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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珍宝 偏院的烛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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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院的烛火已经点起来了。
乔江月站在屋子正中,转了一圈。这偏院比她青水镇的三间破瓦房大了不知多少。正屋三间,两侧各有耳房。一张梨木雕花大床,挂着月白纱帐。窗下一张书案,案上笔墨纸砚俱全。角落一只半人高的青瓷花瓶,插着几枝新折的桃花。
她伸手摸了摸床柱。雕的是缠枝莲纹,花瓣上还描着金。她又去摸那书案。案面光滑如镜,对着光能照见自己的脸。她坐在床沿上。软,蓬松,像坐在云上。她往后一倒,整个人陷进被子里。她看着头顶的纱帐,那纱极细,像一层雾。
她忽然笑起来。
“乔江月。”她对自己说,“你可真是过上了富婆的日子。”
她翻了个身,又去看那花瓶。又去看那烛台。烛台是铜的,擦得锃亮,比她在青水镇见过的任何东西都讲究。她凑近去闻。烛火有股极淡的香味。她正研究那瓷瓶上的花色,门被敲响了。敲得很轻。她还没应,门便开了。
姚公瑾站在门口。他手里抱着一个包袱。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每人手里都捧着东西。绸缎。绫罗。还有两个小匣子。
他站在那儿,看着她。她头发散了,脸上还有方才在正堂里留下的那点红。可她在笑。眼睛亮亮的。
他走进来,把包袱搁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叠银票。还有几锭金元宝。
“这些,你收着。”
她走过来,低头一看。整个人都定住了。她伸手,拿起一锭金元宝。沉。亮。她拿牙咬了一下,上头留了个浅浅的牙印。
“真的。”
她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她道:“还有这些。”他朝门外招了招手。两个小厮把绸缎捧进来。一匹织锦。一匹云锦。一匹蜀锦。颜色都不一样。月光白。海棠红。秋香绿。
她伸手摸了摸。那手感,又滑又软,像水从指缝里淌过去。
“这是给我的?”
“嗯。”他又接过一个匣子,打开。里面是首饰。金镯。玉簪。珍珠耳坠。还有一个嵌着红宝石的璎珞。
她整个人都傻了。她拿起那串璎珞,对着灯看。宝石在烛火下像一滴凝固的血。她道:“姚公瑾。你是不是把你家库房搬空了。”
“没有。这是我的。我自己的私房。父亲不知道。”
她又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那儿,背挺得笔直。可那眼里有东西,沉沉地,像压着一片乌云。
她忙着看那些东西,没太在意。她拿起那匹蜀锦,在身上比了比:“阿瑾你看。这个颜色衬不衬我。”
他没说话。
她又跑到书案前,拿起那方墨,凑近闻了闻:“这墨还带香味。”
她又拿起那支笔,翻来覆去地看:“笔杆是檀木的。你闻闻。”她凑到他鼻子跟前。他低头闻了一下。檀香。很淡。他看着她。她正笑着。眼睛弯弯的。
“这里太好了。”她放下笔,又去摸那花瓶,“这瓶子。我在书上看过。官窑的。一个怕不是要几十两。就这么随便搁着插桃花。”
她转头看他。她道:“阿瑾,我在老家都没住过这么好的屋子。我家那房子,连这个耳房都比不上。”
他抿着唇。不说话。
她又去看那堆黄金。金元宝。金镯子。金锞子。她一样一样拿起来看。对着灯照。她两眼放光。像只偷了油的小鼠。她道:“天哪。这就是黄金。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
她抱着那堆金子,在屋里转了个圈。裙摆扫过青石地面。她道:“阿瑾。你真是我的财神爷。我的小心肝。爱死了。”
姚公瑾整个人都僵了一下。随即,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他低下头,把脸埋进她发间。她还在兴奋,抱着那堆金子。她道:“我以后再也不用住破屋子了。再也不用啃窝窝头了。我每天都要穿好衣裳,戴好首饰,吃最好的东西。”
她越说越高兴。可他的手臂越收越紧。
她终于觉出不对。她从他怀里挣出来,抬头看他。他正看着她。那眼神,像一汪深潭。又像被雨淋湿的犬。
“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半天才道:“小乔。委屈你了。”
她一愣。
“这屋子。这些布料。这些首饰。”他道,“都是寻常东西。你该有更好的。”
她看着他。她又转头看了看这间屋子。梨木大床。雕花书案。青瓷花瓶。铜烛台。
“这叫寻常?”
“嗯。这只是偏院。还是客房。连我的东院都比不上。更别说母亲的院子。她的院子,一砖一瓦都是从江南运来的。花园里有温泉。冬天不结冰。”
乔江月张了张嘴。她忽然笑了。
“姚公瑾。你是不是疯了。”
他看着她。
“这么好的屋子。我这辈子,上辈子,都没住过。”她指着手里的金元宝,“这些东西。我只在电视里见过。你现在告诉我,这些都是寻常东西。”
他抿着唇,不说话。
她看着他。她忽然就不笑了。她伸手,捧住他的脸。
“阿瑾。你是不是觉得,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不说话。可他的眼睛说了。
“我从前住三间破瓦房。下雨要拿盆接水。冬天冷得要死。吃窝窝头。数铜板。过年才舍得买半斤肉。”她一字一字道,“现在呢。我住这么大的屋子。有人送饭。有炭盆。有绸缎。有金子。你告诉我,我哪里委屈了。”
他道:“可你该有更好的。”
“什么叫更好的。”她问。
他答不上来。
“阿瑾。”她道。她踮起脚,在他眉心亲了一下,“你觉得我配得上更好的。可对我来说,这就是最好的。因为你给的。”
他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她松开他,转身又去摸那些绸缎。她道:“这匹云锦给你做袍子。你穿青的已经够好看了。再穿这个,还得了。”
她回头冲他笑。那笑又软又暖,像这满屋的烛火,都聚在了她眼睛里。她忽然正色,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他看着她。
她又道:“知足常乐。我现在就很好。”
他忽然就有些想哭。他别过脸。她看见了。她放下绸缎,走回来,从背后环住他的腰。她把脸贴在他背上。
“傻子。你不用觉得欠我什么。你给我的,已经比我想要的多了。”
他没说话。可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握得很紧。像握住这世间,最后一处能安身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