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8、雷霆 姚凤岐坐回 ...
-
姚凤岐坐回案后。他看了她很久。然后他道:“你比我想的厉害。”
“可你再厉害,也没用。”姚凤岐道,“瑾儿不会娶你。”
乔江月看着他。
“他是姚家堡的少主。他娶的人。得是名门闺秀。得能帮衬姚家。得能撑起堡里的场面。你一个孤女。没有家世。没有根基。没有嫁妆。你拿什么撑。你那些诗。那些字条。那些小心思。在姚家堡的账册上。一文不值。”
乔江月站在那里。她没说话。
“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你和他。没有结果。”姚凤岐道,“我劝你。早些想明白。早些收心。别等到最后。连退路都没有。”
乔江月看着他。她忽然笑了。那笑很轻。她道:“伯父。不娶就不娶。”
姚凤岐愣了一下。
“我也没有多稀罕。”乔江月道,“你以为我多想嫁进姚家堡。你这堡里。规矩大。人多。心眼多。我住着都嫌闷。嫁进来。天天看人脸色。天天守规矩。天天三从四德。我图什么。”
姚凤岐看着她。他道:“你不想嫁。”
“不想。”
“那你写那些字条做什么。”
“因为喜欢。”乔江月道,“伯父,喜欢一个人,不一定要嫁给他。”
姚凤岐看着她。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他道:“喜欢一个人。不嫁给他。那你图什么。”
“我图我喜欢他。”乔江月道,“伯父。你们这里的人。喜欢一个人,就要娶,就要嫁。不娶不嫁,就是不知羞耻。可我不这么想。我喜欢他,我为什么一定要嫁。嫁娶不过是一纸婚书。我早就得到了他这个人。”
姚凤岐的脸涨红了。他道:“你。你。”
姚凤岐道:“你倒是嘴硬。”
“我不是嘴硬。我是真的。”乔江月道,“伯父。你不就是想要一个贤妻良母吗。一个能操持家务的。一个能相夫教子的。一个以丈夫为天。没有私欲。没有自己想法的。一个听话的。一个安分的。一个像画上的人。摆在哪里都体面的。伯父。那不是我。”
她顿了顿。
“我不吃夹生饭。”
姚凤岐盯着她。他道:“你大胆。”
“不是大胆。”乔江月道,“是这世道。本来就不该用性别来分。伯父。你也在江湖上走过。你见过多少女子。行侠仗义的。武艺高强的。持家的。经商的。还有武则天。她当过皇帝。她理过朝政。她把天下管得比男人还好。伯父。你说女子不如男。你信吗。”
姚凤岐没说话。
“父亲。”姚公瑾上前一步。
“你住口。”姚凤岐道。
“我不。”姚公瑾道,“她说的没错。”
姚凤岐看着他。他道:“你再说一遍。”
“我说。她说的没错。”姚公瑾道,“我不娶别人。我只娶她。如果她不想嫁。那就不嫁。我只要她在我身边。就行。”
“你。”姚凤岐一拍案。茶盏跳起来。“好你个姚公瑾。你说出这种话。你不要脸。姚家堡还要。”
“父亲。”姚公瑾道,“你要给我找的那些人。我不娶。我不管什么名门闺秀。不管什么家世根基。我只要小乔。我只要她一个人。”
“你疯了。”姚凤岐道,“你被她蛊惑了。”
“我没有被蛊惑。”姚公瑾道,“父亲,你把她的书评收了。把她写给我的信收了。把她写给我的字条收了。你换过了。截过了。筛过了。我知道。我全都知道。”
他往前走了一步。
“她给我写的那些。秦始皇。汉武帝。李煜。李清照。你看不惯。你收了。你换了。你把她说‘一体两面’换成‘雷霆手段’。你把她说‘水能覆舟’换成‘镇四方’。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她的字当什么。”
姚凤岐站在那里。他没说话。
“父亲。你管得太多了。”姚公瑾道,“你管我读什么书。管我见什么人。管我写什么字。管我跟谁说话。现在连她给我写什么。你都要管。你到底是培养少主。还是培养傀儡。”
“你。”姚凤岐指着他。他手在抖。
乔江月忽然开口了。
“伯父。”
姚凤岐看向她。
“伯父。你有没有想过。阿瑾是一个活人。”乔江月道,“他不是你想让他做什么。他就能做什么。他有自己的想法。他有自己的判断。他有自己的喜好。”
姚凤岐道:“你。”
“伯父。你只给他看正面的。你不给他看负面的。你觉得这样是为他好吗。”
乔江月道,“骄兵必败。一个人过于自信。过于单纯。等他有一天遇到真正的风浪。他扛得住吗。孔子说。因材施教。阿瑾是什么样的材。伯父比我清楚。他优秀。可他优秀得太单纯了。”
她顿了顿。
“我为什么喜欢他。因为他优秀。他的优秀。离不开伯父的教导。可他的单纯。也离不开伯父的教导。伯父。你教会了他怎么赢。可你没教会他怎么输。你教会了他怎么看光明。可你没教会他怎么看黑暗。你教会了他怎么当一个少主。可你没教会他怎么当一个人。”
姚凤岐看着她。他没说话。
她顿了顿。
“伯父。你应该庆幸。阿瑾遇到的人是我。如果他最初下山的时候。遇到的是一个别有用心的人。他什么都不懂。他太容易被骗。太容易被利用。可他没有。他遇到的是我。教他挑水。教他劈柴。教他看人。教他看事。教他做一个好人。教他做一个活着的人。”
她看着姚凤岐。
“伯父。你该谢我。”
姚凤岐看着她。他很久没说话。
“你大胆。”他道。
“我不是大胆。”乔江月道,“我只是说了实话。”
“伯父。你心疼过他吗。你问过他想要什么吗。你知道他每天在想什么吗。”
姚凤岐站在那里。他很久没说话。
“伯父。”乔江月道,“我要走了。”
“你下山。我成全你。”姚凤岐道,“我姚家堡。容不下你这样的女子。”
姚凤岐看着她。
“伯父。现在该算账了,我救了阿瑾一命。这是救命之恩。伯父打算怎么还。”
姚凤岐道:“你要什么。”
“一百万两。”
姚凤岐愣了一下。随即他冷笑了一声。
“一百万两。”他道,“你可知姚家堡一年进项不过二十余万两。你要一百万两。你是要我姚家堡五年不吃不喝。还是要把这堡里的房梁拆了卖木头。”
乔江月看着他。她不知道。她确实不知道。她只知道一百万两很多。可到底多少。她没概念。
姚凤岐道:“我给你十万两银票。另外。再给你两处田庄。在青水镇附近。一处水田。一处山地。加起来。一年能收几百两租子。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乔江月看着他。她道:“伯父。”
“怎么。嫌少。”
“我不要地。”
姚凤岐愣了一下。
“十万两银票。我收。”乔江月道,“地。我不要。”
“为何。”
“有地。就有牵扯。”乔江月道,“地契在姚家堡名下。我拿了地。每年要来对账。要来交租。要跟堡里打交道。伯父今日给我地。明日就能用这地。把我叫回来。把我拿捏在手里。我不要。”
姚凤岐看着她。他看了很久。
“你倒是想得周全。”
“不敢。”乔江月道,“伯父。我只要银子。拿了银子。我走得干干净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跟姚家堡再无瓜葛。”
乔江月看着他。她忽然笑了。她转头看姚公瑾。她道:“阿瑾。你看到了没有。你只值十万两。”
姚公瑾站在那里。他没说话。
姚凤岐道:“你果然是图钱。说什么喜欢。说什么不嫁。说到底。还是为了银子。”
“对。”乔江月道,“伯父说得对。没有情。那就给钱。十万两。我收下了。”
姚平端了银票来。乔江月接过来。她没数。揣进袖中。她转身。走了。姚公瑾追出去。他追到堡门口。他喊她。
“小乔。”
她停住。她回头。他站在门里。他看着她。他道:“我跟你走。”
“不行。”
“为什么。”
“我不收留你。”乔江月道,“这十万两。是你的卖身钱。我拿了钱。你留在这儿。咱们两清。”
“小乔。”
“阿瑾。”她看着他。她道,“你好好当你的少主。你是他唯一的儿子。姚家堡几百年的基业。不能断了。你留下来。好好过。别想我。”
她把话说完。她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动了。她没回头。她坐在车里。她把那叠银票拿出来。看了一眼。又搁回去。她闭上眼。她跟自己说。乔江月。你没输。你只是。不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