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81、食髓知味 门外传来轻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姚姑娘，奴婢们来伺候梳洗。”

　　乔江月还没应声，门便被推开了。四个丫鬟鱼贯而入。打头的捧着一只铜盆，后头跟着毛巾、香胰子，还有一只托盘，上头放着几件新衣裳。她们齐刷刷站成一排，低着头，等着她发话。

　　乔江月裹着被子坐起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脸上还带着枕头印。她看着这一屋子人，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她转头看向姚公瑾。

　　打头的丫鬟上前一步：“姚姑娘，奴婢伺候您洗脸。”

　　“不不不。”乔江月忙摆手，“我自己来。你们放着就行。”

　　丫鬟们面面相觑。那嬷嬷便沉了脸：“姚姑娘，这是规矩。您如今的体面，便是少主的体面。”她说着，又朝姚公瑾躬身，“少主，您在此处，不合规矩。还请移步外间。”

　　姚公瑾抬眼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淡。那嬷嬷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他道：“你们都退下。”

　　四个丫鬟如蒙大赦，捧着东西退了出去。那嬷嬷也弯着腰退到门外。屋里又静了。

　　乔江月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眨了眨眼。她道：“好奇怪。我又不是残废，洗个脸还要四个人围着。”

　　他看着她。她头发还翘着一撮，眼睛还没完全睁开，语气里全是茫然。他忽然就笑了。他伸手，把那撮头发按下去。他道：“慢慢习惯。”

　　“习惯不了。”她摇头，“我以前在老家，闹钟响三遍才起。脸一抹就走。哪来这些。”

　　他看着她，没接话。她打了个哈欠，又缩回被子里：“我再躺一会儿。”

　　他伸手，把被子拉好，替她掖了掖被角。他道：“昨晚睡得好？”

　　“好。”她闭着眼，“一觉到天亮。连梦都没做。”

　　他沉默了一下。她听他不说话，睁开一只眼。他正看着她。那眼神又深又暗。她道：“怎么了。”

　　“我睡得不好。”

　　“怎么不好。”

　　“一整晚都在想你。”

　　她一愣。随即翻了个身，面朝墙，拿被子蒙住头。她道：“阿瑾。大清早的。正经点。”

　　“哪里不正经。”他道。他伸手，把她的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她的耳朵。他道：“我从前十八年，都这么过来的。如今回了自己家，反倒不习惯了。”

　　她仍蒙着头。闷声道：“不习惯什么。”

　　“不习惯你不在旁边。”

　　她没说话。他把被子又往下拉了一点。这回露出她半张脸。她正瞪着他。可那瞪里没什么力气。

　　“你从前，”她道，“在堡里住了十八年。不也过来了。”

　　“从前不知道。”他道。他看着她，目光极认真，“不知道夜里有人可以抱着。不知道醒来第一眼可以看见你。不知道一个人身边有另一个人，是那样的。”

　　她被他看得有些受不住。她别开眼。她道：“行了。知道了。你如今是食髓知味了。”

　　“是食髓知味。”他道，“也是寝食难安。”

　　她一愣：“什么。”

　　“昨晚的饭。我吃着没味。昨晚的觉。我睡着不实。因为想你快些吃完。好去找你。又怕去找你。吵你睡觉。”

　　她脸一热。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他顺势靠过来。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他低头。亲了亲她的眉心。很轻。她缩了一下。他又亲。这次是鼻尖。然后是唇。她没躲。只是伸手，抵着他的胸口。她道：“阿瑾。你现在越来越坏了。”

　　他松开她一点。他道：“哪里坏。”

　　“你从前多正经。”她道，“如今在你自己家里。你爹眼皮子底下。你还敢往我屋里跑。大清早的赖着不走。还亲我。被你爹看到。看他不扒了你的皮。”

　　他看着她。他道：“扒皮就扒皮。”

　　“你。”她瞪他。

　　他低低笑了。他道：“我不怕。反正他在查你。我越是光明正大。他越觉得我理直气壮。你不是说，以静制动。以逸待劳。”

　　她张了张嘴。她发现，他把她说的话全记住了。她道：“我那是说正事。不是让你拿来干这个的。”

　　“都一样。”他道。他低头，又亲了她一下。她由他亲着。过了一会儿，她推开他。她道：“行了。我饿了。”

　　他看着她。

　　“我又不会跑。”她道，“你急什么。忍忍。等过了你爹那一关。你想怎么着都行。”

　　他看着她。他道：“忍不了。”

　　“忍不了也得忍。”她道。她掀开被子，趿上鞋。她站起来。他也跟着站起来。她回头看他。她道：“你别跟着我。”

　　“我没跟着你。”

　　“你站起来了。”

　　“我也要去吃饭。”

　　她瞪他。他一脸坦荡。她拿他没办法。她叹了口气。她道：“行。走吧。吃饭。不过说好了。到了外头。你离我三步远。别让人看出来。”

　　他看着她。他道：“两步。”

　　“三步。”

　　“一步。”

　　她气笑了：“姚公瑾。你是来讨价还价的吗。”

　　他看着她。他道：“三步就三步。”

　　她哼了一声。转身往外走。他跟在她后头。果然隔着三步。不远不近。像两条平行的溪流。她走在前头。嘴角却压不住地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