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她》杜栖

8、请你吃饭。 你在威胁我

　　两人终于随着人流进入美术馆。

　　路过学生毕业展时，有不少人围着。言景舒隔着人群看去，那是一座半人高的木雕，放在展柜上。正面是一张细致雕琢的脸，面上带着一种从容的笑容，仿佛可以包容整个全世界。

　　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层叠的枕头将身躯包裹，半阖着眼藏在阴影里。木雕本是死物，却能让人感觉到浓重的倦意。就像是双面的人生，白天光鲜亮丽，夜晚将独自将所有疲惫摊开。

　　只是远远瞥了一眼，却让人印象深刻。不知道为什么，言景舒能感觉到背后的痛苦，她垂眸，掩去眼中的情绪。

　　“怎么了？”

　　美术馆人多，不免有些闷热，上官镜用手中的门票扇着风。

　　“没事，走吧。”

　　言景舒陪着上官镜将美术馆里里外外都绕遍了，也没见到人。

　　临近中午，两人在附近餐厅用餐。这家餐厅是上官镜常来的，和前台报了个名字后，服务员就带着人进了包厢。

　　吃完饭后，两人并肩走出餐厅，上官镜一晚没睡，再加上逛了一上午美术馆，于是叫了司机来接。

　　言景舒看着上官镜上车离开，也驱车驶向美院。

　　一辆低调的黑色SUV缓缓驶入校园，引来不少学生的注目。

　　言景舒将车停在学生寝室楼下，随后下车。

　　午后的阳光正好，洒在人身上懒洋洋的。言景舒靠在车边，长风衣的衣摆被风撩起，又落下。袖口随意挽起，露出一截纤细的手腕。她也不看手机，安安静静地垂眸等待着。

　　当苏浅拎着行李箱走出宿舍楼时，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边的言景舒。阳光在她身上，晕开了一层浅浅的光。微风吹起发丝，她抬手，不紧不慢地别到耳后。

　　苏浅晃了晃神，心跳漏了半拍，她推着行李箱走近，“等很久了吗？”

　　言景舒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接过她的行李箱放入后备箱，“还有其他的东西吗？”

　　看来是等很久了，苏浅有些过意不去。没想到言景舒会来帮自己搬寝室，她一直以为那天在餐桌上说的只是客套话。

　　“还有，等我一会，很快。”说完就转身跑进宿舍楼。

　　没多久，就看见苏浅抱着两个纸箱子出来了。为了省一趟来回，她将两个纸箱子叠着，下颚抵住最上面的那只纸箱，面前的视线被挡得严严实实。苏浅没注意到前方脚下的阶梯，一脚踏空。苏浅猛地一惊，失重感从脊椎直充大脑，身体已经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苏浅下意识闭上眼睛，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一双手稳稳地托住了她的手臂，清冷的声音入耳，“小心。”

　　紧接着，苏浅察觉到手中的重量减轻，眼前那个纸箱被移走，依旧是言景舒那张平静地脸，苏浅稳了稳心神，低声道，“谢谢啊。”

　　将东西都放入后备箱后，两人上了车，车辆缓缓启动。

　　苏浅看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景色，一言不发。

　　言景舒用余光扫了眼。

　　大概是舍不得吧，毕竟在这呆了四年，此刻要离开了，有些怅然也是正常的。

　　言景舒没说话，默默压了车速，缓缓行驶着，想让她多再看几眼校园。

　　直到一个骑着自行车的学生悠悠地从旁边超了过去，苏浅终于忍不住，轻轻说了句，“......其实下个月还要回来答辩的。”

　　话音刚落，车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后，言景舒面无表情地踩下油门。一股推背感袭来，将她稳稳按进座椅。

　　一路上，两人没什么交流。车内，只有冰冷的机械女声播报着导航。

　　苏浅捏着安全带，率先打破沉默，“谢谢你帮我搬寝室，你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吧？”

　　“不用。”

　　苏浅充耳不闻，看了眼言景舒的侧脸，笑眯眯地开口，“叫上宋阿姨一起吧。”

　　苏浅料到了她会拒绝，这会搬出了宋韵兰，想来言景舒也不好拒绝。要是再被拒绝的话......相信宋阿姨自会出手。

　　路口的红灯亮起，车子缓缓停下。

　　言景舒面无表情地转头看着苏浅，哪里有半分在长辈面前乖巧的模样，一张脸上满是狡黠。言景舒实在想不明白，宋韵兰怎么就这么喜爱这人。

　　苏浅将手机移到言景舒面前，向她展示着和宋韵兰的聊天记录，笑着开口，声音轻快，“宋阿姨答应了哦~”

　　言景舒随意瞥了眼内容，声音冷了几分，“你在威胁我？”

　　“怎么会呢，景舒姐姐，我是真心想请你们吃饭，好好感谢一下的。”苏浅收起手机，朝着她端正坐姿，满脸真诚地回答。

　　言景舒听着她恳切的说辞，却品出一丝得逞后的得意。

　　言景舒将车停在地下车库，推着行李箱走在前面，苏浅抱着两个箱子跟着，慢慢跟在言景舒身后走着。

　　两人在电梯里并肩而立，缓缓上行。

　　到达楼层后，电梯门打开，言景舒伸手挡住，眼神示意她先出。

　　“谢谢景舒姐姐~”

　　电梯离门口不远，苏浅双手抱着箱子，腾不出手去按密码。正倒腾着想用胳膊肘去按门铃的时候——身后出现一只白皙骨感的手，言景舒半环着她，印了指纹解锁。

　　对方温热的体温隔着衣料传来，夹杂着若有似无的淡香，苏浅的动作僵了僵。

　　“进去吧。”

　　“好......好的。”

　　宋韵兰听到门口的动静从厨房探出身，“你们回来啦~”

　　“宋阿姨好。”苏浅在门口脱了鞋，将纸箱暂时放在玄关。言景舒跟在她身后，将行李箱提进门，随后弯腰换鞋。

　　宋韵兰关了火，笑着从厨房出来，上来就热情地拉着苏浅的手问个不停。

　　“好好好，搬寝室累不累呀？”

　　苏浅回答的乖巧，“还好，不是很累。”

　　“先坐一会，马上就能开饭，阿姨今天做了好多菜呢，看看合不合口味。”

　　“辛苦阿姨啦，阿姨做得我都爱吃。”苏浅嘴甜，哄得宋韵兰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浅浅先坐一会，阿姨再炒两个菜就开饭。”

　　“那我来帮您打下手。”

　　苏浅就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宋韵兰身后，甜言蜜语得哄的人笑得合不拢嘴。

　　饭桌上宋韵兰一个劲儿地往苏浅碗里夹菜，苏浅毫不在意碗里的菜渐渐堆起一座小山，满足地吃着。宋韵兰一脸慈爱地看着苏浅，眼中的喜爱仿佛要溢出来一般。

　　“多吃点。你妈妈出差了，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还没有说呢。”苏浅神色如常地吃着碗里的菜。

　　坐在一旁的言景舒看起来像个局外人一般。

　　苏浅见言景舒一言不发，“景舒姐姐也多吃点。”

　　宋韵兰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个人，又往她碗里夹菜，“是要多吃点，上午就出门接人了。”

　　上午就出门了？！

　　苏浅正在咀嚼的动作一顿，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坐在对面的人，只见言景舒依旧一脸平静地吃着菜。

　　那她是等了多久，苏浅心里顿时涌出一股愧疚的歉意，更何况刚刚还在车上对她阴阳怪气，还用宋阿姨要挟她......苏浅想着，连带着碗里的菜都不香了。

　　饭后，宋韵兰有牌局，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地走了。

　　言景舒钻进了书房。苏浅在门口犹豫了许久，终于抬手敲响了门。

　　“进来。”

　　书房内，言景舒坐在宽大的书桌后面，身后是一整墙的书籍，桌上正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英文原版书。苏浅走近，言景舒撩起眼皮看了一眼，“找我有事？”

　　“那个......”苏浅深吸一口气，“宋阿姨说你上午就出门了？”

　　言景舒粉白的指尖摩挲着书页边角，“怎么？”

　　“那你等了这么久，怎么不给我发个消息？”苏浅心里过意不去。

　　言景舒也不回答，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苏浅连忙找补，“......我是说，”苏浅被看得有些心虚，“我不知道你等了那么久，真的很抱歉......”

　　“刚刚在车上，我也不是故意要威胁你，对你阴阳怪气的......”

　　“还有在酒吧的时候......”

　　苏浅埋着头，自顾自细数着这些天的“过错”，说到后面，脑袋埋得越来越低，声音也越来越轻。

　　苏浅也没想到，自己跟言景舒没见过几次面，怎么就招惹了她这么多次。

　　“真的很对不起......”

　　苏浅语气真诚，双手交叠在身前，俨然一副被老师叫到在办公室挨训的模样。

　　言景舒其实并不在意，苏浅比她小了六岁，她的脸皮还没厚到去跟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计较这些。

　　此刻，看着她垂着脑袋，自顾自地软声道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她轻咳一声，压下喉咙里的笑意，重重叹了口气，“......没关系。”

　　“真的？”苏浅抬起头，一双眼亮晶晶地看着言景舒。

　　“嗯，去吧。”

　　苏浅闻言松了一口气，展开笑容，甜甜地“嗯”了一声，离开了书房。

　　言景舒看着书房的门开启又关上，从口袋里拿出那张艺术馆门票，发出一声轻笑。

　　“对了——”

　　书房的门再次打开，苏浅站在门口，探出半个身子。

　　言景舒反应很快，她将门票夹进书页中，然后若无其事地翻过。

　　“还有事吗？”

　　“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请你和宋阿姨一起吃饭。”

　　“......”