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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游园 用过早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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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早膳,姚公瑾陪她在堡中散步。
从偏院出来,穿过一道月洞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极大的花园铺展开来。假山叠翠,流水绕廊。亭台楼阁掩映在花木之间。远处还有一片湖,湖心一座小岛,岛上立着一座飞檐翘角的亭子。乔江月站在月洞门下,张了张嘴。
“阿瑾。”
“嗯。”
“你家好大。床也好大。园子也好大。”
他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园中已有不少仆人来往。远远看见姚公瑾,便立刻停下脚步,垂手躬身。等他们走过去,才敢继续走。没有人抬头。没有人多看一眼。
乔江月回头看了看那些弯着腰的身影,凑近他,压低声音:“他们是不是怕你。”
“是规矩。”他道。
“我这样跟你走在一起,是不是也没规矩。”
他低头看她。她今日穿了件新裁的浅碧色衫子,头发绾得整齐,可那双眼还是藏不住的鲜活。他道:“你不用守规矩。”
她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她伸手拽住他的袖子。他僵了一下,下意识往两边看了一眼。仆人们垂着头,像什么都没看见。他没甩开,只是步子放慢了些。
她拉着他往前走,一会儿指着左边的假山,说这石头长得像只猴。一会儿指着右边的花,说这颜色在老家叫莫兰迪色。他听不懂,可她说得高兴,他便听着。
绕过一片竹林,眼前出现一座小楼。楼不大,两层,飞檐翘角。最奇的是那窗户——整整一面墙,嵌着一大块透亮的琉璃。日光穿过琉璃,在地面投下一片淡淡的光。
“阿瑾,那是琉璃?”
“嗯。藏书的暖阁。”
“这么大一块琉璃?”她走近两步,伸手摸了摸窗框,“在这里,琉璃比金子还贵。这么大一面,得多少钱?”
他看着她:“你认识?”
“认识。”她点头,“我在老家见过。我们那儿叫玻璃。到处都是。窗户、杯子、瓶子、镜子。不值钱。可到了这儿,就成了宝贝。”
他道:“你懂的真多。”
“那当然。”她抬了抬下巴,眼睛亮亮的,“我又不是真的土包子。我只是没住过这么大的园子而已。”
他看着她那副得意样子,嘴角压了压,没压住。他别过脸,轻咳了一声。
乔江月蹲下来,伸手去够水面。池子里的锦鲤竟不怕人,纷纷游过来,张着嘴等食。红的白的金的,每一条都有一尺多长,在阳光下鳞片闪闪发亮。
“这锦鲤怎么长这么大。”她惊叹。
“养了七八年了。”他站在她身后,袖着手,背挺得笔直。
“七八年?”她回头看他,“那岂不是比我还早来你家。”
他嘴角动了一下,可到底没笑出来。他只是微微欠了欠身,替她挡住从侧面照过来的日头。
她趴在池边,伸手拨了拨水。一条金红的锦鲤凑过来,蹭了蹭她的指尖。她笑出声来。那笑又脆又亮,在满园春色里回荡。姚公瑾站在她身后,低头看她。她蹲在池边,裙摆铺在地上,发丝被风拂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他忽然觉得,这园子里的花木再精致,也不及她这一笑。
她忽然站起来,指着池边那几只鹤:“阿瑾,你家居然养鹤。”
“嗯。北边送来的。”
“还有那边。”她又指,:“你家居然养孔雀,还有鹿,还有鹤。天哪,我真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什么都新鲜。”
他看着她:“你还认识这些。”
“那当然,我在动物园见过。”她道:“动物园你知道吗,就是把各种动物关在一起给人看的地方。”
他微微皱眉,可没追问。他只是道:“有些是贡品。是爹从前在北境时,下面的人送的。”
“贡品?”她转头看他,“你家还收贡品。”
他道:“是别人送的。不是宫里那种。”
“那也很厉害了。”她道。她又趴在竹篱上看了一会儿孔雀开屏,回头冲他笑,“阿瑾,你真是太幸福了。”
他看着她,眼里全是光。他心口有些发紧,垂下眼。在外头,他得端着,不能像在屋里那样看她。
她走在前头,忽然又回头:“阿瑾。”
“嗯。”
“你家连乌龟都有。”
他道:“那只龟,比我还大。”
“那你得叫它哥哥。”她一本正经。
他脚步一顿,看着她。她冲他眨眨眼。他到底没绷住,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像风吹过水面。她看见了,笑了。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裙摆在青石板上轻轻扫过。
可走了几步,她忽然慢下来。她回头看他。他眉头又蹙上了。从方才起,就没松开过。她站住。她道:“阿瑾。”
“嗯。”
“你是不是又在想那些有的没的。”
他不说话。
她顿了顿,看着他:“你就不能学学我。”
“学你什么。”
“学我不急。”她道。她忽然坏笑,凑近他,压低声音,“我跟你说。你爹要是死活不同意,我就给你当丫鬟。”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问姚平,丫鬟月利多少。”她掰着手指,“我算算,够不够我买零嘴,够不够我攒点私房。”
“不行。”他道。
“怎么不行。”她道,“我手脚麻利,会写字,会算账。还能给你做先生。你上哪儿找这么好的丫鬟。”
他摇头:“不可能让你当丫鬟。”
她看着他。他眉头拧得死紧。她忽然就不笑了。她道:“阿瑾。”
他看着她。
“你听我说。”她道,“你不娶妻。我当丫鬟。也可以一辈子在一起。名分算什么。我又不图那个。”
他看着她。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他别开脸。他道:“你该有更好的。”
“什么叫更好的。”她问。
他答不上来。
她叹了口气。她踮起脚,捧住他的脸,把他转回来。她道:“我吃好的住好的,还有金子花。这叫委屈?我在青水镇,那才叫委屈。”
他看着她。她眼里全是坦荡。他心口堵得厉害。她越笑,他越疼。她本该穿金戴银。该被人伺候。该住比这好一百倍的院子。可她却在这里,跟他说要当丫鬟。还笑眯眯的。
“阿瑾。”她道。她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很轻。像一片桃花落上去。她道:“事情急不来。你别愁眉苦脸的。你看这园子多好看。你该带我看花看鱼。而不是皱着个眉,跟谁欠了你一百万两似的。”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她道:“走。看花去。”
他没动。她回头。她道:“阿瑾。”
他看着她。
“车到山前必有路。”她道。她眼睛亮亮的,像在发光,“你信不信。”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跟上来。他走在她身侧。两人并肩。他道:“信。”
她笑了。那笑又软又暖。她伸手,又拽住他的袖子。他没有再僵。他由她拽着。两个人在园中慢慢走着。一个走,一个跟。一个说,一个听。满园的春色。像都落在了他们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