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06、截获 又过了几日

　　又过了几日。小笺没断。

　　姚安每日绕路。绕开嬷嬷。绕开暗哨。绕开巡夜。把那些小笺一张一张送到姚公瑾书房。姚公瑾每日回来。第一件事是看匣子。匣子里有时多一张。有时多两张。他一张一张看。看完。折好。搁回去。

　　可这些日子，乔江月胆子大了。

　　第一张，她写：

　　“阿瑾。你记不记得。那天晚上。我念了首什么。‘春日宴，绿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你问我。三愿是什么。我说。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你听了。把我抱起来。说。那便做梁上燕。”

　　她写到这里，停了一下。又加一句：

　　“阿瑾。我们什么时候再做梁上燕。”

　　第二张，她写：

　　“阿瑾。我今日翻了本医书。上头说。忧思伤脾。怒伤肝。劳伤肾。你最近。忧思。怒。劳。三样都占了。你天天忙到半夜。你回来也不歇。你瘦得腰都细了。阿瑾。你听我一句。天大的事。急不来。身体是根本。你若是倒了。我怎么办。你若是倒了。姚家堡怎么办。你若是倒了。谁来娶我。阿瑾。你该歇一歇。”

　　第三张，她写：

　　“阿瑾。我今日看竹子。看着看着。想起你来了。想起你在青水镇。每天傍晚。站在门口等我收摊。我远远看见你。就觉得。这一天的累。都值了。阿瑾。我现在每天看竹子。看一天。也等不到你。你知道什么叫思君如满月吗。就是人一天比一天瘦。月亮一天比一天圆。瘦到不能再瘦。月亮就圆了。月亮圆了。人还没来。阿瑾。我瘦了。”

　　姚安接了。照旧绕路。照旧往书房去。

　　可姚凤岐的人，已经蹲了三日。

　　第四日下午。姚安拐过前堂后面那条廊。姚凤岐站在廊下。背着手。玄青袍子。像一堵墙。姚安僵住。身后两个小厮堵住退路。

　　“拿来。”

　　姚安跪下去。从袖中摸出那三张小笺。递上去。姚凤岐接过来。展开。一张一张看。看完。他把纸折好。搁进袖中。他道：“送了几日了。”

　　“回堡主。十几日了。”

　　“少主知道。”

　　“知……知道。”

　　姚凤岐没再问。他道：“拖出去。家法。”

　　两个小厮把姚安拖走了。

　　姚凤岐转身。走了几步。他停住。他吩咐姚平。

　　“去搜。他书房。所有东西。全给我翻出来。”

　　姚平应了。带人去了姚公瑾的书房。姚公瑾不在。他们进去。翻箱倒柜。书案。书架。床榻。最后，在书架最底层，找到一个木匣。打开。里面是字条。厚厚一沓。十几日的。按日期码得整整齐齐。一张一张。全是她的字。

　　孔雀。鹿。琉璃。竹叶。荷包。青水镇。东风。姚平一张一张翻。翻完了。他抬起头。他道：“都在这儿了。”

　　姚公瑾回来时，书房的门开着。姚平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手里抱着那个木匣。姚公瑾站住了。

　　“姚平。”

　　“少主。”姚平看着他。他道，“出事了。”

　　姚公瑾看着他手里的匣子。他认得那个匣子。那是他搁字条的匣子。他看了姚平一眼。姚平低声道：“姚安被罚了。堡主搜了您的书房。匣子……在这儿。”

　　姚公瑾没说话。他走过去。他伸手。把匣子接过来。他打开。里面空了。他一张一张攒的。十几日。全没了。他站在书房门口。匣子在他手里。他抬起头。他看着姚平。

　　“姚安呢。”

　　“打了三十杖。关在柴房。”

　　姚公瑾抱着空匣子。他站了一会儿。然后他转身。往柴房的方向走。姚平叫住他。

　　“少主。堡主说了。您这几天。别往偏院跑。”

　　姚公瑾没回头。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