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80、满床金 第二天一早

　　第二天一早，他去找她。

　　日头升到窗纸上时，乔江月才悠悠转醒。

　　她眼皮还没抬，先闻见一股极淡的松木香。然后是呼吸。极轻，极匀。她慢慢睁开眼。姚公瑾坐在床边。衣冠整齐，头发束得一丝不乱。手里捏着一卷书，可那书半天没翻一页。他正看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她眨了眨眼。他见她醒了，把书搁下，伸出手臂，把她连人带被揽进怀里。她整个人还热烘烘的，软绵绵的。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抱得很紧。

　　“什么时候了？”她声音还哑着。

　　“巳时。”

　　她道：“你在姚家堡，是不是天天这么早起。”

　　“嗯。”

　　“练剑？”

　　“嗯。”

　　她看着他。他今日穿了件新袍子。靛青的。是昨天送来的那匹云锦裁的。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她道：“这料子衬你。”

　　他低头看了看。他道：“是你挑的。”

　　“你等了多久？”

　　他不说话。她撑起身，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还带着刚睡醒的浮肿。她伸手推了他一下：“问你呢。”

　　“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她瞪大眼，可那瞪里全是刚醒的朦胧，没什么力气，“你就坐这儿看我睡觉看了一个时辰？”

　　他点头。

　　她笑了，伸手揪了揪他的耳朵：“傻不傻。”

　　他没躲。由她揪着。她道：“那你得补偿我。”

　　他看着她。

　　她缩回被子里，两只手在里头摸来摸去。他不知她在做什么。只见被子被她拱得鼓鼓囊囊。过了一会儿，她掏出一个金元宝，举到他眼前。

　　“赏你的。”

　　他眼睛睁大了些。

　　“不够。”他道。

　　“不够？”她瞪他，“那我再给你变一个。”她又摸。第二个。第三个。她每掏一个，眉毛就挑一下。头发也乱了，一缕垂在嘴角，她也不管。

　　“三个了。”她道。

　　他看着她：“不够。”

　　她又伸手。第四个。第五个。这回人已经坐起来了，被子滑到腰上。她低头数了数掌心里的元宝，五个金灿灿的，堆成小小一座山。她道：“五个了。这是我全部家当了。”

　　他没说话，只看着她。她头发乱着，眼睛亮着，刚睡醒的潮红还没从脸上褪尽。他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涨开来，满满的，软软的。他伸手，把她连人带被子揽过来。

　　“你笑什么？”她问，“你方才还逗我。”

　　“姚公瑾！”她拿拳头捶他，那拳头刚落在他胸口，自己先笑了，“你居然戏弄我。”

　　“你教的。”他道。

　　“又是我。”

　　“嗯。”

　　她没话说了，窝在他怀里。被子上还散着那五个金元宝，在晨光里亮晃晃的。他低头，把脸埋进她发间。他道：“你方才从被子里掏金子的时候，很迷人。”

　　她愣了一下：“迷人？”

　　“嗯。像只守着窝的小狐狸。”

　　她看着他，忽然想起什么。她道：“你知道狐狸精吗。”

　　他皱眉：“狐狸精？”

　　“你不知道。”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在我们那儿，说一个女人迷人，就说她是狐狸精。就是……很好看，很勾人，让男人看了就走不动道的那种。”

　　他看着她。他道：“那你确实是。”

　　她脸一热，想骂他。可他已经低头，堵住了她的嘴。这个吻很轻，很慢，像在尝一颗刚剥开的糖。她起初还推他，后来手指没入他发间，没再动。

　　他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他低声道：“狐狸精。很贴切。”

　　她伸手去掐他。他由她掐。她掐了两下，自己先笑了。可就在这时，他的手从她腰后慢慢移开。他撑起身，看着那床被子。方才她掏金子时，被子已经被她拱开了大半。现在那一角掀得更多了。

　　他看见了。

　　褥子上铺满了。金元宝，银票，排得整整齐齐，从床头到床尾。黄的白的花的，在晨光里明晃晃一片。他整个人都定住了。

　　乔江月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也看见了。她挠了挠头，刚睡醒的头顶还翘着一撮毛。她道：“都是我的。”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堆钱。

　　“你给我的。还有以前攒的。”她打了个哈欠，眼角又沁出一点湿，她拿手背擦了擦，“我全搁这儿了。晚上睡着踏实。”

　　他看着她。他道：“你昨晚都睡在钱上？”

　　“嗯。不行吗？”

　　他没说话，只是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可眼底全是暖意。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这次抱得很紧，像要把她嵌进身体里。

　　“你笑什么？”她问。

　　“笑你。”他道，“像只守着窝的小狐狸。”

　　“你方才说过了。”她道。

　　“再说一遍。”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我的小狐狸。”

　　窗外桃花正落。花瓣被风卷进来，落在她散在枕上的发间，落在被角的金元宝上。她缩在他怀里，像只终于找到了窝的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