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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对峙 姚公瑾从偏 ...

  •   姚公瑾从偏院出来,脸色铁青。

      他直接去找了姚平。姚平在库房门口,正清点东西。见他来了,姚平直起身。

      “少主。”

      “那些书。”姚公瑾道,“我的案头的书。谁收的。”

      姚平看着他。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问你。谁收的。”

      “回少主。是……是堡主吩咐的。”

      “收了多少。”

      “回少主。全部。”

      姚公瑾站在那里。他攥了攥拳。他没再问。他转身。快步往姚凤岐的书房去。

      他走得很急。廊下的仆从见他,纷纷让到一边。他推开门。姚凤岐坐在案后,正看一卷文书。见他进来,抬起头。

      “父亲。”

      “怎么了。”

      姚公瑾没说话。他走到案前。把手里的东西往案上一甩。那是他方才从姚平那里要回来的。几本书。几摞字条。散了满案。

      “这是什么。”他道。

      姚凤岐低头看了一眼。他没伸手。他只是看了一眼。然后他抬起头。

      “你从哪儿弄来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姚公瑾道,“我问你。这些书。这些字条。是不是你让人收的。”

      “是。”

      “为什么。”

      姚凤岐放下文书。他站起来。他走到案前。他比姚公瑾还高。像一座山。

      “你看看。”他道。他指了指案上那些字条,“你好好看看。她都教了你些什么。”

      姚公瑾低头。那些字条散落着。有的他见过。有的没见过。

      一张,是秦始皇。她写:“焚书坑儒。严刑峻法。百姓苦之。一将功成万骨枯。雷霆手段可取,暴虐之心不可有。”他看了。没说话。

      一张,是汉武帝。她写:“巫蛊之祸。江充构陷。太子冤死。死者数万。雄才大略与残暴不仁,常常是一体两面。”他看了。没说话。

      一张,是李煜。她写:“才子。可才子当不好皇帝。周娥皇病着,他看上她妹妹。姐妹两个。他倒是都收了。才子多情。可多情害人。”他看了。没说话。

      一张,是李清照。她写:“才女。写词好。爱喝酒。赌钱。玩古董。她丈夫死了。她一个人过了几十年。可她写‘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婉约派的人,写出这句子。她比男人还硬。阿瑾,你该学她。别总拧着。别总端着。该哭哭。该笑笑。该喝酒就喝酒。”他看了。没说话。

      还有一张。是《吕氏春秋》。她写:“流水不腐。人也要动。别总坐着。腰要坏了。”

      还有一张。是《世说新语》。她写:“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行,兴尽而返。这人好玩。你也该学学他。”

      还有一张。是《关雎》。她写:“你追我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

      姚凤岐看着他。他道:“你好好看看。李煜。她教你多情。李清照。她教你喝酒赌钱。吕氏春秋。她教你玩。世说新语。她教你学王子猷。关雎。她教你写情话。你一个姚家堡的少主。她教你这些。她是在教你。她是在把你往软里养。往玩里养。往儿女情长里养。”

      “她没有。”姚公瑾道。

      “她若没有。你天天看这些做什么。”姚凤岐道,“你书房里那些兵书。你翻了几页。这些闲书。你倒翻得勤。你案头那些字条。你收了多少。你匣子里那些。你数过没有。”

      姚公瑾不说话。

      “你从前什么样。你如今什么样。”姚凤岐道,“你从前天不亮就起来练剑。如今呢。你从前满脑子是堡里的事。如今呢。你从前跟我说话,站得笔直。如今呢。你为了一个孤女。夜夜翻窗。日日往偏院跑。你让她往你案头搁这些。你让她教你这些。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毁你自己。”

      “我没有毁。”

      “你没有。”姚凤岐道。他拿起那张李煜的字条。他念:“才子。可才子当不好皇帝。周娥皇病着,他看上她妹妹。姐妹两个。他倒是都收了。”他把字条放下。他道,“她教你什么。教你姐妹共侍一夫。教你多情。教你风流。”

      “她只是评史。”

      “评史。”姚凤岐道,“她评秦始皇。评汉武帝。评李煜。评李清照。她评来评去。评的都是什么。都是那些软东西。都是那些儿女情长。都是那些不正经的。她教你这些。你学这些。你以后怎么当堡主。你怎么带姚家堡。你怎么在北境立足。”

      “父亲。她教我的是道理。”

      “什么道理。”姚凤岐道,“让你学李清照喝酒赌钱的道理。让你学王子猷雪夜访戴的道理。让你学李煜姐妹双收的道理。”

      “她没有让我学。”姚公瑾道,“她只是写她的想法。她只是跟我说话。”

      “说话。”姚凤岐道,“她跟你说话。说得你天天往她那儿跑。说得你案头堆满闲书。说得你连堡里的事都不上心了。你知不知道。你最近查账。错了几处。你最近巡田。走了多少冤枉路。你最近见客。说了多少错话。”

      姚公瑾不说话了。

      “你被她迷住了。”姚凤岐道,“你被她牵着鼻子走。你以为你在跟她说话。她是在一点一点。把你从姚家堡的少主。变成她一个人的阿瑾。”

      “父亲。”

      “你住口。”姚凤岐道,“这些书。这些字条。我收的。我让人换的。我让人截的。我告诉你。从今日起。她不许再去藏书阁。不许再往你书房搁东西。不许再跟你单独见面。”

      “你凭什么。”

      “凭我是你父亲。”姚凤岐道,“凭我是姚家堡的堡主。凭这座堡。一砖一瓦。一人一物。都姓姚。”

      姚公瑾站在那里。他看着父亲。他忽然觉得。他说不过。那些道理。那些规矩。那些他从小听到大的话。像一张网。把他罩在里面。他动弹不得。他忽然想起乔江月说过的话。她说。你爹教你的那些。没有错。可那是把你当未来的堡主在教。不是当一个人在教。

      他忽然觉得。她说得对。他站在这里。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少主。一个继承者。一个被规矩捆了十八年的木偶。他攥了攥拳。他弯下腰。把那些散落的字条一张一张捡起来。姚凤岐看着他。

      “你做什么。”

      “我收着。”姚公瑾道。他把字条码好。搁进袖中。他抬起头。

      他看着父亲。他道:“父亲。你说她教我这些。是不正经的。可我告诉你。这些字条。是我这辈子。看过最好的东西。”

      他转身。走了。姚凤岐站在案后。看着他背影。他眉头皱了一下。可到底没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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