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渊》爱吃秦蛋蛋

4、第四章 路灯一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甩，光从江珩脸上扫过去又扫过来。他靠着副驾头枕闭着眼，脑子里还在转老宅地面上那些印子。
　　罐子。
　　陆砚池那句话不重，但把所有不对劲的地方都串上了。
　　圆的，巴掌大，摆件样式，能装东西，好拿好放。
　　也好藏。
　　车进了支队大院，熄火。晚风、车流的声响一下子静了，只剩刑侦楼深夜的死寂。江鸢和林婉轻手轻脚下车，拎着设备先去整理物证笔录，没打扰前排两个人。
　　陆砚池拔了钥匙，侧头看江珩：“上去复盘？”
　　江珩睁眼，眼底没半点睡意，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廊灯光白得发冷，脚步声在空楼道里格外清楚。二楼拐角处不知道谁泡了碗面，红烧牛肉味的，余味还没散干净。
　　会议室的灯又亮了。
　　三份卷宗、一沓现场照片、勘验笔录全摊在长桌上。陆砚池站在白板前，记号笔捏在手里，半天没落下去。他一张张扫着现场图，最后停在三张一模一样的圆形空压痕上。
　　“三次入室，三次取走同类物件。”他开口，声音不高，“尺寸一样，摆放位置一样，清扫复原手法一样。凶手要的不是随机财物，是每户空置老宅里都有的——罐状器物。”
　　江珩坐在桌沿，指尖点着照片里电视柜那块空白。他裤子口袋硌了一下，掏出来，是半包压扁的烟。不是他的。想了半天才记起，下午在老宅门口，一个看热闹的老头塞给他的，说“小伙子拿着，晚上提神”。他没抽，也没扔，又塞了回去。
　　“普通储物罐、装饰摆件，不值得这么折腾吧。”
　　技术开锁、拆装复原锁芯、全程清扫、伪装失窃、不碰大额财物、反复确认空宅无人。这一套操作成本高、耐心足，就为拿一个小罐子。
　　太过了。
　　“里面装的应该不是钱。”江珩抬眼，“是其他东西，我觉得像违禁品。”
　　陆砚池笔尖悬在白板上空：“你的意思是他们知道这东西见不得人所以趁房子空着、没人察觉，悄悄换掉、带走、销毁。”
　　话落，屋里静了几秒。
　　有些猜测太过阴暗，说出口反而多余。
　　什么样的东西，要藏在密闭罐子里，放在没人住的空宅，还得有人冒险反复潜入回收，完成后把现场伪装成普通失窃？
　　空调送风嗡嗡的响着。
　　半晌，陆砚池放下记号笔。
　　“明天一早，江鸢和林婉跑两家锁店，溯源锁芯，排查近期配钥匙、修老锁的人员记录。”他语速平稳，“我们重新捋三名户主的空置周期。精准核对：房子空了多久、历次没人看管的空档。”
　　江珩点头，目光落回卷宗末尾那三句一模一样的报案备注。
　　【疑似遗失，具体物品待核实。】
　　规整得像复制粘贴。
　　三个互不相识的户主，三处隔得不远的空宅，三桩手法完全统一的失窃，连报案话术都分毫不差。
　　巧不了这么准。
　　“不是户主报的重点。”江珩说，“而是是物业……”
　　陆砚池接得很快：“物业统一上报的怎么了?”江珩沉思片刻:“你不觉得物业在掩盖什么吗？就像是在打掩护。”
　　一层伪装，罩在了整件案子上面。
　　有人在暗处把控着所有明面线索，让它永远停在“普通民事盗窃”的范畴。不立大案，不深挖，没人追，最后不了了之。
　　正好盖住底下那点东西。
　　江珩脑子里又浮出老宅窗台那道整齐的掌痕。身形清瘦，动作稳，耐心极强，熟悉整片老城空宅布局，懂老式锁芯，反侦察意识极高。
　　最关键的是——太会藏了。就跟没这个人一样。
　　为什么没有失踪警情。为什么没有目击证人。为什么所有痕迹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或许是因为被卷进来的那个人，本来就没人牵挂、没人找、没人在意。
　　没人找，没人问，连名字都没人提。
　　就算彻底消失在这片老巷空宅里，也不会有人发现。
　　江珩垂眸，指尖在纸面上慢慢蹭过那行冰冷的字。
　　表层是三桩没人当回事的连环失窃。
　　说不定底下压着一条没人知道、没人悼念、没人探寻的命。
　　“陆队。”他抬眼，声音很轻，“这可能不是盗窃案。”
　　“这只是他用来兜底的幌子。”
　　陆砚池看着他，眼底沉了沉，没惊讶，也没错愕。
　　只是到这一刻，两人才算把那张薄薄的假皮彻底撕开。
　　窗外夜色浓得化不开，整栋刑侦楼安静得像没人。
　　空宅灰层里的残痕，密闭罐子里的秘密，老城暗处的无名之人。零散的线头正在往一处收。
　　风从窗缝钻进来，翻了翻桌上的卷宗纸页。
　　白纸黑字底下，真正的黑暗已经沉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