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樂优樂优刘

104、小笺 姚凤岐下了

　　姚凤岐下了令。藏书阁修整。偏院与东院之间，多了一个“碰巧”路过的嬷嬷。乔江月出门，走哪儿都有人跟着。姚公瑾忙，早出晚归。两人见面的机会，比从前少了许多。

　　她不闹。她只是开始写小笺。

　　第一日，她逛到园子里。孔雀开了屏。她站在竹篱外看了一会儿，回去写了一张小笺：

　　“阿瑾。今日孔雀开屏了。我才知道，开屏的都是公孔雀。它把尾巴竖起来，不是给人看，是给母孔雀看。它说，你看我多好看，选我吧。我忽然想到你。你从前翻窗进来，一身月白中衣，头发散着。跟孔雀也差不多。”

　　她把小笺折好。第二日，姚安来偏院送东西。她叫住他。

　　“姚安。”

　　“姚姑娘。”

　　她把小笺递过去。她道：“给阿瑾。别让人看见。”

　　姚安接过去。他犹豫了一下。他道：“姚姑娘。堡主那边……”

　　“我知道。”她道，“你只给他就行。别的不用管。”

　　姚安点头。把小笺揣进袖中。

　　第二日，她去看梅花鹿。她在小笺上写：

　　“阿瑾。鹿。梅花鹿。它们胆子小。人一靠近就跑。可你院后那几头，见了我倒不跑。大约是认得我了。它们吃草的时候，耳朵一直在动。像在听什么。我蹲在边上看了半天。它们不赶我。我就当它们也认得我。”

　　她把小笺交给姚安。姚安照旧揣进袖中。

　　第三日，她盯着琉璃窗看了很久。她在小笺上写：

　　“阿瑾。你知道琉璃怎么做的吗。我问了。是用石头烧的。烧到极热。化成水。再慢慢冷。就成了透明的东西。跟我们那儿差不多。不过我们那儿叫玻璃。用沙子烧的。便宜。你们这儿。一块琉璃窗。够我吃十年。可我还是喜欢看它。阳光穿过来的样子。像水。”

　　她把小笺交给姚安。姚安接了。他道：“姚姑娘。少主说。以后您写了。都给我。我替他收着。”

　　“他说的。”

　　“是。少主还说。别让堡主那边的人看见。”

　　她点头。她道：“知道了。”

　　第四日。第五日。第六日。她日日写。日日交给姚安。

　　写园子里的花。写风。写竹叶。写池子里的鱼。写鸟叫。写月亮。

　　有一日，她写：“阿瑾。今日有风。竹叶响了一下午。我坐在廊下听。听着听着就困了。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斜了。我忽然想。你要是在。就好了。”

　　有一日，她写：“阿瑾。我会做荷包了。丫鬟教我的。笨手笨脚。扎了三回手指。可我做出来了。不好看。针脚歪歪扭扭的。等你生辰。我送你。你别嫌弃。”

　　有一日，她写：“阿瑾。我想回青水镇了。不是现在。等以后。等你能做主的以后。咱们回去。摆个摊。你写字。我收钱。中午吃刘婶子的馄饨。晚上买老刘头的糖葫芦。你说好不好。”

　　姚安每日来。每日接。每日揣进袖中。绕开那个嬷嬷。绕开巡夜的。绕开暗哨。送到姚公瑾书房。

　　姚公瑾每日回来。第一件事是问姚安。

　　“今日有吗。”

　　“有。”

　　姚安把那一日的小笺递过去。他接过来。看着她的字。她写孔雀。他看了。笑了。他想起自己从前翻窗。一身月白中衣。确实像开屏。他低低笑了一声。他把小笺折好。搁进匣中。

　　她写鹿。他看了。他想起她蹲在院子里。耳朵一直在动。像在听什么。他想起她从前在青水镇。蹲在井台边。看两只木桶。也这样。一边看一边琢磨。她总是这样。对什么都好奇。他把小笺折好。搁进匣中。

　　她写琉璃。他看了。他不知道琉璃怎么做的。他只知道。堡里的琉璃窗。是父亲从北边买回来的。很贵。可她说的那个“玻璃”。用沙子烧的。便宜。他想不出来。沙子怎么能烧成透明的东西。可她说得那样笃定。像真见过。他信。他把小笺折好。搁进匣中。

　　她写竹叶。他看了。他想起她坐在廊下。听着听着就困了。太阳斜了。她说。你要是在。就好了。他把小笺折好。搁进匣中。

　　她写荷包。他看了。他想起她扎了三回手指。他皱眉。他心疼。可他又想。她做的荷包。该是什么样。针脚歪歪扭扭。他能想象。他忽然想。他该去见她。他该看看她的手。

　　她写青水镇。他看了。他看了很久。回青水镇。摆个摊。他写字。她收钱。中午吃刘婶子的馄饨。晚上买老刘头的糖葫芦。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他轻声道：“好。”

　　他把那张小笺折好。贴在胸口。像贴着她。然后他把所有的。都收进匣中。他数了数。一共十二张。他坐在灯下。他把匣子搁在案头。他吩咐姚安。

　　“以后她给你的。你都收着。别让堡主那边的人看见。若有人问。就说不知道。”

　　“是。”

　　“她若问起我。就说我忙。别多说。”

　　“是。”

　　姚安退下了。他坐在灯下。他把匣子打开。他把那些小笺一张一张拿出来。一张一张看。看到“回青水镇”那一张。他看了很久。他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他轻声道：“好。”

　　他把那张小笺折好。贴在胸口。像贴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