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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饭厅 乔江月把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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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江月把金子收进匣子里,又摸了摸那匹蜀锦。她摸着摸着,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她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姚公瑾。她道:“饿了。”
姚公瑾还站在那儿。他不知在想什么,眉头微微蹙着。
她走过去,拿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阿瑾。”
他回过神来。
“我说我饿了。”她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家的饭在哪儿吃。带我去。”
他道:“我让人送过来。”
“送什么。”她拉他袖子,“去饭厅。我看看你家饭厅长什么样。别跟我说只有馒头稀饭。”
他没说话。只是由她拉着。她走了两步,又回头,把那颗金元宝塞进袖子里。他看见了。嘴角动了一下。
她道:“你别愁眉苦脸的。婚事急什么。你看我。我一点都不急。我现在是富婆了。富婆要享受生活。先吃饭。后睡觉。明天起来再说。”
他看着她。她脸上全是笑。像把方才正堂里那些话全忘了。他忽然就有些心酸。她越是这样满不在乎,他心里越像被什么东西攥着。
她忽然道:“你知道吗。我在老家的时候,天天要上班。天不亮就起来。挤那个铁皮车。在里头站一个时辰。到了地方,对着个方盒子敲一天。有时候还加班。半夜才回来。回来倒头就睡。第二天接着来。”
姚公瑾脚步一顿。他看着她。
“当牛做马。”她道。她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真的。那才叫当牛做马。一个月挣那几个铜板。交了房租,买了米面,连件新衣裳都舍不得添。”
他道:“当牛做马?”
“对。”她道,“就是干活。累得要死。挣得又少。”
他脸色变了。他道:“我不会让你做那些。”
她回头看他。他神色极认真。像在发一个誓。她忽然笑了。她道:“傻子。我说的当牛做马,不是真当牛做马。就是干活。在老家,人人都要干活。不干活就没饭吃。没什么了不起的。”
他仍看着她。他道:“可我不用你干活。”
“我知道。”她拍了拍他的胳膊,“所以我才说,我赚了。”
他抿着唇。不说话。
她看着他。他眉头还是紧的。她叹了口气。她踮起脚,在他眉心点了一下。她道:“阿瑾。你别想那么多了。走吧。先吃饭。”
饭厅在前院东侧。是一间三开间的大屋。正中一张圆桌。桌上铺着月白桌布。她进去的时候,整个人定住了。
桌上摆了十六个盘子。四凉四热。四荤四素。中间还有一大碗汤。鱼是清蒸的。鸡是白切的。蟹是醉的。虾是红的。还有几样她根本叫不上名字。有一盘切成薄片的肉,码成莲花形。有一碟碧绿的菜,上头浇着琥珀色的汁。还有一笼水晶虾饺。皮薄得能看见里头粉色的虾仁。
她站在门口。嘴巴张着。
“这……”她道,“这多少人吃?”
姚公瑾道:“两个人。”
“两个人吃十六个菜?”
他看了一眼。他道:“今日仓促。若有准备,该再多些。”
她瞪大眼。她又看了看那桌菜。她道:“姚公瑾。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猪。”
他嘴角又动了一下。他道:“你爱吃哪个,就吃哪个。不爱吃的,撤下去。”
她坐下了。拿起筷子。第一筷子,夹了那盘莲花肉。入口。软。嫩。香。她眯起眼。她又夹了一筷子醉蟹。鲜。甜。酒味刚好。她又尝了那水晶虾饺。皮薄馅大。虾仁弹牙。她每吃一样,眼睛就亮一分。
“好吃。”她道,“这个也好吃。这个也好吃。”
她忽然抬头。她道:“你怎么不吃?”
他道:“我看着你吃。”
“那不行。”她夹了一块鱼肉,剔了刺,搁进他碗里,“你也得吃。我告诉你。我在老家有一句话。叫‘人间有味是清欢’。就是说,吃东西要清清淡淡。慢慢品。你这满桌子的菜,是很好吃。可你若不吃,就我一个人吃,那再好吃也没味。”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他拿起筷子。吃了。
她满意了。她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她道:“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古人说,‘玉盘珍羞直万钱’了。就这一桌。放在我们那儿,得多少银子。”
他道:“这不算什么。你若喜欢,以后天天这么吃。”
“天天?”她笑,“那我得胖成什么样。”
他也笑了。那笑很轻。像一阵极淡的风。她看着他。她忽然放下筷子。她道:“阿瑾。”
“嗯。”
“你今日从正堂出来,就一直不对劲。”
他不说话。
“你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她道,“他查他的。我过我的。他查完了,若真觉着我不行。你送我走就是。”
他猛地抬头。
“我说了。”她道,“你待我好。我就留。你家人容不下我。我就走。你答应过我的。”
他看着她。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可他到底没说什么。他只是伸手,把她的手拉过来。握得极紧。她由他握着。她道:“行了。吃饭。菜都凉了。”
她吃得极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松鼠。姚公瑾坐在她对面,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看着她吃。她吃一口,他眼里就暖一分。她吃得越香,他眉间那点郁色便散得越快。
他低头看了看碗里那块鱼肉,拿起筷子,吃了。她满意了,又夹了一筷子青菜给他。她一边吃,一边自言自语:“真是奢侈。我以前在老家,外卖都舍不得点这么多。配送费多贵啊。一份麻辣烫都要凑半天满减。”
她说着,眼睛又亮了,夹起一只醉虾:“这个好吃。这个真好吃。阿瑾,你家厨子手艺真好。”
她吃得开心,又抬头看他,见他碗里空了,又给他夹了一筷子。她道:“阿瑾,张嘴。”
他看着她。
“张嘴。”她把菜递到他嘴边,“不吃就浪费了。你知道这一桌在老家多少钱吗。我一个月工资都吃不起。快吃。”
他张开嘴,吃了。她笑了。那笑又软又暖。她道:“这才对嘛。”
她继续吃,一边吃一边感叹。一会儿说这个菜她没见过,一会儿说那个汤她喝三碗。她吃得满嘴油光,还不忘往他碗里夹菜。他看着她,忽然就觉着,这一桌菜,他吃了十几年,从来没像今日这样,觉出滋味来。
她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满桌子的菜,两眼放光。她道:“我真是奢侈。我乔江月,也有今天。”
她转头看他,认真道:“阿瑾。我捡了个大宝贝。真的。又能干,又好看,又有钱。还对我好。我上辈子是不是拯救了银河系。”
姚公瑾的筷子停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他又看了看她。她满眼都是他。像他真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他耳根慢慢红了。他别开眼,小声道:“我没什么好的。”
“你哪里都好。”她道。
“我没钱。那金子是我攒了许久的。以后未必有这么多。”
“够花了。”
“我不会说话。”
“你会。”
“我笨。从前连火都不会生。”
“现在会了。”
“我路痴。”
“认得北斗就行。”
他被她堵得说不出话。他看着她。她还在笑。那笑里没有半分勉强。他心口忽然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酸。涨。疼。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你该有更好的。”
“什么叫更好的。”她放下筷子,认真看他,“你说。”
他答不上来。
“阿瑾。”她道。她伸手,把他额前乱发拨开。她道:“你觉着我该有更好的。可我觉得,你就是最好的。你说你笨。可你学什么都快。你说你路痴。可你为了回来找我,几百里路,一个人骑着马,冒雪赶回来。你说你不会说话。可你每句话都往我心坎上钻。你说你没什么好的。可你这个人,把心都掏给我了。你还想怎样。”
他看着她。眼眶有些发红。他别过脸。
她道:“你爹要是真把我赶走了。我也不亏。我遇见过你。这辈子值了。”
他猛地转过头:“我不让你走。”
“我知道。”她笑。她拿筷子敲了敲他的碗,“所以你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跟你爹斗。”
他看着她。她总是这样。一句话把他从深水里捞起来。他慢慢拿起筷子。她夹什么,他吃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吃着。满桌子的菜,慢慢见了底。她吃得心满意足。他吃着她夹的菜,也觉得,这顿饭,比从前哪一顿都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