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05、三秋 第十五日。

　　第十五日。

　　乔江月坐在窗前。掰着手指头数。一天。两天。三天。数到十五。她停住了。半个月。整整半个月没见他了。

　　她铺开纸。拿起笔。

　　第一张小笺：

　　“阿瑾。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句你肯定听过。可你知道三秋是多久吗。一秋是九个月。三秋就是二十七个月。我算了算。你一天不见我。就等于隔了二十七个月。那我们半个月没见了。那就是十五乘二十七。四百零五个月。阿瑾。你已经四百零五个月没见我了。”

　　她把小笺折好。交给姚安。

　　第二日。第二张小笺：

　　“阿瑾。还有一句。‘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这句是柳永写的。柳永你知道吗。一个总考不上功名的才子。他天天在青楼里写词。可他写得出‘衣带渐宽终不悔’。阿瑾。你最近瘦了。你天天忙。你晚上在想什么。你有没有想我。你想我的时候。会不会也瘦。”

　　她写完。看了看。又加了一行。

　　“算了。你不用回答。我知道你肯定瘦了。因为我瘦了。”

　　她把小笺折好。交给姚安。

　　第三日。她在镜前梳头。

　　铜镜里映出她的脸。她瘦了些。下巴尖了。她穿着一件月白的中衣。领口松着。她梳着梳着。手停住了。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也是这样的中衣。也是这样的领口。他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那柄东风。他低头。贴着她的耳尖。他说。小乔。你很好看。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镜子里的她。脸红了。她别开眼。

　　她拿起笔。写下第三张小笺：

　　“阿瑾。今天我在镜前梳头。我想起东风了。”

　　她停住。看了一会儿。又加了一句：

　　“想起那天晚上。”

　　她放下笔。把纸折好。交给姚安。

　　夜里。姚公瑾回到书房。

　　姚安把三张小笺递过来。他接过来。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他看了。

　　他低声念：“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他问自己：“多久没见她了。”

　　他答：“十五日。”

　　他问自己：“一日是三秋。十五日呢。”

　　他答：“四百零五个月。三十三年。三十三年没见她了。”

　　他把小笺搁在案上。他笑了一下。

　　第二张。他看了。

　　他低声念：“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问自己：“我瘦了吗。”

　　他答：“瘦了。”

　　他问自己：“她瘦了吗。”

　　他答：“瘦了。”

　　他问自己：“她想我吗。”

　　他答：“想。”

　　他问自己：“我想她吗。”

　　他答：“想。”

　　他把小笺搁在案上。他低下头。他看了看自己。腰间的玉带。松了一寸。

　　第三张。他看了。

　　他停住了。

　　她写：今天我在镜前梳头。我想起东风了。想起那天晚上。

　　他站在那里。他手里捏着那张小笺。他捏了很久。

　　他走到架前。他拿起那柄东风剑。他坐下来。把剑搁在膝上。他看着那剑。

　　“东风。”他道。

　　剑不答。

　　“小乔想你了。”他道。

　　剑不答。

　　“她也想我了。”他道。

　　他把剑握在手里。握了一会儿。他低头。他看着那剑柄。他忽然笑了。他低低道：“你倒是比我招人喜欢。”

　　他把剑放回去。他走到窗前。窗外月亮很大。照着偏院的方向。他站了很久。

　　他推开门。他走到廊下。他停住了。

　　他想起父亲的话。他攥了攥拳。他站了一会儿。他又走回去。

　　他坐下来。他把那三张小笺码好。搁进匣中。他对着匣子。低低说了一句。

　　“小乔。我也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