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27、醉话 乔江月眼睛

　　乔江月眼睛半睁半闭。她忽然睁开眼，看着他。她道：“阿瑾。”

　　“嗯。”

　　“你还记得上次喝醉酒。我干了什么吗。”

　　姚公瑾正在倒水。他手一顿。他耳根红了。他道：“不记得。”

　　“你记得。”乔江月笑，“你耳朵红了。”

　　“你喝水。”

　　“我不喝。”她推开他的手，“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亲了你。然后我说。我教你。”

　　姚公瑾整个人都热了。他道：“小乔。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没喝多。”乔江月坐起来。她指着他，“你就是我教出来的。你承认不承认。”

　　姚公瑾看着她。他道：“你喝水。”

　　“你先说。你承认不承认。”

　　“承认。”

　　“这还差不多。”她笑了。她伸手。她拉他的衣领。她把他拽下来。她亲了他一下。很轻。像一片桂花落在唇上。她松开他。她道：“你还是我教出来的。”

　　姚公瑾站在床边。他心跳得厉害。他忍了很久。他道：“小乔。你睡觉。”

　　“我不睡。”她靠在枕头上。她忽然念了一句，“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

　　姚公瑾愣了一下。他道：“你说什么。”

　　“李清照。”乔江月道，“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她念完了。她看着他。她道：“你还记得吗。我给你写过李清照。”

　　姚公瑾道：“记得。”

　　“我说她是才女。”乔江月道，“我说她喝酒。赌钱。玩古董。可她写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记得。”

　　“我让你学她。”乔江月道，“别总端着。别总拧着。”

　　“记得。”

　　“可李清照。”乔江月忽然皱眉，“她跟李煜。他俩。是不是。有关系。”

　　姚公瑾笑了。他道：“没关系。李清照是宋朝的。李煜是南唐的。”

　　“不对。”乔江月摆手，“有关系。李煜。他娶了。娥皇。还有女英。”

　　姚公瑾愣了一下。他道：“那是舜。不是李煜。”

　　“就是李煜。”乔江月道，“他写。剪不断。理还乱。是离愁。别是一般滋味在心头。他娶了姐妹两个。周娥皇。还有她妹妹。他两个都收了。”

　　姚公瑾看着她。他笑得肩膀都在抖。他道：“小乔。你把舜和李煜弄混了。娥皇女英是舜的。李煜的是周娥皇。周娥皇的妹妹。叫周女英。”

　　“对。周女英。”乔江月道，“周娥皇。周女英。李煜。他娶了俩。”

　　“对。可他没娶舜的娥皇女英。”

　　“都一样。”乔江月挥了挥手，“反正他娶了俩。姐俩。他写词。他写得好。可他把国家丢了。他把周娥皇也弄丢了。他哭。他写。四十年来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几曾识干戈。”

　　她念着念着。她眼皮往下掉。她道：“还有。李清照。她老公。叫赵明诚。赵明诚也死了。她一个人。她写。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姚公瑾坐在床边。他看着她。她念着念着。她把舜。李煜。李清照。赵明诚。全搅在一起了。她念完。她睁开眼。她道：“阿瑾。你说。他们怎么都这么惨。”

　　姚公瑾道：“因为你把他们混在一起了。”

　　“我没混。”乔江月道，“他们都惨。我才不惨。”

　　“对。你不惨。”

　　“我有钱。”乔江月道，“我有宅子。我有铺子。我有你。”

　　“李清照。她后来。又嫁了。嫁了个坏人。她告了他。她坐牢了。她写。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嗯。”

　　“她厉害。”乔江月道，“她比我厉害。”

　　姚公瑾道：“她不比你厉害。”

　　“你骗人。”

　　“真的。”姚公瑾道，“她写词。你写字。她喝酒。你也喝酒。她坐牢。你坐不坐。”

　　“我不坐。”乔江月道，“我有钱。我雇人。我坐什么牢。”

　　姚公瑾笑了。他道：“对。你有钱。”

　　“你笑什么。”

　　“笑你。”

　　“笑我什么。”

　　“笑你喝醉了。把舜和李煜弄混了。”

　　乔江月瞪他。她道：“我没醉。”

　　“好。你没醉。”

　　“你敷衍我。”乔江月道，“阿瑾。你变了。你以前不敷衍我。”

　　姚公瑾道：“我没敷衍。你喝水。”

　　“我没敷衍。你喝水。”

　　她接过水。她喝了一口。她把杯子搁下。她躺回去。她闭上眼。她忽然又睁开。她道：“阿瑾。”

　　“嗯。”

　　“还有周瑜。”

　　姚公瑾看着她。

　　“周瑜。”乔江月道，“周瑜娶了大乔。孙策娶了小乔。”

　　姚公瑾脸上的笑没了。他坐直了。他道：“不对。”

　　“怎么不对。”

　　“周瑜娶的是小乔。孙策娶的是大乔。”

　　“不对。”乔江月道，“周瑜娶大乔。孙策娶小乔。”

　　“周瑜娶小乔。”姚公瑾道，“你记错了。”

　　“我没记错。”

　　“你记错了。”

　　“你才记错了。”乔江月瞪他，“周瑜。大乔。”

　　“周瑜。小乔。”

　　“大乔。”

　　“小乔。”

　　两个人你来我往。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床边。乔江月说一句。姚公瑾顶一句。乔江月说错了。姚公瑾纠正。乔江月不听。姚公瑾再纠正。乔江月瞪他。姚公瑾看着她。他道：“小乔。周瑜娶的是小乔。孙策娶的是大乔。这个不会错。”

　　乔江月看着他。她忽然道：“都一样。”

　　姚公瑾愣住了。

　　“什么一样。”

　　“都姓乔。”乔江月道，“大乔。小乔。都姓乔。反正。都是乔家的。”

　　姚公瑾张了张嘴。他道：“不对。大乔是乔家的。小乔也是乔家的。可周瑜娶的是小乔。不是大乔。”

　　“都一样。”乔江月挥手，“反正你姓周。我姓乔。你娶我就行了。”

　　姚公瑾看着她。他忽然说不出话。

　　“我不姓周。”

　　“你姓周。”乔江月道，“周瑜。周公瑾。你叫公瑾。”

　　“我叫姚公瑾。”

　　“不对。你叫周公瑾。”

　　“我姓姚。”

　　“你姓周。”

　　姚公瑾看着她。他道：“小乔。你听我说。我姓姚。姚公瑾。不是周公瑾。”

　　乔江月皱眉。她道：“你为什么姓姚。”

　　“因为我爹姓姚。”

　　“你爹为什么姓姚。”

　　姚公瑾哭笑不得。他道：“因为我爷爷姓姚。”

　　乔江月想了半天。她道：“那周瑜呢。”

　　“周瑜姓周。”

　　“那你为什么不姓周。”

　　“因为我不是周瑜。”

　　乔江月看着他。她忽然道：“可你叫公瑾。”

　　“我叫姚公瑾。”

　　“那还是公瑾。”

　　“对。可我不姓周。”

　　乔江月想了很久。她脑子转不过来。她道：“那你姓什么。”

　　“姚。”

　　“姚公瑾。”

　　“对。”

　　“那周瑜呢。”

　　“周瑜是周瑜。”

　　乔江月又想了半天。她道：“可你叫公瑾。”

　　姚公瑾看着她。他忽然笑了。他道：“对。我叫公瑾。可我不姓周。我姓姚。”

　　乔江月看着他。她忽然道：“都一样。”

　　“什么一样。”

　　“反正。你叫公瑾。我姓乔。你娶我就行了。”

　　“行了。睡了。”乔江月翻了个身。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她道，“阿瑾。明天。回家。”

　　她睡着了。他坐在床边。他看着她。她呼吸匀了。她睡着了。

　　他低低道：“周瑜娶的是小乔。不是大乔。孙策娶的是大乔。不是小乔。你记错了。”

　　“周瑜。小乔。孙策。大乔。”他又说了一遍。像在跟她确认。又像在跟自己确认。

　　他站起来。他给她掖了掖被角，他道：“周瑜娶的是小乔。”

　　他看着她。他低低道：“小乔，我姓姚。不姓周。我叫姚公瑾。不是周公瑾。周瑜是周瑜。我是我。可我娶你。这个不会错。”

　　她没应。她睡着了。

　　他坐了一会儿。他站起来，他走到门口。他回头。他道：“我姓姚。小乔。你喝醉了。比平时还可笑。”

　　他推门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