来。她道:“你从哪学来的。”
他道:“一本闲书。你从前说过的那本。《西京杂记》。夹页里有人夹了一张纸。纸上写的。”
她愣了一下。那本她翻过。讲的是汉朝宫闱旧事。她道:“那书里哪有这些。”
“夹页里。”他道,“我翻出来了。”
她道:“你从前不看闲书。如今倒会翻夹页了。”
他低低笑了。他把她从桌上抱下来。她以为他要抱她回床上。可他没走两步,又把她放到了窗台上。她背抵着窗框。半开的窗户外头,是院子里的竹子。月光透过竹叶洒进来,落了她一身。
她道:“阿瑾。这窗开着。外头有人怎么办。”
他道:“没人。这个时辰都睡了。”
他覆下来。她伸手推他:“你白天够累了。”
他道:“不累。”
“你骗人。”
“不骗你。”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你高兴了,我就不累。”
她看着他。他眼里有血丝。可他笑着。她心口一酸。她伸手,环住他的脖子。她道:“傻子。”
他一边亲她,一边道:“你从前教我那些诗。我都记着。”
她喘着气:“哪些。”
他道:“‘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你教我念过。那时候在青水镇。你坐在灯下。我研墨。你念一句。我写一句。你那时候说,这诗写的是夫妻和顺。要像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她心口一颤。她没想到他还记着。
他道:“还有‘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你教我背过。你骂我笨。可我记住了。”
她看着他。他把她从窗台抱下来,放到榻上。他道:“你教我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就想。若真有那一日,我定要天天听你念。”
他低头,亲她的耳垂。她浑身一颤。他道:“如今你不念了。我只好自己学。学了来讨你欢心。”
她别开脸。她道:“你这些……都是从夹页里看的。”
“嗯。”他道,“夹页里还有别的。你要不要听。”
她瞪他。她道:“你再说。我撕了那本书。”
他低低笑了。他抱着她。从榻上,到地上。从地上,到书案。从书案,到窗台。她被他翻来覆去,像一张纸,折了又展,展了又折。到最后,她连骂他的力气都没了。只记得自己一遍遍叫他名字。而他一遍遍应着。
后来她软在他怀里。他抱着她,把她放回床上。她连手指都懒得动。他躺在她旁边。他忽然道:“小乔。”
“嗯。”
“你明日还闷吗。”
她想了想。她道:“可能还闷。可能不闷了。”
他低低笑了。他道:“那我明晚再来。”
她从他怀里挣出来。她瞪他:“不行。太危险了。”
“我避开人。”
“避开人也不行。你白天本来就忙。晚上还不睡。你身子撑不住。”
“我撑得住。”
“你撑不住。”她道,“这是姚家堡。你爹手底下多少人。巡夜的。守门的。暗哨的。你以为你每次都能避开。万一哪次被抓住。你让你爹怎么想。你让我怎么活。”
他不说话了。她看着他。她道:“阿瑾。你听我的。别来了。白天你能见我,就够了。”
他看着她。他没答应。也没不答应。他只是重新把她拉进怀里。他道:“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别一个人憋着。闷了就跟我说。烦了就跟我说。想骂我就骂我。想打我就打我。别自己扛。”
她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她把脸埋进他胸口。他抱着她,像抱着这世上唯一能安身的暖。
窗外月亮升起来了。照在两个人交叠的影子上。他忽然想,她不该是笼里的鸟。可他现在还打不开笼子。他只能每晚偷偷飞进来,陪她说几句话。然后天亮之前,再飞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