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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江珩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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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珩翻开最上面的卷宗。一共三起失窃,三处空宅,三份勘验记录,翻来覆去都是同一套结论:无撬痕、无指纹、无大额财物损失。他拇指抵着纸页边缘,一页一页的慢慢翻着。现场照片拍得规整,客厅、卧室和储物间的柜门都关着,抽屉都推到了底。太整齐了,像有人花时间一件一件摆回去,又把灰抹匀。就像是在掩盖什么。
没等他翻完,门又开了。不止一个人进来。
陆砚池走在最前,外勤夹克的拉链拉到了领口。身后江鸢拎着勘查包,长发扎成高马尾,林婉抱着空白笔录本跟在江鸢侧后方,笔卡在封皮绑带上,进门朝江珩点了下头,站到墙角。
陆砚池垂眼看他:"走吧,老城区,现场复勘。带你去看看。”
江鸢推开楼道的门,林婉跟在她身后,勘查包拉链头磕在金属扣上,叮一声,又叮一声。
车是老款SUV。江珩坐进副驾,车窗摇下来半截。晚风微微灌进来,把会议室里泡了一下午的纸味儿冲淡了些。陆砚池熟悉的点火、挂挡,车速很快稳在六十慢慢的开着。
车拐进老城的巷口,路窄了,两边墙挤过来车子进不去,他们只好走着进去。空宅在巷底倒数第二间,用警戒线围着,塑料条让风吹得啪嗒啪嗒响打在门框上。左右邻居都黑着灯,一整排楼像没人住似的。
江珩先下了车。陆砚池绕到车尾拎出两副鞋套,扔给他一副。江珩接住弯腰套上,踩在地上轻轻的响着。陆砚池抬手掀开了警戒线,偏头示意。
江珩从他掀开的口子底下钻过去,进了门。
门一开,闷热湿气扑出来。灰、潮。腐朽木头霉味与旧窗帘沤久的酸味混在一起。江珩在门口站了两秒才进去。窗帘拉着,光从布缝里挤进来几道,打在地板上,一地的灰尘飞扬。
"初勘的档案记录你看了。"陆砚池跟进来的脚步声在空屋里很重,"没有撬痕、没有破损、甚至连指纹的痕迹都找不到。"
江珩没回话。他贴着墙往客厅中心走,低头看了看地板。灰铺得匀,鞋套踩上去印子浅。走到中间他蹲下来。这块灰薄了一层,边缘有单向拖痕,从里往外。有人平推过地面,又盖了层灰上去,没盖实。
玄关那边,江鸢蹲在柜脚侧面,勘查灯贴着锁芯照。她看东西有个习惯,灯照到哪目光钉在哪。过了十几秒她手指摸了一下锁芯外侧金属盖,转了半圈,抬眼。
"锁拆过。装回去齿轮错了一个齿。"她声音不大,屋里空,每个字都清楚,"不细看看不出来。"
林婉站在她身后两步,笔录本托在掌心,笔拔出来了没落。江鸢没开口,她也就不记。
江珩站起来走到电视柜前。柜面有一圈圆形浅痕,积灰被压没了留下的印子,直径一巴掌。像东西被拿走之后灰被重新拂过——
普通贼进屋翻抽屉。这个屋抽屉关着,柜门合着,角落青瓷花瓶没挪过,就台面上空了一整圈。他转头看陆砚池。
陆砚池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旁边了,也蹲在那圈印子前面。他没看江珩,手抬起来在柜面上方两三厘米处悬空比了一下,像在估被拿走的东西多高。
"主卧床头柜和储物间第三层架子上。"陆砚池声音低下来,"都有一模一样的印子。"
江珩点了点头。三间屋,三块空印子,三套同样的清扫手法。拿走东西,把灰弄回去,把锁复原,把抽屉关好——弄成没人来过。关键是东西很可能一样。
卧室的门半掩着,江珩侧身挤进去。窗帘比客厅的还厚,里面几乎全黑。隐约看见床和床头柜。走过去蹲下,指腹贴着台面摸。灰的质感不一样,中间滑,边缘涩。一样的印子。
他想到什么,起身回了客厅。
陆砚池已经不在电视柜那边了。他站在窗台前,手指按了一下台面,然后转头。两个人隔着半个屋子对视了一秒。陆砚池亮出指腹——有灰,但指尖最前端那一截是干净的。
窗台也被人擦过。
江珩走过去。窗台窄,密封条这一侧有一长条灰被蹭掉了,齐整,宽度是成年人双手撑开的距离,掌根压得最深——朝窗外探身的姿势。
"他待了很久。"江珩说,"客厅、卧室和储物间都翻过,最后停在这里。不走回头路。"
陆砚池把沾灰的手在夹克侧边蹭了一下,站直: "三间屋,同一片辖区。业主全不在本地。全走技术开锁。丢的全是台面上单件的东西,拿完就清灰。"
江珩侧身靠到窗台边,胳膊肘支着台面:"三个业主报了没有?丢了什么?"
"全报的'疑似遗失,待核实'。"陆砚池说,"三个不同物业报的警,措辞一模一样。"
江鸢从玄关站起来,关了勘查灯。屋里又暗下去。她把灯收进包里,拍了两下膝盖上的灰。
"错齿那个锁芯,德系老型号,早停产了。"她说,"本地能配钥匙胚的就两家店,一家城西,一家巷口出去右转八百米。初勘记录没写这条。"
"明天你和林婉去实地考察。"陆砚池说。
江鸢点头,拎包往门口走。林婉合上本子跟上去,到门口回头看了屋里一眼,又转回去。
屋里就剩两个人。
风从窗缝挤进来,窗帘鼓了一下又贴回去。江珩靠在窗台边,陆砚池站在客厅中间,隔了大半间屋。
"三个失主,三句'待核实',三块空印子,三个拆过的锁。"江珩说,"你觉得丢的是什么?"
陆砚池没立刻答。
窗帘又鼓了一下。外面天彻底暗了,巷子里连灰光也没了。屋里的人变成影子。
"不知道。但像是罐子这一类的东西。罐子里面能装什么?"陆砚池说。他往门口走了两步,停住,半侧身,"明天查完锁店再说吧。"
他推门出去了。巷口传来江鸢和林婉说话的声音,听不清。
江珩从窗台边直起身。临走前又低头看了一眼那两片蹭掉的掌痕。
他也推门走了出去。警戒线塑料条的声音啪嗒啪嗒又响起来。陆砚池的车打着火,尾灯红着在巷口等他。
他拉开副驾门坐进去,关上门。
陆砚池没转头,车速没变。但他左手拇指在方向盘面上轻轻扣了一下。
车拐上主路,路灯亮了,黄光一段一段扫进来。后座传来江鸢拉勘查包拉链的声音,林婉合上笔录本搁在膝盖上。
没人说话。
钥匙在陆砚池外套口袋里硌着肋骨。江珩靠着头枕闭了眼。路灯扫进来,亮了,又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